一边说着他一边拿起手机放到耳旁，接通之后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了听筒对面传来某个二手科学家兴奋的叫声：“老板！老板成了！有人样了！”
于生当场听得人都懵了，开头几秒钟就寻思着自己最近是不是得罪了那个尖耳朵，以至于对方骂得这么勇，不过紧接着他就听到洛的声音接着传来：“啊，老板你听我解释，我不是说你……”
于生实在忍不住了：“你直接说事吧。”
“啊，好，直接说事……人工圣女这边的躯壳控制有突破了！在某种程度上，她们可以在现实世界恢复人类的模样了！”
于生微微睁大了眼睛，而在他开口之前，已经有一道影子掠过了客厅。
露娜直接冲了过来。
“你说的，是真的？！”
“露娜也在那边是吧？”听筒里传来洛的声音，“老板你们可以直接过来看看，我现在在牧场星的第一圣堂这里……”
于生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问题，我们立刻过去。”
第821章 生机的温度
一道虚幻的大门凭空出现在空气中，大门开启，于生领着家里几个人便来到了位于牧场星的“第一圣堂”大门口。
这里曾经是崇圣隐修会用于制造人工圣女和黄铜骑士的重要据点，也是这颗星球的防御指挥中枢和“教会圣所”——但现在隐修会已经被连根拔起，他们留下的设施也被获得自由的人工圣女们接管，经过一段时间的修缮和改造，这地方现在被露娜当作军团驻地和素体生产维护中心来使用。
象征着“旅社”的三角形徽记在圣堂主建筑的外墙上熠熠生辉，还有黑底金纹的旗帜在大门两侧迎风飘舞——那旗帜上除了作为底纹的三角形之外，还勾勒着一株水晶巨树的轮廓，看上去带着神秘与一丝莫名的威严。
那是露娜和她的姐妹们共同设计出来的“瓦尔哈拉军团战旗”。
于生仰着头看了那几面旗帜好几秒，摸着下巴嘀咕：“……美术水平确实是比我好一点点。”
艾琳：“哇，好牛X的脸皮！”
于生就当没听见，迈步走向了圣堂的入口——洛这时候已经从里面迎了出来，金毛精灵脸上带着格外灿烂的笑容。
“老板！实验室那边还在做观察和测试，目前受试者的身体情况已经稳定一个多小时了，从各项读数来看应该不会再出现波动……”
于生点点头：“很好，直接带我们去实验室吧，往哪走？”
“您跟我来，在西侧新建的测试场边上……”
在洛的带领下，于生一行人很快穿过了圣堂的主建筑和后方的庭院区，沿着回廊来到了西侧的新建测试区域，一路上弯弯绕绕的，最后来到了一间看上去有着很高防护等级的实验室前——那扇银白色的合金闸门上闪烁着禁止随意靠近的警示灯光，旁边还有个牌子，提示着“内有活体金属，机魂高度活跃”的字样。
于生的目光在旁边的提示牌上停留了两秒，而后实验室的大门便被洛打开了。
于生几人的目光下意识投向房间中央——一张银灰色的检修台放置在那里，平台周围还可以看到数个像是维护舱一样的装置，数名技术人员此刻正在平台的几个操作终端旁忙忙碌碌，就连于生和洛进来，他们也只是匆忙间抬头打了个招呼，便又赶紧将注意力放在了工作上。
而在那张检修台上，一个有着火红头发的少女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有数条管线连接在她的身体上，还有一台携带着扫描装置的小型实验室机器人正在半空缓慢移动，似乎是在检查着少女的身体状况。
于生走了过去，注意到那红发女孩身上穿着的是一件带有修女风格的黑色裙袍——这种带有些许阿尔格莱德风格的裙袍最初是于生某次送给露娜的礼物，很显然露娜对其格外中意，在经过重新设计和适当的改造之后，这件衣服好像已经变成了瓦尔哈拉圣女部队的“标准着装”。
至于眼前的红发少女，于生也不陌生，他记得对方的名字叫“希露德”，目前是一支瓦尔哈拉作战小队的队长——当初圣境星球刚刚解放的时候她一度失去了自己的躯壳，还是后来把牧场星打下来之后，她才又得到了一具新的素体。
眼前这有着一头火红长发的姿态，是希露德在灵魂旷野中的模样——而现在，这副姿态来到了现实世界中。
“……哇哦，”就连艾琳都小声惊呼起来，小人偶瞪大眼睛看着一旁的金发精灵，“可以啊，你这是怎么办到的……不是说C型扣们的灵魂都已经被彻底改造成半机魂了，没办法再适应人类的躯壳吗？”
“没错，确实没办法适应，”洛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很坦然地承认道，“她们的心智与‘人工圣女’这种特殊的半生命机械体躯壳牢牢地烙印在一起，而且因为用到了源自晦暗天使的知识和力量，这种烙印几乎没办法依靠我所掌握的‘技术’来剥离……所以我只能另辟蹊径。”
于生皱了皱眉，这时候其实已经猜到了什么，而就在这时，躺在检修台上的红发少女也慢慢睁开了眼睛。
单调的机械合成音从房间角落的某处扬声器中传来：“……素体检查完成，重新唤醒完成。开始记录活性参数。活体金属状态……稳定。”
希露德眨了眨眼睛，那双漂亮如红宝石般的双眼深处流过了一道不易察觉的蓝光。
“洛小姐？检查结束了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坐了起来，然后才注意到站在旁边的露娜和于生，脸上顿时浮现出生动的高兴表情。
“啊，是军团长！还有老大！”
于生站旁边本来刚想开口询问对方的情况，听见这话顿时脸上一抖：“……这什么雷霆称呼？”
“大家最近都开始这么叫啊，”希露德抓了抓头发，“因为军团长是我们的头儿，而您比军团长还大……大家也没什么文化，私下里商量了一下就决定叫您老大了。您要觉得不合适，那要不叫您……大统领？”
于生本来听着就别扭，听见她最后一句话更别扭了，再加上飞快寻思了一下发现自己也想不到别的什么称呼，就干脆摆了摆手：“算了，你们随意吧，反正我也不在乎这个。”
接着他就迅速转换了话题：“你现在情况怎么样？你这副身体……”
“感觉很好，”希露德配合着技术人员们解除了身上连接的线缆，一边从检修台上起身一边说道，“甚至觉得比之前还好了，有一种……终于真正让这副壳子变成了自己身体的感觉。”
于生闻言挑了下眉毛，同时他注意到希露德脖子两侧以及双臂上原本连接线缆的位置在拔掉线路之后都留下了对应的插口，但两秒钟内那些插口便消失了，被新生的皮肤覆盖。
“……我想我明白你刚才说的另辟蹊径是什么了，”于生转头对洛说道，“所以，这是某种拟态？”
“您也可以认为这是一种‘姿态切换’——战斗状态和日常状态，”洛一边说着，一边对希露德点了点头，“试着进行一次切换。”
“好。”
几道目光落在了红发少女身上，而后者脸上浮现出些许拘谨的笑容，下一秒，那笑容便随着仿生外表的消退而瞬间消失了。
带有生机的人类肌肤眨眼间覆盖上一层金属的质感，柔软的皮肤化作了能抵御枪炮的装甲，灵动的五官瞬间熔融又瞬间重塑，变成了那副美丽却苍白冰冷的活体金属面孔，一头醒目的红色长发也随之消退了，化作紧贴着头部与后背的黑色纤维束。
真正意义上的秒开战斗脸.JPG。
艾琳当场吓了一跳，差点没从于生肩膀上掉下来：“哇啊——”
希露德有些抱歉地笑了笑，伴随着活体金属发出的轻微沙沙声与蠕动声，她眨眼间又变成了那副人类的模样。
“就像你们看到的这样，”洛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本质上这是一种新的活体金属控制技术……你们知道的，黑点集团在这方面一向走得很远，崇圣隐修会手里的活体金属技术原本也是从黑点集团偷走的。”
于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一时之间也没整理好思路，而站在他面前的金发精灵却已经笑了起来。
“我知道，这只是一层‘外壳’，但什么样的血肉之躯不是一层外壳呢？”
洛一边说着，一边指向希露德。
“这层外壳与活人的躯体几乎没有区别，肉眼无法分辨，有着真实的温度，我尽可能地调整了一切参数，甚至让这层活体金属在一定程度上能暂时模拟出神经回路，这样，当她们以这个姿态触碰到世界时，所感受到的便是冷和热，软和硬，而不只有一串串直接流入心智体的精准读数……”
“就像还活着一样，”希露德笑了起来，张开双手又慢慢握紧，“嗯……这样说好像也不太对，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就是很好，已经是我们曾经不敢想的好了。”
露娜则从刚才就没有开口，似乎一直在想着什么事情，这时候她才忽然往前走了半步。
“其他的，骑士们呢？这项技术，也能用在，他们身上吗？”
“放心，既然是老板交代的任务，我肯定没忘，”洛自豪地挺了挺胸，“黄铜骑士从某种意义上其实算是人工圣女的低配产物，虽然躯体架构有很大区别，但在心智传输和素体驱动方面是同一套技术，而且他们那层看似硬邦邦的‘黄铜铠甲’，本质上主要成分其实也是活体金属……
“具体实现方面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调整，但现在既然最难的部分已经有了突破，后续的调整应该也不会费太多功夫……只要想办法破解开那些活体金属的核心控制程序，然后把新的驱动写入底层就行。”
艾琳看了看露娜，又看了看正在活动身体的希露德，她似乎努力思考了一会，若有所思地小声嘀咕：“感觉已经挺够用了哎。”
“是啊，”一旁的红发少女笑了起来，脸上带着明媚的温度，“我可以回去抱抱我的弟弟妹妹了……用他们熟悉的模样。”
第822章 都会好起来的
看到希露德脸上温暖的笑容，最后一点疑虑也在于生心底烟消云散了。
就像洛说的那样，人工圣女的灵魂已经被彻底改造，半灵体半机魂的她们，在现实世界活动唯一的办法便只有依靠由活体金属驱动的机械躯壳——之前各方在这方面其实都钻了牛角尖，不管是交界地还是千峰灵山那边都总想着要让她们回到最初，再不济也要回到“活人”时的样子……
但说实话，在那些受到隐修会蒙骗的受害者们亲手将自己的原始躯壳销毁的那一刻，这些强求其实就已经没有意义了。
最终，还是洛这边看似妥协的路子走通了。
于生轻轻呼了口气，带着些赞许的目光看了洛一眼，刚想说点什么，却又看见眼前的金发精灵突然笑了起来，还一边笑着一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真的，这条路能走通也多亏了我跟活体金属的共生经验丰富……”
她这话还没说完，艾琳就使劲点了点头：“那是，你身上那活体金属含量也不比C型扣少，区别也就是C型扣们的活体金属在身体外边，你那活体金属平常是内置的……”
于生一听赶紧干咳两声：“咳咳，这多少有点地狱了啊……”
“没关系，艾琳说的对，”洛却是毫不在意的样子，与之前提到自己的身体改造时便一脸嫌恶抵触的状态完全不同，“我大幅参考了老乔留下的那些技术资料——虽然那每一份资料背后都沾着许多人的血，甚至包括我自己的血，但如果它们能派上些正面的用场，那些血也不算白流了。”
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于生下意识看着洛的眼睛，在那双仿若星河般分布着细碎金色光点的双眼中，他看到的唯有平静与释然。
他能感觉到，这位昔日的黑点军阀现在过得很踏实且平和，而这份良好的心态甚至让他都产生了一丝钦佩——
上班不发工资还得倒贴钱都能这么开心真是牛逼啊……自己是不是多少该对这位倒霉的精灵小姐好点了？
“这项技术什么时候可以铺开？”一旁没怎么说话的胡狸这时候也好奇地开口了。
洛点了点头：“我们现在已经成功破解了隐修会留在人工圣女素体中的控制密钥，并找到了稳定改写底层协议的办法，所以批量改造随时可以开始。
“我已经计划着将新的控制协议直接写入素体生产中心，让新制造出来的人工圣女躯壳直接具备‘仿生’模式，这样可以省去许多时间成本。”
说到这，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唯一的问题是已有的素体……这部分素体需要逐一改写协议，其存量很大，而能够执行改写的设施就只有这座测试场里的几个实验室，每天最多也就能调整几十个……把所有人工圣女都调整一遍，可能一年都搞不完。
“所以我计划把极地高原那边的两座生产中心也改建一下，这样虽然会多一些额外的工程，但能把整个项目周期缩短到半年内……甚至更短一些。”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于生的脸色，好像是有点担心自己这自作主张的计划和不断扩大的权限范围会引起什么误解，又赶紧补充了一句：“啊，当然，设施控制权还是在瓦尔哈拉军团……”
“没关系，按你说的办就行了，”于生刚才有点走神，这时候听见洛后半句话才反应过来，立刻摆摆手说道，“你是这方面专家，我尊重专业人士。”
说完他摸了摸下巴，略一寻思之后又仿佛不经意间问了一句：“对了，关于空间稳定和异域监控这一类的设备，你手头门路如何？”
洛一听顿时精神起来：“空间技术这个我专业啊，除了活体金属我最擅长的领域就这个了……”
结果她话还没说完，旁边就传来了艾琳的逼逼叨叨：“那你当初让一个界桥碎片给肘得鼻青脸肿的，实验室被撕一大堆口子，全副家当都差点掉在交界地上……”
“界桥！你都说了是界桥！”洛一听都急了，“我跟那玩意儿能互肘好几年才扑街已经很牛逼了好吗？你以为谁都跟老板一样离谱到能把界桥生吞的吗？”
于生一听顿时干咳：“咳咳……”
洛赶紧把话题拉回来：“嗯哼，总之我在空间技术领域很专业，我名下的几条贸易线和生产设施有不少也是专门干这个的……不过说到异域监控方面的话，这不得是交界地最擅长的吗？那个面瘫手底下一堆技术储备……”
“你准备准备吧，交界地近期可能需要相当大量的空间稳定装置，甚至可能会对外采购异域监控设备——哪怕是临时的过渡设备，”于生摸了摸鼻子，故意压低声音跟洛嘀咕道，“你可以找个合适的由头跟百里晴接触接触……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啊。”
洛呆了呆，大概是压根没想到眼前这位“老板”除了要求她这个当员工的上交分红之外竟然还会有这么良心发现的时刻，以至于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就这么延迟了几秒钟，她才机灵一下子醒过神来，那双眼睛瞬间就亮了，冲上来抓着于生的胳膊：“老板！你这是从哪儿把良心捡回来了啊？！”
结果她话音刚落，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磨牙的动静，再一抬头就看见胡狸正盯着这边，一边磨牙一边从嗓子眼里发出“呜嗷嗷嗷”的低沉声音……
洛当场吓了一跳，头发都立起来了。
于生笑了起来，抬手在胡狸耳朵后面的绒毛上摩挲着。
大妖狐护食的动静瞬间就变成了喉咙里的哼唧声。
艾琳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MD你这都给调成啥了……”
于生没说什么，只是回头看了露娜一眼，而后目光又落在了洛身上。
“之后可以安排露娜先做调整吗？现在实验室应该空出来了吧？”
洛点点头，但她还没开口，露娜便忽然上前一步，摇头表示了拒绝。
于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露娜你……”
露娜转头看着他，十分认真地说道：“我，最后一个。”
“为什么？”于生下意识问道，尽管他心底已经想到了答案，但还是不由提醒，“你已经……期待很久了，这次也是，听到消息立刻就赶了过来……”
“我赶过来，只是想看一眼，这项技术的，样子，”露娜很认真而又慢吞吞地说着，随后她沉默了几秒钟，才又继续开口，“我是，军团长。”
于生一时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