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李林也顾不上听后半句了，快递站门一开他就赶紧拎着东西进了屋里，然后看见了郑直正板板正正地坐在桌子后头，闭着眼睛跟入定似的在那冥想。
“你干啥呢？”李林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放，开口问道。
郑直睁开眼睛，看见李林之后还挺高兴：“哎，李哥你回来了啊。我这正练习灵能控制术呢，我跟你讲，我今天又翻了翻局里发下来的教材，结合我当初在千峰灵山上跟几个神仙学的两手，那是偶有所得……”
“你还偶有所得呢！”李林哭笑不得，“外头又是你一堆亲戚——你太奶跟你太爷正掐呢，你再不管，待会儿站点自动拉警报了啊。”
“……哎妈，我去！”
郑直顿时一声惊呼，手忙脚乱地从桌子后面起身跑向门口。
几秒钟后李林便听见外面传来了热闹的动静，有老太太骂街，有老爷子嚷嚷，有大黄狗在旁边劝架，还有老头在门口拉二胡，完事了还有二胡拉老头——最后这个倒不是听见动静了，而是李林隔着门口看见了。
李林嘴角抽了抽，转身随手拉开快递货架旁边的一块盖板，那盖板下面藏着个屏幕，上面一串串的数据和波形刷得人眼花缭乱。
代表灵能震荡的探测读数跟过山车似的在屏幕中心上下浮动，但好歹还没有达到触发警报的程度。
李林叹了口气，拎着买回来的东西走向厨房。
这快递站点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因为本身只服务于梧桐路66号这一户，所以压根也不需要多大的仓库，越过小小的门面房之后往里面走，内部卧室、厨房、卫浴什么的都很齐整，李林和郑直在这“驻守”了这么长时间，已经完全把这地方改造成了两个单身汉的快乐老巢。
进了厨房，洗菜切菜，李林一边还关注着站点外面的动静。
他知道自己搭档最近出的情况，郑直结束观察的那天，还是他去局里把人接回来的。
怎么说呢，好消息是自己的搭档健健康康活蹦乱跳——可能是多年来灵视太高，遭遇事件众多，锤炼了强韧的神经，郑直并没有像普通的“半道出家灵能者”那样出现严重的反噬症状，也没有出现自毁自残情况，甚至连心理状态都特别稳定。
但坏消息是郑直在能力控制这方面似乎还得练习挺久——他现在基本上已经能做到随时收回自己召唤出的灵能幻影，也能确保自己召唤出来的幻影不会暴走，但除此之外，还是时不时就会有灵能幻影在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情况下出现在他四周。
所以现在大部分时间郑直要么是在快递站待着（这处站点本身就有灵能防护力场），要么是去局里上培训课，要么就是去山谷里跟云清子练习入定冥想，非必要不出门和普通人接触。
李林切着切着菜，忽然停了下来。
外边吵吵闹闹的声音安静下来了。
但没有听到郑直推门进屋的动静。
“……不是吧，这才消停几天？”
李林嘟囔了一声，随手把菜刀放下，在旁边水池飞快地冲了冲手，转身快步走出了厨房。
他来到快递站外面，然而让他意外的是郑直这次竟然没丢——对方只是站在门口空地上，仰头呆呆地看着天空。
李林快步走了过去。
“你干啥呢？突然没动静了也不回来，我还以为你又……”
“李哥，”郑直打断了李林，不知为何，他的声音中带着些紧张，“你猜我刚才看见啥了？”
李林瞬间把手按枪上：“你看见啥了？”
“界城，天上飘着个界城，倒立的，正往下掉……”
第798章 裂境入侵
大侄子这一句话，李林当场白毛汗都出来了——虽然他跟着抬头看了看天上却什么都没看见，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对郑直的充分信任。
主要是对郑直这种大中午太阳底下都可以领着一个排的孤魂野鬼踢正步的体质有充分信任。
于是他当场就把手机拿了出来，一边准备跟上面报告一边飞快确认情况：“具体是啥样的？怎么掉下来的？方位和规模？”
“盖着半个天空，城里全是雾，还立着一根一根的黑曜石柱子，有点像雾中城但我看那建筑布局更混乱，”郑直飞快地说着，“刚才我刚把那些灵能幻象收回去就感觉心里压得慌，抬头看了一眼差点吓出心脏病来，好家伙，那黑压压一片城市就悬在头顶……”
李林这时候已经飞快地接通了特勤局，拿起手机也不废话：“这里是梧桐路观察点，郑直刚才目视到大规模幻象，疑似界城镜像倒悬在天空。申请对我所处区域时空结构进行……”
一阵刺耳的噪声忽然从听筒中传来，李林只觉得一阵头昏脑胀，然后便发现手机已经没了信号。
一种泛着灰黑的烟雾正在从四面八方升腾，远处的街头景象迅速显得模糊起来。
李林顿时心说不好，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落入异域，接着便扭头看向旁边的郑直，结果正好也对上了对方转过来的视线。
“哎李哥你看我这整的，又连累上你了，”郑直看着一脸尴尬，一边伸手摸兜一边说道，“你等会儿啊，我带着逃生小卡片呢，咱俩赶紧……”
“先等等，”李林没等郑直说完就忽然打断，他这时候已经把配枪掏了出来，另一只手则紧握着一支强效合剂，准备随时给自己来一针管子，“别总是第一时间就撤，你现在已经有战斗力了——观察周边环境，采集初步情报，为后续接手的同事争取些基础信息。”
郑直一听愣了一下，似乎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也是个特勤局干员——虽然因为种种原因现在还没转正，但是在意外落入异域的情况下，采集必要情报之后再撤离也是他的职责所在。
于是他使劲咽了口口水，一手掏出配枪，一手掏出大黄，跟李林一块警惕着周围。
四周的烟雾聚了又散，整个环境已经显得昏沉沉一片，但那雾气却并不像雾中城中弥漫的浓雾，而更像是一种不断聚散飘荡的……稀薄影子。
在这片混沌的阴影中，远处的建筑物正渐渐呈现出扭曲堆叠的姿态。
“这啥玩意儿……也不像到了雾中城啊，”郑直嘀嘀咕咕，“‘庄园’或者‘农场’？看着好像也不是……”
李林没有说话，只是扭头朝着梧桐路66号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上只有一片堆叠错乱的建筑残骸，连绵的墙壁与屋顶一路蔓延出去，几乎没有缝隙。
李林紧紧皱了皱眉，确认了一下身上的记录设备已经开机，而后看向了街道另一头的一处缺口。
“去那边看看情况，那有个路口，”他低声说道，“这地方肯定不是雾中城……但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和雾中城堆叠了起来。”
于是两人便小心翼翼地朝着街道出口走去，郑直刚才随手召唤出来的那条大黄狗则走在前面。
走了没几步，大黄狗抽了抽鼻子扭头开口：“一股怪味。”
郑直忽然停下了脚步。
“李哥，你看那个！”
他抬手指向影影重重的街道尽头，李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赫然看到一座画风与周围的现代城市建筑格格不入的石头高塔正歪歪斜斜地伫立在那边。
那高塔造型粗犷厚重，上端似乎遭遇过什么东西的猛烈直击，大量石质结构坍塌破碎，断裂点嶙峋指向天空，带着一股凄凉的氛围。
一片苍白无力的天光不知何时覆盖了天空，有硝烟从远方升起，在云端汇成一片。
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一座不知从什么大型建筑上脱落的屋顶竟跌落在城里，那屋顶上雕刻着狰狞的鬼怪，但所有雕塑已经支离破碎。
“我去……”郑直小声嘀咕着，“这该不会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洛达西姆高墙吧……也不对啊，我听于哥他们说还有一道特别宏伟的城墙来着……”
李林紧绷着嘴唇也没说话，他看到越来越多的古怪建筑残骸，它们散落在这片已经扭曲得几乎看不出界城模样的城区里面，而其中一些残骸甚至完全和周围的建筑融为一体，就像是……直接从四周的空间中“生长”了出来。
就在这时，前方的昏暗帷幕中忽然传来一阵声响，让两人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
那听上去像是磨刀的声音。
郑直感觉浑身肌肉紧绷着，他看了一眼旁边明显也有点紧张的李林，和对方一起溜着墙边探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在前方的空地上，一座歪斜扭曲的风车磨坊立在碎石间，一个披挂着漆黑铠甲的庞然身影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研磨着手中的长刀。
人形。
“是个人？”李林皱了皱眉，声音压得很低。
“……会不会跟那个骑士一样？”郑直也同样小声嘀咕着，“也是从‘那边’跑出来的？”
“不知道能不能交流……”
李林最后这句话音未落，一阵沉闷的钟声忽然从不知何处传来。
那正在研磨长刀的魁梧身影瞬间抬起头来，而后如一座黑色的铁山般慢慢起身。
李林和郑直的心脏随着那巨人身体的每一寸拔高而一个劲地往嗓子眼提，直到那几乎有4米高的巨人完全站起。
一只漆黑的怪鸟忽然从天空落下，站在李林和郑直旁边的一堵墙上，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异邦人入侵了王城！”
郑直当场冷汗就飙出来了，一声字正腔圆：“卧槽！！”
而几乎同一时间，那个四米高的铁甲巨人也猛地将头转向了他们这边——在看清巨人面目的瞬间，李林和郑直就放弃了和对方交流的打算。
那巨人的头盔正面早已一片稀烂，炸裂开的面甲里根本没有血肉，只有一团正在猛烈燃烧且疯狂向内塌陷的漆黑火焰。
“入侵者！！”
一声怒吼几乎撼动了整条街区，巨人扬起长刀便向郑直两人躲藏的方向冲来，沉重的脚步令地面微微震动，那长刀寒光闪烁，重逾千钧。
郑直两人瞬间向一旁躲闪，而在同一时间，那条由郑直召唤出来的大黄狗已经冲了上去。
黄狗和巨人比起来渺小如同虫蚁，冲上去的时候却毫无畏惧，然而巨人只是抬起一脚，便轻轻松松将它踩在脚下。
黄狗一声大叫，在被踩中的瞬间变成了一辆红色的摩托车，油箱全满，瞬间爆燃。
一团火球从巨人脚底升起，巨人似乎错愕了一下，紧接着那火球旁边便凭空冒出一个穿着旗袍盘着头发的大姨，伸手一把抓住了巨人的铁靴，发出巨大噪声般的呼喊：“额滴——大黄——啊！孙贼！你别走！！”
下一秒，那呼喊的身影便化作了一道模模糊糊的锁链，将巨人的整条右腿层层叠叠地缠绕起来，钉在地上。
巨人的行动暂时一滞，李林在旁边看得已经目瞪口呆：“我去，你这些招数还能这么用的？！”
“我也不知道啊！我都全凭本能来的——”
郑直大声说道，而与此同时，他看到那巨人的身体已经再次活动起来，缠绕在其右腿的“道德枷锁”只坚持了两三秒便寸寸崩断，紧接着对方便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长刀上燃起一道暗红的火焰，向着这边直劈过来。
郑直顿时一声惊呼，匆忙中下意识向前一拳挥出，使出了一招最近刚研究明白的绝技：“列祖列宗拳！”
只听得空气中风声呼啸，被压制的灵能力量以近乎不受控的方式瞬间宣泄出来，李林甚至都没来得及质疑一下对方这招数名称是不是认真的，就已经看到一大片虚虚实实的影子从郑直身边疯狂涌出来！
那些影子混乱而荒诞，如一场失控的狂乱梦境一般，冲出去的一大群老头老太太有蹬着自行车的，有骑着摩托车的，有开着电三轮的，甚至还有骑驴骑马骑猪骑牛的，有的身影完整还能看出人形，有的却被夸张扭曲成了各种离奇的姿态。
一个拎着烟袋锅的老大爷冲在最前面，跟在他后面的一堆幻影手里拎着的“兵刃”则一个比一个怪诞，从菜刀到扁担，从二胡到黄狗，甚至还有一个老太太左右手各拎了一个跟她一样的老太太……
李林就朝着那堆幻影风暴看了一眼，当场毫不犹豫把一针理智阻断剂打进了血管。
他觉得自己再看两眼也该灵能觉醒了，而且绝对是失控爆体那波的。
同一时间，那道混乱的灵能幻象大军也冲到了巨人面前——失控的实体怪物遇上了比他还失控的邪门玩意儿，长刀左劈右砍当场手忙脚乱。
无数层层叠叠的幻象有的变成了具备各种象征意象的物品，在巨人身上胡乱敲打，有的化作狰狞恶灵，纠缠在其周围，一个拎着二胡的老头原地一坐，二胡一响肝肠断，还有俩穿着大褂的大爷在混乱的灵能风暴中飞至半空，朝着不知道哪个方向拱手作揖：“我们老哥俩呀，今天给大家来一段……”
李林想了想，一咬牙一跺脚，又给自己扎了一针。
第799章 又一块大型碎片
在被层层叠叠阴影笼罩的扭曲城市中，在不知从何而来的诡异风车磨坊下，铁甲巨人的怒吼响彻了街头。
一场极致混乱的战斗在空地上展开，不受控制的灵能波动制造出了一批又一批的幻影，这些怪异荒诞的幻象几乎无规律可言，它们混杂着某个年轻人童年的记忆碎片，混杂着噩梦中的想象，混杂着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以及它们经过岁月滤镜之后模糊怪诞的模样——巨人被这道风暴裹挟缠绕着，不断发出怒吼，挥舞着长刀一次次撕碎周围的幻影。
郑直骑着一辆蓝色的儿童自行车风驰电掣地从风暴边缘跑了出来，大黄狗骑着另一辆自行车跟在他身后，一边使劲蹬车一边嗷嗷叫唤：“休伤吾主！休伤吾主！”
但是李林已经顾不上感慨这般震撼人心的雷霆场景，他见到那巨人的长刀横扫，刀锋上燃烧的火焰便撕开了成片成片的幻象。
大侄子一击“列祖列宗拳”搞出来的声势虽然浩大，但很显然那些幻象的威力也就主要体现在san值攻击上——而那个脑袋已经变成一团黑火的巨人很显然早就没这玩意儿了。
弱智免疫弱智术，精神病免疫精神污染，失控的异域实体遇上失控的灵能幻象，看样子最多也就受到后者一点牵制作用——幻影终究是幻影，在郑直跑出风暴区域之后，留在原地的“列祖列宗军团”很快便被那巨人消耗殆尽了。
“MD我是真不想用这玩意儿……回去得写一大堆报告……”李林咕哝了一声，伸手从怀里摸出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小方盒，飞快地完成身份识别和密钥解锁之后，他使劲把盒子扔到了那四米多高的巨人脚下。
小方盒落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而后爆开一团不大不小的闪光和烟雾，下一秒，那片闪光和烟尘便猛地剧烈收缩起来，甚至连着一小片空间都开始呈现出向内坍塌的迹象！
可怕的吸力从重力炸弹原爆点发出，刚刚挣脱幻象还没来得及移动的巨人瞬间被这股力量捕获，铁塔般的躯体顿时一个踉跄，一条腿就被卷入了坍塌点内——由不明材质铸造而成的铠甲发出吱吱嘎嘎的刺耳声响，竟然短时间扛住了这可怕的碾压，但还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变形。
巨人顿时发出了愤怒的吼叫，啊，头盔中那团向内坍塌的黑色火焰开始愈发猛烈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