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生：“我勒个去……”
“虚空就是这么个地方，”船长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于生的肩膀，“它不冷，也不热，它只是……没有温度。”
第788章 活宝们静悄悄……
虚空，既不冷漠也不热情，没有希望，也没有绝望，虚空中无路可走，但虚空已经包含了每一条道路的可能性——它就是这样的地方。
“事在人为，”船长抬头看着远处，语气悠悠，“该往前走的时候就要往前走，大部分时候，我们能做的也就是把所有的打算都做好。”
“还是再试一试校准器吧，”于生忽然说道，“我觉得这个方案比较好。”
船长转过头：“你确定要帮忙了？”
于生笑了起来：“确定啊，不是刚才就说了吗。”
“……我只是仍然有点意外，”看着于生这反应，船长却仍旧很认真地说道，“毕竟当初你曾经说过，你对旧世界没有留恋，对新世界也没有任何期待和向往。即便抛开这点，今天也是你第一次听到我的这些计划，这么大的事情，我以为你会再仔细斟酌一下。”
于生一时间没有开口，只是摸着下巴静静地思考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忽然抬起头，说了句貌似不相干的话：“你知道吗，胡狸一天要吃好多顿饭。”
船长没有开口，只是仍旧看着于生的眼睛。
于生自顾自地往下说着。
“……很多时候其实她并不饿，那些食物直接被她送进了体内的重聚变反应炉，转化成了储存起来的能量——她不停地吃，不停地存，要一直到存不下了，她才会觉得暂时安全了一点。
“但她的情况一直在变好，她现在最爱吃鸡腿和面条——她重新开始在意食物的味道，而不是只要能塞进嘴里就行。
“露娜，平常喜欢种地，还有在阳台上养各种各样的植物，她平常在外面不怎么说话，但其实背地里会一直唠唠叨叨，她总是跟胡狸和艾琳打打闹闹，因为前者总是偷吃她种出来的东西，而后者……跟谁都打。
“还有芙蕾雅，她最近才加入旅社，我们都不知道她每天在想些什么，但她可能是我们中过得最自由自在的一个，她喜欢追着有亮光的东西，雷雨天气甚至会去云层里追着闪电跑……
“我还照顾着一群孤儿，最小的那个刚5岁，最大的那个上大一了。他们在我的山谷里建了个镇子，那地方每天都很热闹……
“当然，还有艾琳，我身边最闹腾的一个。我是不知道她从你这出门时候的‘出厂设置’是啥样，反正在我那她是三天俩祸，剩下一天在网上高强度得罪网友，但山谷里的孩子们都很喜欢她……”
于生停了下来，他长长呼了口气，扭头看着身旁的船长。
“你说的那位‘巴托克’，他当年是什么样我不知道，但你说他对旧世界没有留恋……可能不是这样，”于生慢慢说道，“我仍旧会回忆起那座阳光下的海边小城——它可能只是巴托克故乡世界中平平无奇的一角，可能只是巴托克诞生时，整个宇宙最后一片被毁灭的地方，但回忆起它的时候，我总觉得……暖洋洋的。
“那位死亡之神可能并非毫无留恋，他只是很清楚，自己所留恋的东西绝不能再回来……那座融化在阳光里的海边小城，看来是真的回不去了。
“死神死了，已经没有东西还值得他留在这个世界上……但我有，不止有，还很多。”
于生说完了，他从那座土堆旁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泥土。
船长也站了起来，如释重负般长长呼了口气。
荒野上又刮起了风，但这一次的风好像不再那般空洞和冰凉，有沙沙的声音从远方传入耳中，于生向山坡下看去，看到那片荒芜的大地不知何时覆盖了一层繁茂的高草。
灰暗的高草在风中起伏着，泛起股股波浪，一条小径从山坡脚下蜿蜒向远处，小径两旁有无名的白花摇晃。
船长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一幕，然后愉快地笑了起来。
“回去吧，休息休息，我也需要根据现在的情况再整理一下校准器的方案，”他一边说着，一边向身旁挥了挥手，一道不断扩大的火焰旋涡随之凭空出现在半空，“稍后我们再讨论这个方案的细节。”
于生迈步和船长一同穿过了这道火焰旋涡，眼前一阵恍惚，他便又回到了那座位于“主驱动序列”上的古董店里。
古董店里还是离开时的模样，里里外外都很安静，透过店铺橱窗能看到小镇的街道，有几个爱丽丝人偶正在路上闲逛。
于生看到这一幕就开始摸下巴，旁边船长看到这一幕也开始摸下巴。
于生不知道船长在想啥，反正他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都离开这么长时间了，自己带过来那几个活宝应该不至于闯啥大祸吧……
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灵性直觉在发挥作用，他脑海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感觉心里一动，紧接着就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下一秒那扇门就被人砰一下推开了，一个穿着黑裙子的娇小姑娘大马金刀站在门口就开始嚷嚷：
“船长！不好啦！不知道从哪来个火狐跟咱家骨鸽干起来了！还有那么老大个扑棱蛾子挂在太阳塔上不下来……这又是谁啊？！”
站门口的黑裙子姑娘这才后知后觉地看见了柜台旁边的于生，于生也瞪大眼睛错愕地看着忽然闯进来的陌生姑娘，然后他就看见那姑娘手里还牵着条链子。
那锁链竟仿佛是由她身体的一部分延伸而成，锁链尽头则是一头有着狰狞模样的骸骨巨兽，漆黑的骨片构成了某种犬科动物般的模样，骨片内却涌动着暗红的流光，还有黑色的烟雾环绕在巨兽四周，雾气如呼吸般在巨兽身边胀缩升腾。
然后于生就看见那骸骨巨兽朝自己走了过来。
他倒是不怎么紧张，毕竟看旁边船长的反应就能判断出这应该是自己“人”——只是这巨兽凑过来闻了两下，它脑袋上那俩空洞眼窝里的红光就猛地收缩起来，竟惊疑不定地开口：“这气息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这是雪莉，”船长抬手跟于生介绍着突然跑过来的黑裙姑娘，“旁边这个是她的搭档阿狗……”
于生眨眨眼，迅速回忆起来：“啊，我想起来了，艾琳小时候跟她学的！”
黑裙姑娘一听，瞬间扭头看向船长：“艾琳回来了？”
“这个待会再说，”于生这时候也反应过来，语速飞快地开口，“你刚才说的啥情况？谁跟谁打起来了？在哪儿打起来了？”
名叫雪莉的黑裙女孩抬手指向窗外某个方向：“我刚回来就看见外边天上一个喷火的……”
她这刚说到一半，于生就听到窗外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就见两团巨大的火光掠过天空，前边飞的是胡狸，后边飞的是那只浑身冒火的古怪鸽子，然后紧接着又是一串轰隆隆的动静，那两团火就笔直地朝着古董店的方向冲了过来。
于生一看这情况汗毛都立起来了，拔腿就往门口跑，旁边则紧跟着船长和雪莉（还有那只丑了吧唧的骨头狗）。
几个人刚跑到古董店门口，就见到妖狐少女已经落在不远处的地上，紧接着对方原地打了个滚，便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银白色小狐狸，三两下窜到于生怀中。
小狐狸仰起头，哼哼唧唧地告状：“恩公，恩公，这鸽子追着我咬！”
这时候那只鸽子也看见了船长，顿时连滚带爬地停了下来，又变成那副胖得仿佛飞不起来的模样，一边在地上踱来踱去一边气急败坏地嚷嚷：“整我的薯条，整我的薯条……”
于生：“……？”
然后他就看见怀里的小狐狸仰起脑袋，一脸喜滋滋的：“恩公我跟你讲，我在码头那边发现一个好神奇的地方，那边的木桶里有会无限冒出来的薯条和炸鸡块，旁边还有喷泉，会流出可乐和番茄酱……”
于生：“……”
他当场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只能一边揉着怀里小狐狸的脑袋一边扭头对船长露出有点尴尬的笑：“那什么，她可能是……”
结果这话还没说完，于生就又听到远远的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天空随之有几道强光闪过。
他赶紧抬头一看，便看见远方那座银白高塔顶部的人造恒星旁边正飘着一个小号的光球，离着老远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光球里面是芙蕾雅的轮廓——天使小姐整个人都过充了，这时候亮得跟个探照灯似的，在高塔上边一圈一圈转悠……
然后于生又眯起眼睛，终于隐约看到那颗人造恒星表面还有一簇跳跃的弧形火光，那火光在空中噼里啪啦地跳来跳去，一次次把想要再趴到小太阳上的芙蕾雅给赶走……
站在船长旁边的黑裙少女抬头看着这一幕，很小声地嘀嘀咕咕：“我就说还有个大扑棱蛾子吧……”
于生眼瞅着脸都绿了，扭头一声招呼：“露娜！”
空气中瞬间闪过一道暗影，露娜也不知道从哪传送了过来，举着刀就往于生身上戳——不过幸好她反应速度快，很快就发现了于生叫她过来好像不是为了放血的。
“去把芙蕾雅叫下来，”于生抬手指着远处的那座太阳塔，“你跟她交流多少还容易点。”
第789章 失乡号上的热闹
芙蕾雅终于从那座太阳塔上落了下来，回来之后高兴地绕着于生几个人到处乱飞。
现在她亮的跟个巨型灯泡一样，严重过充的灵体几乎变成了一团球形光源，于生盯着她看了几秒钟感觉眼都快瞎了，只能先找了个墨镜戴上，然后开始寻思这到底是怎么个原理——这位天使小姐咋还是个太阳能的？
芙蕾雅自己倒是很开心，而且她好像发现了自己过充的状态，反而故意往人眼前晃悠，假装自己是个会飞的爆闪手电……
另一边，胡狸也终于搞明白了码头上那些有无尽薯条与炸鸡块的木桶以及流淌出可乐和番茄酱的喷泉都是有主的，只好老老实实给鸽子道歉。
但于生怀疑以这姑娘的脑子，她可能一开始就知道是怎么个事，她就是故意的……
于生显得很是尴尬，旁边的船长倒是浑不在意的模样，不光不在意，甚至看起来还挺高兴。
“热闹点好，热闹点好，”他乐呵呵地说着，“平常这个区域也没什么人，这些年大家都忙得很，小镇这边已经很长时间没这么热闹的动静了。”
然后于生就听见旁边那个叫雪莉的黑裙姑娘开始小声跟自己的狗子嘀嘀咕咕：“哎哎，阿狗，船长是不是偷偷点咱俩呢？我是不是最近闯祸闯少了？”
狗子往地上一趴，俩爪子捂着脑袋：“我就是说你这个脑子是怎么长的……”
于生则左右看了看，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等会儿，艾琳跑哪去了？”
他脑门上忽然冒出点冷汗——连胡狸和芙蕾雅都闹出这么大动静，而平常最闹腾的艾琳到现在已经离开自己视线好几个钟头了，她在这几个钟头里得搞出多大事情！？
“不知道去哪了，爱丽丝小姐带我们去参观博物馆，出来之后就让我们自由活动了，”胡狸这时候也变作了人形，听见于生的问题之后主动回答道，“不过她俩应该还在一块儿吧……我感觉艾琳挺黏着爱丽丝小姐的，都恨不得全程挂在她身上。”
“就是，全程都，挂在身上的，”露娜点了点头，“拆都，拆不下来。”
于生擦了擦额头冷汗，一边伸手探向半空一边说着：“等会我先定个位，别给人家把房拆了……”
他这边话音未落，旁边船长也抬手探向空中：“等会我先找一下，别带着孩子一块迷路了……”
下一秒，一扇虚幻的大门和一道旋转的火焰旋涡就几乎同时出现在半空，于生和船长面对面愣了一下，然后俩人不约而同地客套：
“你先。”
“不不不，还是你先。”
“……这客气个啥，一块过去看看。”
然后俩人就各自推门过去，于生发现自己竟然到了个像是厨房的地方——而眼前的景象让他大感意外。
没有着火，没有爆炸，没有上房揭瓦落地拆家，一间宽敞明亮的厨房里，大人偶爱丽丝和小人偶艾琳竟然好像只是在做饭——
银发的爱丽丝拿着菜刀娴熟地切着葱姜，旁边的艾琳抱着个大大的西红柿站在灶台上，一大一小两个人偶有说有笑，这一幕看着甚至有点……温馨。
于生站在她们身后，看着这温馨平静的一幕心里竟忽然冒出一丝惭愧，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小人偶好像有些偏见，艾琳并不是只会闯祸和嘴臭的——在这里，她只是一个许久没回家的孩子，她只是想多陪陪自己的“母亲”。
然后他就听见了眼前的两个人偶在嘀嘀咕咕聊啥——
爱丽丝：“也不知道船长会和巴托克先生聊些什么……感觉他们已经去很长时间了。”
艾琳：“于生！什么巴托克，他叫于生。”
爱丽丝：“哦哦，于生先生。你说，船长会和于生先生聊什么？”
艾琳：“这我哪知道，一个略通人性一个初具人形的，他俩凑一块能冒出什么点子我简直不敢想……”
于生扭过头，看见站在旁边火焰旋涡前的船长也正把头扭过来。
而几乎同一时间，灶台那边的两个人偶也把头扭了过来。
“哇，于生！”
“啊，船长？”
俩人偶同时发出一声惊呼，紧接着不等于生反应过来，他就看见艾琳脚下一滑，小东西抱着西红柿就摔进了旁边的开水锅里。
爱丽丝见状吓了一跳，手忙脚乱伸手去捞，结果身子刚探过去就听见“啵儿”的一声，一颗裹着银色长发的脑袋也跟着掉进了锅里。
“卧槽！”
于生和船长异口同声，赶紧冲过去把锅里的银发脑袋和小人偶捞出来。爱丽丝的脑袋还好说，毕竟这玩意儿是一体的，艾琳被捞出来的时候已经散了——她掉进去的是金发本体，这副身体最大的特点就是可塑性极强，人话说就是哪哪都不结实……
厨房里当场一阵鸡飞狗跳，船长在那边给爱丽丝装脑袋吹头发，于生在这边一边拼好偶一边听着案板上的小东西唧唧歪歪：
“你给我左右手装反了！”
“头发！头发卷进关节了！”
“我感觉我胳膊肘里有一块西红柿皮……哇！是洋葱耶。”
于生一边装一边气急败坏：“耶你大爷！你先给我解释解释初具人形和略通人性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