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躯壳
几滴温热的鲜血滴在了刚刚绘制好的注灵法阵上，滴落的一瞬间，血液便仿佛获得了独立的生命，开始迅速沿着整个术式扩散，而后一片殷红又汇聚在那具冰冷的机械躯壳上。
于生想了想又有点不放心，趁着伤口还没愈合，又挤了点血滴在几根仪式蜡烛上，最后还剩一点，他就直接抹在了那具人工圣女躯壳的额头。
然后他抬头一看，看到了几位技术人员落在自己身上的微妙目光，立刻板着脸严肃说道：“这个叫严谨。”
几位技术人员互相看了看，又看了一眼那明显已经运行起来的炼金术式，再联想了一下于生“晦暗天使专家”的名头，便各自努力说服了一下自己，觉得没准隐修会用天使技术造出来的机魂就是这个样子的。
艾琳的目光则紧紧盯着组装平台上的那具钢铁躯壳，此刻鲜血已经渗进活体金属中，炼金法阵各个节点上的仪式蜡烛也开始猛烈燃烧，火焰中渐渐泛起一种独特的苍白辉光——就像灵魂旷野大教堂中的那些烛台一样。
“然，然后呢？”小人偶的语气莫名有点紧张，“咋还不醒过来啊？”
说实话于生心里也没啥谱，毕竟他的一切计划都是没啥计划，刚才的寻思也就止步于注灵这一步，下一步的操作还没想好。
而他寻思的灵感全部来自于给艾琳搓身体的时候——都是用无机物搓出来的躯壳，都要有个赋予生命的激活流程，都需要注入灵魂，他寻思着这两码事差不了多少。
——对了，注入灵魂。
于生一拍巴掌：“我想起来了，是不是该叫魂了？”
艾琳：“……刚才你还说这事严谨呢这时候能不能好歹换个词儿？”
于生面不改色：“那就改成输入机魂。”
“那还差不多，”艾琳飞快地接受了这个说法，“所以呢，怎么搞？让c型扣在瓦尔哈拉那边找个还没有身体的人工圣女过来试试？可关键是该怎么试啊……直接往里钻？”
“我觉得首先需要搞个类似通道的玩意儿，能把灵魂旷野中的心智体和现实世界里的躯壳准确联系上的那种……”于生一边摸着下巴寻思着一边说道，然后忽然抬头看了露娜一眼，“你去找个合适的人选，我亲自去瓦尔哈拉一趟。”
说着话他便已经沉下精神，短暂的恍惚中，瓦尔哈拉那辉煌庄严的尖↑塔↓与高←墙→便已经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离远了看着是真壮观啊。
于生摇了摇头，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从周围那些建筑物的细节上转移开，然后便开始循着感觉，将目光落在城中。
心念一动，他的身影便从骑士区的花园中消失，下一秒又出现在了黑色大教堂附近的一座高台上。
这里位于水晶巨树的树冠下方，有一道巨大的结晶枝丫从树冠中垂坠下来，倾斜着连接在高台上，并沿着高台的边缘一路蔓延到下方的城市中。
这道从高空倾斜着连接下来的水晶结构散发着微微的辉光，看上去如一道壮丽的灵魂长桥。
水晶巨树的枝丫所到之处皆弥漫着界桥的力量，其节点附近最适合构筑用于连通时空的通道。
于生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在现实世界中刚刚留下的那些血痕。
他来到高台边缘，而那道从空中垂下的水晶枝丫已经开始随着他的意念发生变动——树枝状的晶体表面迅速变得平整，在靠近高台的位置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镜面，镜面边缘蠕动成型，又化作巨大的门框形状。
几乎眨眼间，一座10余米高的镜面之门便出现在平台尽头，镜门边缘环绕着结晶藤蔓，藤蔓结构一路延伸至天空。
……于生觉得自己盖房子的能力可能确实略欠火候，但搞门的本事好像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而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一转身，他便看到露娜带着一个有着火红长发的女孩来到了平台上。
“她叫希露德，”露娜介绍着，“我在大教堂那边招募测试者，她第一个报了名，说想来试一下。”
于生看着眼前的红发姑娘，总觉得对方有点眼熟，反应了两秒钟忽然一拍巴掌：“哦，我想起来了，前阵子见过。”
是带着自己的骑士团在华丽高墙那边盖了座塔，后来塔倒了就原地改了座桥，现在正带着自己的骑士团在桥洞底下住帐篷的那位建筑奇才。
想到这于生顿时对眼前的红发姑娘一阵亲切——平心而论，他在盖房子这件事上的那点自信心现在就全靠这座城里的建筑奇才们撑着了……
“这是第一次测试，多少可能会有点风险，毕竟我们现在搞的这套操作流程肯定不在那帮隐修会神棍留下的使用说明书里，”于生干咳两声，好歹没提桥底下搭帐篷的事，转而一脸认真地对希露德说道，“当然最糟的情况也就是你的心智暂时在一具故障的躯体内卡一阵子，我是肯定有办法把你再弄出来的，没问题吧？”
“我已经知道风险，来之前露娜团长跟我说过了，”希露德一脸认真地说着，“不过我还是想试试，毕竟……我们还有很多兄弟姐妹都失去了躯壳。”
“在圣境星的战斗中，一支隐修会部队利用赤道附近的防空巨炮给统合舰队造成了很大损伤，为了摧毁那些防空巨炮，希露德和她的骑士团引爆了地堡中的宏素反应堆……身体都没能保留下来。”
于生听完默默点了点头，目光看向眼前的红发姑娘。
对方回以一个淡淡的笑容。
“如果我的测试成功了，接下来能试着启动黄铜骑士的生产线吗？”她问道，“那些冷冰冰的金属躯壳虽非血肉，但有了身体之后，大家至少也还能回家瞧瞧……听说已经有很多兄弟姐妹回去和家人见过面了。”
“没问题，这件事我可以安排。”
“好。”
希露德点了点头，在得到于生的确认之后，她便迈步走向那道伫立在平台尽头的镜面大门。
但她并没有穿过那扇门，而是在触碰到大门的瞬间身影变得略微模糊——门扉的镜面中映出了她的影子，短暂的延迟之后，那影子转身走向深处，消失在镜面中。
于生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看样子和露娜一样，包括希露德在内的人工圣女和黄铜骑士们，其灵魂都已被“授血”仪式深度赐福，变成了这片灵魂旷野的一部分，即便是通过某种途径“前往”现世，本质上也只是他们的心智分出了一条线程，用于操控现实世界中的躯壳。
……但话又说回来，这是怎么个原理呢？
胡狸和艾琳也接受过他的授血，还有童话的那帮娃娃头，那么多人都在他这“登记注册”过，而且也都具备进入灵魂旷野的“通行权”，但其他人在授血仪式之后也就是多了这么个“注册认证”而已，并未出现这种灵魂直接绑定在灵魂旷野中的情况。
虽然现阶段看来这对人工圣女和黄铜骑士们而言算是件好事，但于生仍旧很想搞明白这件事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难道是因为人工圣女和黄铜骑士的技术皆源自“晦暗天使”？还是因为他们的灵魂经过了隐修会的改造，处于生死之间的状态，所以与这片灵魂旷野更加适配？
艾琳的灵魂有一部分来自晦暗天使“噩兆女神”，狐狸姑娘这个异域来客更是从某种意义上直接就符合晦暗天使的定义，但她们两个在授血仪式之后并未出现灵魂与灵魂旷野绑定的情况……所以问题可能还是出在“灵魂改造之后的生死之间状态”上……
在思索中，于生的目光投向现实世界。
组装平台上，冰冷的机械躯壳仍旧静静地躺在注灵法阵中，外壳上映着仪式蜡烛所发出的苍白辉光。
但忽然间，这具躯体有了一丝颤动。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都集中在了组装平台上。
“哎哎，动了动了！”艾琳第一个开始咋咋呼呼，“于生你看！诈尸了哎！你叫魂成功了！”
于生当时就觉得，指望着这小东西嘴里能蹦出好话看来确实是奢望了。
而几乎同一时间，躺在床上的人工圣女——希露德睁开了眼睛。
一帮人瞬间就凑了过去。
“希露德，感觉，怎么样？”露娜第一个开口问道。
刚刚“苏醒”的人工圣女有些迟缓地坐起身体，慢慢转动着机械眼球，眼底闪过一道道幽蓝的流光。
“很……不可思议，”希露德适应了一会，抬起双手观察着自己的指尖，“如此轻盈……感觉比我之前的身体还要灵活，甚至……有一种仿佛真的‘活着’的感觉。”
于生闻言轻轻扬了扬眉毛，但是什么也没说。
旁边的几个科学家则立刻拿出了各自的数据终端，开始记录希露德苏醒后的状态，以及她口述的所有细节。
反倒是平常总一惊一乍逼逼叨叨的艾琳这时候忽然间安静下来，小人偶坐在平台上看着正在活动手脚的希露德，认真盯了半天也不知道在寻思些什么，然后忽然间嘀嘀咕咕冒出一句：“咋还不缩水呢……”
现场几位一下子都没听懂，就于生几秒钟后忽然明白过来，一瞪眼睛：“我都说了你那66.6厘米不是我的问题！”
第735章 替换思路
希露德用了几分钟来彻底适应自己这副新的躯壳，然后就开始配合着现场的几位技术人员进行一系列测试。
于生跟艾琳就在旁边看热闹，他们看着希露德身上接了一大堆令人眼花缭乱的线缆然后坐在组装平台上发呆，偶尔按照测试人员的提示活动活动手脚，旁边那个刚才还拿着熏香的原黑点科学家便开始对着数据终端一会儿一个嘀咕，于生在旁边听着，基本上把这位技术老哥的感慨汇总了三个方向：
这是啥啊？咋跑的啊？啥原理啊？
很显然，虽然现场这几位技术老哥老姐成功启动了隐修会留下来的生产设施，但他们对那帮神棍留下的邪门技术仍然一头雾水。
于生觉得他们可以在这个地方忙活挺长一阵子了。
基础测试结束之后，希露德就随手扯掉了连接在自己身上的测试线缆，一帮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如捧至宝般带着数据离开了房间，去隔壁生产车间继续调试那堆设备，房间里则一时间安静下来。
露娜跟希露德凑到一块，嘀嘀咕咕地讨论着什么，于生则摸着下巴，从刚才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小人偶拽着他的衣服，飞快地又爬到了他的肩膀上：“于生，你在想啥？”
“我在思考一个问题，”于生抬头看着正在跟露娜聊天的希露德，“咱们现在已经成功让一个心智体进入了一具空白的人工圣女躯壳里，那这个过程是不是还能反过来？如果这个过程能反过来，那这个过程是不是还可以交叉着来？”
艾琳的表情顿时有点呆，小人偶搁那使劲寻思了半天，终于犹犹豫豫着说道：“啥意思？”
“人工圣女和黄铜骑士的自由‘上传’与‘下载’，”于生一拍巴掌，“你说咱们能不能储备一大堆的圣女和骑士空白躯体，反正他们的身体从硬件上本身都是量产的，然后打仗的时候就临时往身体里载入意识，打坏了能传送回来修的就修，修不好的直接换……”
艾琳呆呆地眨眨眼，然后一扭头，就看见露娜和希露德也停下了交谈，俩人一块儿扭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边。
“还能这么搞？”小人偶终于一声惊呼，“哎，不是，这听着好像确实有点道理哦……以前咋没想到这个？！”
“废话，以前咱家也只有露娜一个人工圣女啊，铁棺也只有一台，”于生一摊手，“现在灵魂旷野热闹成啥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着他就对露娜和希露德招了招手，招呼俩人过来。
交界地点子王的行动力是毋庸置疑的，于生那直勾勾又带着点期待的眼神让还不太适应企业文化的希露德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她扭头看了露娜一眼：“要，要怎么做？”
“主人的，创意，往往极具，建设性，”露娜显然习以为常，慢吞吞地说着便抬手在希露德肩膀上拍了一巴掌，“换。”
“换什……”
希露德下意识刚蹦出俩字，就在灵魂旷野里又被露娜拽着来到了那道镜面大门前，然后俩人就一块搁那研究起来。
于生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研究的，反正他在现实世界就看着露娜和希露德手牵着手忽然开始发呆，呆了得有半分钟，两位机械姬的体内便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嗡嗡滴滴声，那两双散发着微光的机械眼球则开始忽明忽暗。
艾琳在旁边看着都吓了一跳，下意识抱着于生的脑袋：“卧槽不是要自爆吧！这动静听着是不是有哪不对……”
她话音未落，就见到“希露德”忽然抬起头，目光看向了这边：“只是在，尝试切换，意识转移，需要适应。”
艾琳呆了一下：“……你是C型扣？！”
于生忍不住扭头提醒了她一句：“按你的标准，所有人工圣女都是C型扣来着。”
艾琳眨巴着眼睛，一下子思维线程就差点烧了：“是，是哦……”
于生的目光则落在了露娜与希露德身上，他上下打量了她们半天，一脸惊叹：“竟然还真行啊？”
希露德语气中带着错愕：“……您自己提的方案，您自己都没有把握的吗？”
“回头你就习惯了，咱们这个组织平常的发展路线基本上都归于寻思，”小人偶摆摆手，紧接着好像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什么，看向露娜瞪大了双眼，“……等会儿，我刚发现，合着你说话结巴不是机体故障啊！？你换个身体该结巴还是结巴？”
露娜看了艾琳一眼，慢吞吞开口：“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有，机体故障。”
“那你这结结巴巴是咋搞的哦？”
“不知道，”露娜老老实实说道，“一到，现实世界，话就总是，说不出来。”
说话间，她和希露德的眼底又有微光闪烁，俩人又把身体换了回来。
第二次切换的过程明显比刚才流畅顺利了许多。
“你们这身体换着还真是不带犹豫的，”艾琳啧啧称奇，“我还以为你们好歹得做点心理建设之类。”
“这副躯壳……”露娜抬起手，看着自己那熟悉的机械手臂，“只是容器，曾经可憎，现在可靠，仅此而已。”
“我们的本质在灵魂旷野，”希露德也跟着点了点头，“我们是旅社的英灵军团，在现实世界活动的时候，有个能用的壳子就行。”
艾琳想了想：“还行，这个心理状态还挺健康……”
于生也不知道这小东西“心理状态健康”的结论是怎么做出来的，但看着露娜和希露德又搁那开始拿身体换来换去地折腾，他最后还是没好意思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