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生：“……你还知道新石器时代了？”
结果他并没有听到回应，只听到了身旁传来均匀而又轻细的呼噜声。
再一扭头，便看到小人偶已经抱着狐狸的一条大尾巴沉沉睡去了。
头顶上天光正好，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狐火烘烤过的地面泛着暖意，大尾巴包裹之下软和又安全。
小人偶在这样的环境下就会很容易睡着——不管平常再怎么咋咋呼呼，她在很多方面就是像个小孩子。
其实话说回来，她也确实是个孩子——无论是作为第一次离开家门帮大人做事的爱丽丝人偶，还是作为刚诞生不久就失去了家园的噩兆女神。
于生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忽然又看到艾琳朝自己这边拱了拱，小人偶迷迷糊糊地念叨：“那个二手的科学家去哪了……这两天总也没看见……”
于生怔了怔，笑了起来，抬手摸了摸小人偶的头发。
“不久之前她跟我请了个假……露娜回家了，她也想回家看看。”
……
银灰色的“银星”穿梭机划过略有些浑浊的大气层，在云底留下一道醒目的亮线，引擎组的闪光照亮了清晨小城上方的天空，而后这架漂亮的“高档飞行器”又在城市上空绕了两圈，似乎很艰难地辨认了一下方位，才终于慢慢落在城西边的一个老旧停泊平台上。
金发的阿尔格莱德精灵从驾驶舱走了出来，随后跟着出来的是卫队长莱恩，以及两名穿着交界地制式动力甲的陆战队士兵。
老旧而高耸的楼宇伫立在清晨熹微的辉光中，远处的薄雾中勾勒着老天线塔的轮廓线，矿物运输驳船正从城市边缘的空港起飞，庞大的引擎阵列在有些昏沉的天空中闪耀着不太稳定的光辉，渐渐升高，渐渐暗淡。
洛的目光慢慢扫过周围，带着几分怀念，又带着几分陌生。
“老板，”卫队长莱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就是你老家？”
“嗯……”洛轻轻点了点头，“已经很多年没回来了。”
“……通缉令应该没传到这边吧？”
“闭嘴。”
“好的。”
洛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带着人走下无人值守的自动停泊平台，而刚走了没多远，她便注意到附近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目光很快消失了，但过了一段时间，又有新的视线传来。
有几个换班的矿工路过道口，其中两个人伸着脖子，看着远处那座停泊平台。
他们是在看那架“银星”穿梭机。
在这么个偏僻贫穷的边境星球上，一架顶配的银星穿梭机是很多人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奢侈玩意儿。
卫队长莱恩下意识地拿出数据终端，又确认了一下穿梭机的防盗功能已经打开。
又往前走了一会，洛终于停了下来。
她看着路边有一个身影向自己靠近，过了好一会儿，那个穿着矿工制服的中年阿尔格莱德人终于犹犹豫豫的到了自己面前。
“洛？”
洛眯缝着眼睛，很认真地辨认了一会，终于认出来：“巴恩叔叔？”
“洛，真是你啊？！”中年精灵慢慢睁大了眼睛，脸上渐渐露出些惊喜的模样，但紧接着他便注意到了洛身后跟着的三个全副武装的高大身影，神色连续变了几下，好像想到了什么，目光一下子变得有些……好像是伤感？遗憾？也可能是担心。
“洛，那传言，那传言是真的啊？”
洛：“啊？”
“有去外地打工的，打工的年轻人回来跟我们说，当年从咱们这地方出去的高材生在外面犯事儿了，上了通缉令，十七八个文明圈全宇宙通缉……”中年精灵说着说着，眼眶都红起来，“你年年给老家打钱，一次打那么多，又从不回来看一眼，有人就提醒我多打听打听，怕你走上邪路了，我也不知道上哪打听，出门找你也找不着……你这，你这……”
洛这时候已经一脸懵逼，还没等她开口，对面的中年精灵就已经把手伸过来：“没事，没事啊，反正现在也踏实了，落网了咱就好好改造，你看政府还让咱探亲，表现好那就还能争取争取，你这些年打回来的钱我们大家也没花完，我回去跟乡亲们说说，咱能退多少退多少，哪怕减两年呢……”
洛：“……”
卫队长莱恩默默地关闭了动力甲面罩。
洛：“……你他妈乐得肩膀都开始抽了光把面罩挡上有P用！”
第723章 白日见飘
有一说一，现在眼前的情况确实不在洛这次的回家计划里——但从另一方面，却又莫名地符合她曾经的某些想象。
这里指的是自己被全副武装的交界地士兵押送回老家的部分……
她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跟着过来的两个交界地士兵，叹了口气，回头跟巴恩叔叔解释：“您别听外面的传言，我现在是交界地一个大型组织的首席科学家，这两个是上头派来给我当保镖的……”
对面的中年精灵有些狐疑地看了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一眼，常年在精炼反应器附近工作多少损害了他的视力，这位精灵的眼睛已经不像其他的阿尔格莱德人那样清澈明亮，但他还能认出士兵动力甲上的交界地标志——说实话，这俩人高马大的动力甲壮汉站在洛身后怎么看怎么像看管人员，但在他开口询问之前，其中一个士兵就主动点头打破了沉默。
“我们奉命保护洛小姐，”头盔下传来了闷声闷气的声音，“她现在的身份是旅社首席科学家，以及交界地理事会和特勤局的高级顾问。”
朴实的矿工精灵大受震撼。
这是他没想过的头衔和身份——尤其是在许多出外打工的年轻人回来都说洛上了通缉令的情况下。
“真的？”巴恩看着洛的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般反复确认，“你说的是真的啊？那……那你这些年怎么不回来啊！你这孩子出门上学就没了消息，老家这交通不方便，你哪怕十年回来一次呢，咱这地方好不容易出个泰拉大学生……”
洛张了张嘴。
但也只张了张嘴。
是啊，自己好久没回来了，实在是发生了太多事情，噩梦一般的，美梦一般的，光怪陆离的，匪夷所思的事情。她要从哪里开始讲起呢？从黑点集团吗？
她看着眼前腰背已经微微有些佝偻的巴恩叔叔，想到了当年那些凑钱送自己去泰拉留学的亲戚和邻居，想到了离开时那场下了很久的雨，还有城外老旧天文台上空那片明亮的星星。
都过去了。
“……让大家担心了，”她轻轻吐了口气，“之前的工作有些……忙，没办法回家，但最近换了个新老板，新老板人还不错……”
新老板确实挺不错的，洛这么想着——他把自己从晦暗天使的影响中拽了出来，又借助特勤局的关系给了自己个合法身份，还解决掉了老乔这个最大的……“麻烦”，唯一不好的地方可能也就是不发工资，自己甚至还得给他分红……
她笑了起来。
巴恩叔叔也笑了起来。
老家小城熹微的晨光与薄雾中，这个老矿工慢慢挺直了身子，咧开嘴：“好啊，咱们泰拉留学生回来了！”
他嗓门很大，就好像故意要说给谁听似的，在空荡荡的街头又大声重复了一句。
洛觉得有点尴尬，但到最后也没有拦着。
……
界城，梧桐路深处。
初春的风还是有些冷的，尤其是在早上的时候，呼呼的风吹过老城区的街道，卷动着树上刚生出来的叶子，又顺着领子和袖口钻进衣服里，不像冬天那么刺骨，却又恰到好处地可以让人起着鸡皮疙瘩缩起脖子。
但这时候要捧个热腾腾的烤红薯吃着那就太舒服了。
郑直跟李林俩人蹲在快递站的门口，一人捧着个烤红薯，边啃边闲扯。
“李哥，你这两天看内部网络上的消息了没？”
“看了啊，咋啦？你说哪条？”
“打仗的呗，还能哪条，”郑直呼了口热气，“隐修会首星和它们那个征兵星球都打下来了……那个首星直接就没了卧槽……”
“确实卧槽，我听老徐说是于哥出手弄的，但更详细的他也没跟我讲，就听铃铛提了一句，说什么星球中间开个门都给吃了……”
“多少有点离谱了，”郑直摇摇头感慨了一句，“我还以为衍星体那次就是巅峰了呢。”
“还是咱这儿和平，”李林也跟着感慨，“于哥出了门之后更是清静。”
“确实，我这么多天就掉进异域两次，最后还都自己走出来了，总体上简直是平安无事，”郑直一边说着一边咂咂嘴，“嘶……这红薯还挺烫的。”
“普通人一辈子往异域掉一次差不多就活到头了好吗，”李林神色古怪，“你这平安无事的标准搁我身上够我一年过三百多次头七的。”
郑直嘿嘿一乐，好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方面的话题，然后他抓着红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准备回屋去拿点喝的。
然后一扭头，他就看见个背生双翼的巨大白影飘在半空看着自己。
郑直：“……”
李林听着旁边突然没了动静，微微扭头：“咋了？”
“李哥，你可能说中了，”郑直的声音有点发飘，“我我我，我TM可能真的活到头了……”
“啥乱七八糟……”李林一边嘟嘟囔囔地说着，一边起身扭头往郑直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也嘎嘣一下愣在原地，觉得自己可能是活到头了。
下一秒，两个年轻的特勤局干员就同时伸手朝腰间摸去。
然而眼前那背生双翼的高大白影动作比他们加起来都快，只见光芒一闪，那白影就唰地伸出手来——一把就将郑直的烤红薯给抢走了。
郑直都没反应过来：“……”
然后下一秒他就觉得对方这一手有点熟悉。
再一抬头，他就看见眼前这个朦朦胧胧有着少女模样的双翼灵体抓起烤红薯便往嘴里塞去。
炽热的圣光瞬间便将那团食物烧成了一缕蒸汽，蒸汽从她头顶冒出来，像一圈短暂的光环般在她头顶漂浮了一会儿。
然后她又向郑直伸出手去。
手中抓着一把半透明的灵体硬币。
郑直这时候还愣着，但两秒钟后终于反应过来，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抬起头脸上却带着些复杂而不可思议的表情。
“上次好歹还是假币，这次连假币都成投影的了？”
“这玩意儿在瓦尔哈拉可是硬通货，”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悼亡天使的硬币’，少说也得是个橙色物品！”
郑直赶紧一扭头，结果没看见人。
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小腿一阵剧痛。
“低头！看哪儿呢！”艾琳叉着腰仰着头怒气冲冲，“才几天没见怎么感觉你比之前还傻了吧唧的。”
郑直这才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小人偶。
紧接着他就看见梧桐路66号的大门打开了，于生正推门走出来。
“于哥！”郑直脸上顿时露出高兴的表情，一下子也顾不上腿上的疼以及身后飘着的诡异灵体，三两步就瘸着往前迎上去，“你们回来了啊？这是怎么回事？这个长翅膀的灵体还有艾琳刚才说的‘悼亡天使’是什么情况？”
“悼亡天使这个不用管，一听就是刚编的名字，”于生摆摆手，“她游戏打多了。”
“人工天使”见到于生出来，立刻开心地飘了过去，在于生周围的半空中兜着圈子。
“还记得当时那个抢了你烤红薯的人工圣女吗？”于生又抬起手，指了指飘在自己周围的白影，“具体过程解释起来有点麻烦，反正她回来了……只不过换了个样子。”
郑直愣愣地眨巴着眼睛，脑子一时间也跟不上眼前的情形，但愣是靠着多年来丰富的撞邪经验理解了这个事实。
有一说一他在类似离奇事件面前的接受能力简直高的一比。
旁边的李林比起来就差点，这时候眉头一皱，明显还打算从原理上理解这个问题。
于生建议他回头自己从特勤局的数据库里查资料去——等隐修会那边收尾完了，相关档案肯定是会在特勤局这边共享出来的。
“外边仗打完了？”郑直看了看于生，又看了看那个漂浮在半空的纯白灵体，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
“还没，几颗主要星球都打下来了，但是后续收尾才是大头，要把整片星区的秩序稳定下来没那么容易，”于生摆了摆手，大致说着暗流星域那边的情况，“而且目前隐修会残存的最后几股部队被逼到了一颗要塞星球上，一帮狂信徒在依托要塞火力死扛，把那地方啃下来大概也需要点日子。”
郑直：“那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