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很奇妙。
百里晴知道，星门是没有生命的，那绵延宽广的钢铁结构就如这片太空般冰冷，然而就在此刻，当她展翅越过这片钢铁大地上空，她仿佛能清晰的感觉到这片冰冷的金属正在逐渐苏醒。
她甚至能感觉到这座星门正在呼吸，感觉到它的管道与线缆中正有生机流淌，她甚至觉得这道巨环正在太空中缓慢涨缩着，发出沉重而庄严的心跳。
她甚至觉得这座星门正在向自己问好。
百里晴低下头，看到于生的大脸浮现在星门环带的外装甲上。
百里晴：“……”
星门真的在跟自己打招呼.JPG。
十几秒后，白色巨龙一脑袋怼在防空阵地上。
红的惊呼声响彻通讯频道：“阿晴？！你干什么？那片防空阵地已经打下来了，不需要你亲自去……”
百里晴挣扎着从一堆扭曲的钢铁残骸里爬出来：“……闭嘴，我想静静。”
……
刺眼的灼热射线在平原上交织成一片片火网，狐尾飞弹掠过天空，喷吐着绚烂的火光，火焰在大地上升腾，而血雾在伊甸之门上空升腾，又化作雨降落在平原上。
但战况正在向不利的方向倾斜——高阶神官们站稳了脚步，当这些强大的灵能者从慌乱中反应过来并开始汇聚力量，艾琳军团的进攻便立刻受阻。
云层在汇聚，强大的灵能力量在大气中燃烧，一道耀眼的闪电从天而降，伴随着连续的轰鸣犁过大地——雷霆所到之处，许多量产人偶的身体骤然化作一道扭曲的裂隙，凭空消失在这颗星球上。
来不及传送的人偶则被闪电直击，眨眼间被强大的灵能力量蒸发殆尽。
一个金发小矮子在伊甸之门前到处乱窜着，吱哇乱叫：“局势对我们的战士太不利了！我要重新集结我的部队！”
然后就有一道闪电凭空劈落，擦着她的脑袋劈在一旁。
小东西一声尖叫，飞起来骂街。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附近冲了过来，一口把艾琳叼起来甩在自己的后背上。
“傻狐狸谢谢你哦！”小人偶使劲抓着两撮狐狸毛，“但我觉得咱们打不过啊！而且怎么还越来越多了？”
“是打不过！”大狐狸扭头喊道，“所以咱们该溜啦～”
艾琳听见一愣，赶紧扭头看向战场。
数以千计的量产人偶所回传的视野，让她可以清晰地看到这里的每一处角落。
她看到那些前不久还在慌乱中狼狈逃窜的高阶神官已经占据了山脚下的几座建筑物，那些带有尖顶的奇怪建筑顶端正酝酿着耀眼的雷光，闪电风暴穿透云层，不断击打在平原上。
大大小小的穿梭机和运输艇穿过了云层，这些从各处圣殿赶来的援军正降落在伊甸之门周围，从飞行器上走下来的不只有穿着动力甲的教团士兵，更有浑身环绕着力场光辉的黄铜骑士，以及穿梭在阴影中的人工圣女。
小人偶忽然觉得有哪不对。
“等等，那个看上去很拽的‘圣座’呢？！”
“从刚才就不见了！我最后一次留意到的时候他好像正往山那边走，”胡狸一边在硝烟战火间狂奔着一边扭头说道，“露娜去追来着，但没追上！”
“抛下自己的手下跑了？”小人偶瞪大眼睛，“那不对啊，这明显打着打着他们占优啊……丫跑什么？”
“所以恩公觉得情况不对——他怀疑那个圣座要搞事情。”
胡狸一边说着，一边释放出身后七八条尾巴，狐尾喷吐着烈焰飞向半空，向着远方泼洒出一片弹幕，弹幕在平原上引燃了巨大的火墙，蕴含灵力的狐火一时间遮天蔽日，她则在狐火的掩护下一路向着山脉另一侧的缺口冲去。
“那这座伊甸之门呢？”小人偶在胡狸背上大声嚷嚷，“咱们就不管了？”
她话音未落，就看到一扇虚幻的门扉忽然出现在胡狸身旁。
于生的身影从大门中跳了出来，胡狸配合默契地大尾巴一卷就把他卷到背上。
露娜也跟于生一起从门里跳了出来，化作一道虚幻的阴影跟在胡狸身后。
“管个屁！”于生大声喊道，“有两个！”
小人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什么两个？”
“伊甸之门！”于生瞪着眼睛，使劲抓着胡狸背上的绒毛，“两个！”
艾琳：“卧槽？！”
第695章 来找你们喽
量产人偶军团占据了伊甸之门前的大平台，一边拖延着教会士兵的反扑一边有序地传送撤回山谷中，胡狸留下的火焰在大平原上肆意燃烧，狐火在灵力驱动下腾起十几米高的火墙，看上去声势浩荡。
但这时候于生几人已经趁着混乱和硝烟的掩护穿过了战场，从一条无人注意的小径跑进了山里。
而在他们身后，那座伫立在大平原上的“伊甸之门”已经停止运行，规模惊人的环形巨构被外力侵蚀并强行切断了能量供应，于生临走的时候还撼动了它的结构基础——
此刻那座大门正在狂风中摇摇晃晃，断裂的建筑结构不断从云端坠落，裹挟着火焰和血雨砸在大地上，吱吱嘎嘎的声响听上去令人心惊胆战，而失控的能量火花则沿着整座巨环四溢游走，在人偶军团撤离不久之后，那些火花便点燃了整座平台，令其在血雨中熊熊燃烧。
狂风，血雨，倾斜的伊甸之门，还有天空中持续不断的闪电风暴和四处蔓延的火焰，一派末日般的景象。
有一说一这确实跟于生一开始计划的“秘密潜入”不太一样。
但事情超出计划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他对此习以为常。
九尾妖狐化作一道白影，穿梭在山林深处，艾琳紧紧抓着于生的胳膊，使劲抬起头：“你说你感应到两个‘裂隙源头’？！啥情况啊？咋有俩啊？丫的油纸包里真包着第二个晦暗天使是吧？！”
“晦暗天使可能只有一个，但我确实感应到了两个能量焦点，”于生一边扶着小人偶的身子防止她从胡狸身上掉下去一边飞快解释道，“在跟平原上那座大门建立连接的时候，我才感知到还有另一道裂隙的存在，规模甚至比这个还大……我甚至有理由怀疑另一道裂隙才是重点，平原上这个要么是个幌子，要么只是某种‘点火装置’……”
小人偶眨巴着眼睛，似乎想问些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阵滚滚惊雷般持续不断的巨响便突然从平原方向传来，打断了她想说的话。
雷鸣声中还夹杂着巨物断裂倒塌的可怕声响，以及大地持续不断的震动。
艾琳慌忙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同一时间，山脚平原上，一个四分五裂的黑裙人偶正倒在弹坑中，随后她那本已停止运行的躯壳忽然动弹了一下，便睁开眼睛抬头看向不远处。
火海与硝烟中，那座宏伟的巨门正在倒塌——内部能量单元的大爆炸终于摧毁了它最后的支撑结构，直入云霄的环体歪斜超过了极限，开始在一连串的断裂中整个砸落下来，云端降下的血雨被狂风裹挟，拍打在那缓慢倒下的大门上。
伊甸之门中心那层鼓胀的血色光幕最后收缩了一下，平原上迎来几秒钟的寂静——而后，一次规模空前的大爆炸席卷了战场。
人偶的连接中断了。
群山都在摇晃，大地深处传来滚滚雷鸣，山岩土石轰鸣而下，远方的天空云层尽碎，而后尘雾开始遮蔽天空。
“卧槽！那玩意儿彻底完啦！”小人偶下意识一仰脖子，脑袋差点没甩出去，“于生于生！那座门炸啦！”
“我知道，我控制着炸的——还有第二个裂隙源，平原上这个留着没用了，把它提前‘关掉’以防节外生枝，”于生说着，伸手按住小人偶的头，“你悠着点，刚才脖子嘎巴一声。”
“哦哦，”艾琳一只手按着脑袋，“第二个门在哪你能感觉到吗？”
“不确定，‘渗透’时间太短了，我还没办法完全掌握这套系统到底怎么个结构，但能模模糊糊感觉出来是在地下……那个‘能量源’应该也是在地下。”
“地下？”艾琳怔了怔，紧接着扭头大喊起来，“傻狐狸！你会打洞……”
于生不等小人偶说完就打断了她：“我不觉得这是胡狸能挖穿的深度，而且方向都不确定，朝哪挖？”
艾琳急了：“那咋搞？这地动山摇的那个‘圣座’还跑了，我我我……我感觉这事儿不太妙……”
于生却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眯起眼睛抬头看向天空。
“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忽然说道，“不过问题不大，时间差不多了。”
小人偶一头雾水：“啥？啥时间差不多……”
艾琳话没说完，一阵从云端传来的尖锐啸叫便忽然打断了她的思路——紧接着，一道道带着黑红色涂装的迅捷黑影便出现在了山林上空。
是隐修会的空天突击机。
胡狸抬头看了一眼，大声喊道：“恩公！他们发现咱们跑路了！”
艾琳也紧跟着尖叫起来：“MD开挂了吧咱们混烟跑的他们八百里直锁追过来啊！”
下一秒，那些追击而至的战机便锁定了在山林间狂奔的九尾妖狐，伴随着一道道闪光，十几发高能粒子团便轰向于生一行。
通讯链路中传来了某个神官饱含愤怒的怒吼：“这些入侵者要为玷污圣境付出代价——”
“报，报告——目标生命反应消失！”
“很好，没想到会这么轻……”
“不是，在攻击命中之前……信号就消失了！”
……
浑身沐浴着圣洁光辉的高大身影快步走过至高圣殿前的长桥，背生双翼的活圣人从大殿中迎出，而后沉默着跟在高大身影身后。
动荡不安的灵能波动沉重地压在整座圣殿中，粘稠如有实质的气息压迫感让所有人连喘气都压低了声音，那个走过圣殿长桥的身影第一次褪去了平日的温和，那双眼睛中涌动着怒火，困惑，以及常人难以察觉的一点点……不安。
“圣座，”一名留守圣殿的高阶神官站在门前，在看到圣座走过长桥的时候便立刻迎了上去，“伊甸之门那边……”
“大门已经毁坏，”圣座停下脚步，声音比平日里冷硬了一些，但还是克制着保持了最起码的平静，“我们还损失了一些同胞——他们在拦截入侵者的战斗中表现得很英勇。”
高阶神官脸色变化了几下，他的嘴唇蠕动着：“竟，竟然……”
“没关系，真正宝贵的是知识与经验，而且我们已经获得了最关键的数据——大门可以重建，只要我还在，没有什么是不可以重头再来的，”圣座看了神官一眼，嗓音温和下来，“重要的是进入母星的入侵者已被消灭，在平原上战斗的同胞们很快就会回来，接下来我们要尽快召集部队，那支入侵边境的交界地统合舰队才是真正的威胁——还是无法确定边境那边的情况吗？”
“联系已完全中断，”高阶神官低下头，“几十分钟前我们收到了从星门内部卫戍部队发来的最后一次短促传讯，内容十分简短，只有……只有三个字。”
“三个字？”
“是，是的，内容是‘它活了’。意义不明，但听上去情况不妙，而且‘世代戍卫’炸毁星门动力炉的最终任务应该也失败了。”
“那就以星门完全落入敌人控制，且统合舰队已经获取我们的航线图为基础推演，”圣座沉声说道，“统合舰队远征至此，哪怕有星门支持，他们一次能投入暗流星域的舰队数量也不会太多，我们本土作战，只要可以夺回星门……”
他忽然停了下来。
一阵强烈的不安正在灵性直觉中示警，似乎是在提醒着他更糟糕的事情即将发生。
高阶神官见状怔了一下，正想要询问情况，眼角的余光便看到又有一名神官急匆匆朝这边跑来。
“什么？搜索部队在山里发现了那几个入侵者的身影……而且他们又凭空消失了？！”
听到对方带来的消息，高阶神官瞪大了眼睛，紧接着便猛然转头：“圣座，那些入侵者……”
他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强大的灵能压力正在弥漫，从圣座身上不经意间泄出来的威压仿佛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圣座则仰着头，似乎正望着天空陷入不安的思考。
不安，越来越强烈的不安，糟糕的事情即将发生……遗漏了什么？情况怎么会忽然变成这样？接下来又会变成怎样？
所有事情都超出了计划，一连串的意外，伊甸之门的巨变，那个“天使猎手”，诡异的入侵者，边境的袭击……
圣座站在这位于云端之上的圣殿前，而后忽然之间，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目光，死死盯着天空的某个方向。
一旁的两名神官也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同一个位置。
高天尽头，似乎有一片朦胧的阴影正缓缓浮现。
起先，那看上去是一道模模糊糊的裂缝，就像大气层外有什么东西正撕裂时空，紧接着那裂缝便开始变形，翻转，有某种庞然大物从裂缝中“挤出”，显现出有些熟悉的剪影。
两个神官一开始还看不出那是什么，因为那影子过于模糊，而遥远的距离又导致其尺寸难以判断，但渐渐的，他们看到了散发着暗红色光晕的环状结构——绵延数十公里的能量流从巨环前端的开口逸散进入太空，照亮了那巨环周围庄严而高耸的雷达矩阵与天线系统。
一切都清晰起来——如此规模的太空巨构，哪怕是高悬在环绕轨道上，也足以在天空投下一片阴影。
前来传讯的神官终于张开嘴，他的声音就像从五脏六腑里挤压出来，尖锐得变了形——
“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