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琳也在看着床上的发条女仆。
“……你到底是怎么被装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的？”玛琳终于忍不住问道。
玛丽丝老老实实：“艾琳小姐说，加速器能提高胜率……”
“不，我不是问这个，”玛琳打断了对方，“我是说，她怎么绕过了你的权限认证和花园网络本身的安全协议？”
玛丽丝的眼神瞬间有些茫然，一阵轻微的嗡鸣从她体内响起，而在检修床旁边的数据终端上空，显示着“花园网络模拟连接”状态的全息投影也有了那么一瞬间的闪烁。
“我……不清楚，”发条女仆犹豫着开口道，“所有的安全协议都没有生效，而且艾琳小姐以惊人的速度学会了各种模拟接口的调用和改写，甚至……好像无视了花园网络和其他外源网络之间的兼容问题。但根据我的观察，艾琳小姐自己对这一切好像并无自觉，她在全凭本能行事。”
玛琳紧紧皱着眉。
“‘集会场’的安全防卫机制也没有反应？”
“没有反应——因为艾琳小姐实际上并没有对花园网络造成任何破坏，哪怕是最微小的破坏，”玛丽丝摇了摇头，“尽管她全凭本能的操作有很多都违反了安全协议，但从结果上看，除了给我增加了一组广告插件之外，她不曾有任何超出安全边界的行为……或许，这也是她的‘本能’之一。”
玛琳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是拿过一旁的数据终端，在上面飞快地操作着。
她正在从玛丽丝的记忆库中调阅花园网络的访问日志——这其中也包含了艾琳在网络里的行动记录。
“……你们途经了‘爱丽丝之家’？”
“是的，我们在那里短暂停留，我向艾琳小姐介绍了该访问节点的背景与现状。”
玛琳从数据终端前抬起头：“那你知不知道，她访问了爱丽丝之家的数个远程端口？”
躺在床上的发条女仆瞬间有些惊讶，下意识就撑起一半身子——不过很快就又浑身一震，重新躺了下来。
摇一摇的后劲儿还没过去。
“这不合理，”玛丽丝飞快说道，“我们当时只在屏障外短暂驻留，‘爱丽丝之家’也和平常一样处于关闭状态，艾琳小姐没有任何访问行为，她甚至都没有靠近入口。”
“但系统日志显示，她和‘古董店’进行了数次通信，虽然都很短促且未传输任何有效数据，但通信过程确实存在。”
玛丽丝眨眨眼：“……我，不理解。”
玛琳在思索中没有开口，过了好一会，她才把数据终端放回去，轻声打破沉默：“她的权限很高，非常非常高——在她的‘爱丽丝秘钥’中有一组特殊的访问代码，可以绕过花园网络的安全协议，而你的模拟心智基于花园网络授权给寰宇联合的‘通用基底’，因此她也可以轻而易举地绕过你的各种权限认证。”
玛丽丝想了想，露出有些认真的模样：“那看来以后与艾琳小姐一起‘开黑’的时候要小心一些了，她总是本能大于理性……”
玛琳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些奇怪的东西，但她并未在意，而是忽然很认真地看着发条女仆的眼睛，神色中带着思索。
玛丽丝从女主人这眼神中没来由的感觉到一股紧张：“……玛，玛琳小姐？”
“你的基础改写权限现在还处于穿透状态对吧？”玛琳忽然说道。
发条女仆不自觉地扭了扭身子：“好，好像是这样，您要做什么？”
玛琳忽然微笑起来，向检修床靠近了一点。
发条女仆肉眼可见紧张起来：“玛琳小姐，请容我提醒，用户许可协议上……”
玛琳：“你是一只猫娘。”
玛丽丝：“……”
玛琳：“……没反应？”
“触发人格保护程序，检测到违反基础用户协议的改写行为，第127次警告。为了您的数据安全和使用体验，请勿私自改写伺服机器人的人格基础设定——如确需改写，请购买寰宇联合专为开发者定制的‘进阶开发扩展包’，现在购买立享85折优惠，您可在任意平台……”
玛琳：“……？”
基础权限被穿透之后留在心智核心最底层的怎么还TM是个广告？！
……
清风徐来，草木芬芳，柔和的天光照亮了树林旁的河岸，小篝火劈啪作响，烘出食物的焦香。
几根树枝戳在篝火旁的泥土地上，树枝上串着从河里抓来的鱼虾，从蛇妖窝里摸来的果子，还有从黑森林里采摘的蘑菇。
大金毛带着小金毛，窝在野草窠子里啃着刚烤好的蘑菇。
从年龄上，洛比长发公主大很多，从头发的规模上，长发公主比洛大很多。
但这并不影响两人姐妹乱称——一切都归功于烤蘑菇的力量。
“真好啊，”洛嘴里嚼着蘑菇，迷迷糊糊地说道，“我将来要当个学者，大学者，星辰学者那种……毕了业就去……”
“我毕不了业了，我都十七了，不过我存了好些钱，够给大家买……哦不对不对，哥把我救了，”长发公主仰头看着天，也跟着咕咕哝哝，一会失落一会开心，一会却又沮丧起来，“那我还是得发愁毕业的事儿，数学咋恁么难啊……”
“数学有什么难的？那不是有脑子就行？”洛回头看了一眼身旁那个朦朦胧胧的金色大香蕉，又啃了一口手里的烤石头，“我回头给你补课，我数学很好，我……我不想上班，我不想上班啊！那俩招聘的是骗子——”
金发精灵说着说着就好像想起了伤心的事情，开始扯着嗓子嚷嚷，这动静顿时把一旁的长发公主吓了一跳，后者一巴掌就呼过来：“你傻啊，你都下班了，哥把你抓回来的——对吧，哥？哥你咋染头发了……哦是艾琳啊，艾琳你咋染头发了？”
家里熊孩子带着刚抓回来的外星科技军阀啃黑森林里采的野蘑菇啃到意识模糊.jpg。
于生带着艾琳推门回到山谷，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第589章 意料之外的变故
洛觉得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也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她放了个很长的假，那是近百年来都不曾有过的假期，尽管暂且放下了手头的研究项目，却也同时放下了令人头疼的管理工作，放下了商业线路中堆积如山的麻烦，放下了那些不好对付的客户和始终紧绷的神经。
在恍惚中，她觉得自己好像远离了那些随随便便就会要人命的“边界遗物”和禁忌知识，甚至像是从来都没有接触过它们，她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幼时求学的日子，在老家那颗偏远荒凉的星球上守着年久失修的天文台看着星星，她还记得有泰拉的学者从那里路过，给了她一颗从梅拉-IX的高山上采集的种子，那颗种子被她种在了天文台旁的空地上，当流云季到来的时候，异星的花种会热烈绽放，在夜晚发出如星般的光辉……
蘑菇真好吃啊，烤鱼也好吃得很。
这座奇奇怪怪的山谷里真的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好东西。
她新认识了一个朋友，一个人类——这里的人都叫她“大金毛”，这是一个亲昵的绰号——大金毛教会了她去河里摸鱼，去森林里找那种能看小人的蘑菇，还有去一条大蛇的窝里偷果子，她们还一起用捡来的树枝生火，用最原始的办法烹饪食物……
没有先进的营养管理系统，也不是自动农场生产出的那种连尺寸都近乎一致的“产品”，果子有大有小，鱼也带着土腥味，篝火的火力很难控制，东西一不小心就会烤糊，要么就是夹着生，但蘑菇真好吃啊。
洛在草窠子里翻了个身，满意地嚼嚼嚼着，什么烦恼都不记得了。
于生就扛着艾琳面无表情地在旁边站着，看着堂堂一个黑点军阀搁那沉浸在毒蘑菇的海洋里，俨然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艾琳（金发）伸手拽了拽于生的头发：“这咋整哦？”
“咋整？这都流口水了还咋整——这情况肯定不能送她去黑石站了，”于生叹了口气，“我跟百里晴说一声，送她去洗胃……也不知道精灵能不能这么治。”
结果他话音刚落，同样在草窠子里躺着的长发公主就激灵一下子坐了起来，这迷迷糊糊的姑娘好像恢复了清醒：“啊，不用不用，这蘑菇没这么大劲儿。”
于生眼神异样地看了一眼这个前一秒还在跟洛一起流口水的大号熊孩子，还不等他开口，后者就拍拍屁股站了起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嘿，嘿嘿……”
于生一看这姑娘贱兮兮的笑反而更是火大，瞬间就理解了平常小红帽的心理状态：“还嘿嘿！好不容易赶上个周末你不知道把落下的作业写了，带着客人来这儿烤毒蘑菇吃？！”
“啥毒蘑菇，就是黑森林里头嘞普通魔法蘑菇，我平常生吃都没事……”
于生反而气笑了：“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个体质？你啃俩馒头能把地狱守卫的脑袋拧下来——你旁边这货吃饱了也就能拧螺丝！”
说着他已经打开了一扇通往特勤局的大门，门对面是正坐在办公桌后的百里晴，以及几个一脸懵逼、正在局长对面作汇报的特勤局部门主管。
百里晴脸上表情倒是淡定得很，她从桌子后站起来，视线很快便落在于生后边的洛身上，眼神中带着询问。
于生也没详细解释，就抬手一指：“吃毒蘑菇了，用你们的医务室给她洗个胃。”
百里晴了然地点点头，非常流畅自然地接受了这个设定——然后就安排人把洛接过去洗胃了。
“处理完了还给我送回来啊，”于生看着对面的医务人员把洛带走，关门之前还没忘了跟百里晴提醒一句，“我还等着安排她回去管理黑石站呢。”
门对面传来令人安心的声音：“放心，我记得。”
大门关了，于生回过头，看着正低着脑袋的长发公主，听对方还在嘀嘀咕咕：“那个蘑菇真的没问题的，魔法蘑菇，童话故事里不都有么，跟现实里的毒蘑菇不是一回事……”
然后她就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于生一眼，发现对方好像也没生气，便立刻又精神起来，随手从旁边地上捡了个苹果递过去：“哥你尝尝这个，从蛇姬窝里拿的。”
于生叹了口气，一边接过苹果一边说着：“你们平常能不能别欺负蛇姬了，人家多少是个客人，而且还是元鹤真人托请照顾的……”
“谁欺负她啊，我们可喜欢她了！”长发公主立刻辩解着，“平常我们有好吃的都会分给她吃，云大爷练手炼出来的丹药也都给她了，她平常除了吃就是睡的……”
于生想了想，回忆了一下平常蛇姬在山谷里的生存状态，发现情况好像还真是这样，便摆摆手把长发公主轰回去写作业了。
洛这边虽然出了点小插曲，但黑石空间站的修复和重启本来就不是近期能完成的事情，所以于生倒是也没有那么在意——毕竟，他目前在做的事情还有一大堆。
可以先把量产艾琳提升产能的事情安排上，同时给越来越多的量产人偶们安排一个更合适的居住地，现在量产人偶们主要是住在枢纽金字塔的仓库里以及小镇各处的临时居住点，虽然小家伙们对居住环境的要求很低，但也总不能一直让她们挤在盒子里……戍寂那边三个邪修的“研发”工作也需要时时关注，上次他们搞出来的那个扩散装置就很有用，应该列为重点……灵魂旷野那边的水晶树最好是再进行一次“浇灌”，它的成长速度很快，必须确保充足的“营养”供给……
于生从已经熄灭的河滩篝火旁边拿了条烤鱼，一边啃着一边慢慢往小镇的方向走去，一边还在心里合算着最近要忙的事情，结果划拉了一圈任务之后他突然发现一件事——
这些事儿……好像都要耗血啊。
量产艾琳需要血液做“炼金触媒”，戍寂那边的武器研发更是需要血液原料，水晶树的成长更是需要他的鲜血，而且量还大得很。
于生默默寻思了一下，又在心底加上一条：近期找玄澈打听打听，看千峰灵山有没有什么补气血的丹药……
“要不试试往血里兑水？”坐在他肩膀上的艾琳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来一句。
于生一愣：“那也得兑生理盐水……哎不是，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小人偶便胡乱扒拉着他的头发：“废话！你心里嘀咕得都快吵死我了，都串台了好么。”
“额，我差点忘了这茬。”
于生抓了抓头发，而就在这时，又有一阵脚步声突然从附近响起。
他循声望去，看到一匹体型庞大的影狼正从小树林中走出来——狼背上坐着心事重重的红衣少女。
小红帽也抬头看到了于生，立刻控制着影狼快步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事：“太好了，我正要找你。”
“找我？”于生一怔，“什么事？”
小红帽也不废话：“还记得‘暗巷’吗？”
于生立刻点点头；“当然记得，暗巷怎么了？”
“我刚接了个委托，要去暗巷一趟——但那边好像情况不太对。边境通讯上有人发帖警告，说暗巷里发生了诡异的变化，有额外实体出现在较深层的巷子里，目前特勤局已经提高那边的危险等级……我觉得这事儿你可能会感兴趣。”
于生皱了皱眉，随手掏出手机，开始在边境通讯上搜索与“暗巷”有关的最新消息。
很快一堆新发布的帖子就出现在他眼前，其中一篇帖子有着格外醒目的标题——
“暗巷深层大量‘店铺’同时开启，小心人形实体！”
一看这标题，于生的眼神就微微一变。
“异域会发生这种变化吗？”他抬起头，看着狼背上的红衣少女。
“极罕见，但确实有些异域会突然发生些变化，比如出现了新的区域，或内部实体的活动频率、活动范围发生变动，”小红帽点了点头，“但暗巷出现的变化好像比那更不对劲……大量店铺同时开启，说明异域深层的运行‘规则’都发生了变化，有新的实体出现，那原本的危险度评级也失去了参考意义，这种事反正我没听说过——我估摸着再过不久，特勤局甚至可能直接暂时封锁那个区域。”
听着小红帽的推测，于生一时间只是皱眉不语，眼神却迅速变化着。
他很快就理解了为什么小红帽会说这件事他可能会感兴趣。
暗巷，那是在界桥危机出现前夕最先发生“异变”的地方，噩兆女神的力量最初正是在那里显现，随后才逐渐蔓延到其他异域，直至蔓延到整个“雾中城”。
那些四处蔓延的黑色蛛网，确实曾一度导致暗巷的运行规则发生变化，甚至困住了暗巷中的“原住民实体”们，凿穿了“旧书店”背后的异域屏障。
但在界桥危机结束之后，那些蛛网明明都已经消失了……暗巷的秩序也该恢复了才对。
于生抬起头，看向肩膀上的小人偶。
艾琳也正好转过视线，碧蓝的双眼中满是懵。
“我什么都不知道哦。”
“我知道你不知道，”于生随口说道，“但这事儿确实蹊跷……回去叫上胡狸和露娜，咱们过去看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