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一脸懵：“啊？可是我胳膊已经修好了啊……”
“不是这个——胡狸要吃藕夹子，我差点给忘了，”于生赶紧拉开一扇通往梧桐路66号客厅的小门，语速飞快，“你先回家，我去趟超市。”
话音未落他就直接把怀里的小人偶放在了门对面的沙发上，然后又转身打开了另一扇通往附近超市的大门，匆匆离去。
艾琳全程都没反应过来，等她醒过神的时候自己就已经坐在家里的沙发上了，小人偶眨巴着眼睛看看四周，先是在心里问候了一下于生的大爷，紧接着便看到了正在打扫卫生的露娜，顿时就忘了被人随手扔回家的仇，跳起来指着人工圣女小姐：“哈！扫地姬器人！”
……
浓雾弥漫在街头。
熟悉的城市风景在雾中化作了轮廓模糊、似是而非的倒影，高耸的摩天大楼就像一座座倾斜的墓碑般撑在雾中，现实世界里车水马龙的街道在这雾中城里显得冷冷清清，只有零零星星几辆汽车的“空壳”停在附近路口，车窗内满是黑洞洞的、仿佛正在扭曲的阴影。
远方的雾气里偶尔能见到有可疑的集群在穿过路口，还有仿佛带有长脚的、巨型昆虫般的庞大阴影在云端与摩天大楼间缓慢移动，几道醒目的红光从附近的几栋楼顶投射出来，在雾气里分割出了几道泾渭分明的界限，红光边界还有大幅的全息投影在循环滚动——
“警告，前方浓雾区，非特许人员严禁进入。”
这里是雾中界城，位于现实界城“下方”的超大规模异域——作为一座新近发现的异域，它的许多规则以及物理边界都还有待探索，而考虑到雾中界城惊人的规模（可能覆盖整个交界地）以及各处浓雾区的极高风险，目前特勤局对这片异空间的探索还保持着相当谨慎的态度。
除了少部分已经被探明的“薄雾街区”可开放给民间的灵界侦探或调查员之外，雾中界城七成以上的区域还是只有特勤局的深潜小队可以进入。
浓雾区中传来了一阵交火声，伴随着粒子武器湮灭物质时爆发出的独特亮蓝色闪光，以及灵能者施展净化技艺时的能量嗡鸣，整条街区的雾气开始如沸腾般剧烈涌动，又在短暂的涌动之后迅速恢复平静。
数个正在浓雾区边缘游荡的实体被消灭了，一队身穿重型动力甲的身影则随之踏出浓雾。
为首的身影格外魁梧。
徐佳丽打开动力甲的头盔面罩，回头看了一眼浓雾区的屏障方向，搓搓鼻子：“说真的，‘小丑’这种实体出现在‘马戏团’之外的地方是真的有点恶心了，在开阔地到处瞬移，我前半辈子空的枪都没今天这一会多。”
“但最后还是被老大你一枪爆头了喵，”一个穿着轻型动力甲，头盔上都带着猫耳朵的娇小身影也从浓雾区走了出来，开心地看着徐佳丽，“它都没来得及打开‘礼物盒子’~~”
“那是，多亏我技高一筹。”徐佳丽乐呵呵地说道，又抬手搓了搓鼻子，然后表情便微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戴着动力甲手套的粗大手指，嘴角一抖。
“老大怎么了喵？”
“装备动力甲状态下最痛苦的十件事之一发生了，我TM想挖鼻孔……”徐佳丽脸都有点扭曲，紧接着便看了旁边的灵能侍从一眼，“铃铛你帮我个忙……”
“咦——老大你有点恶心了，”铃铛顿时一脸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又抬起手挥了挥，“我也穿着动力甲，所以老大你坚持一下喵。”
徐佳丽扯扯嘴角，又使劲揉着鼻子，嘀嘀咕咕：“奇了怪了……总觉得有股怪味儿，但环境监测器没反应。”
“头儿，”另一名深潜员从旁边走了过来，厚重的面罩下传来有些发闷的声音，“屏障区域扫描完成，实体生成确认停止，刚才的战斗情况也已经上传了。”
“嗯，”徐佳丽点点头，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信息终端，“接下来这个区域交给战术步行机，我们按原计划穿过清河区，前往东林广场，与那边一支刚登陆的技术小组碰头，协助他们设置通讯中继器。沿途注意雾气浓度变化——最近城东范围内的浓雾街区不太稳定。”
“收到！”
命令下达，深潜员们立刻完成对装备的简单检查，而后启程前往下一个被浓雾覆盖的区域，包括铃铛在内的几名灵能侍从则被保护在队伍内部——通常情况下，灵能侍从是只有在深潜员执行“外派任务”时才会与其共同行动的特殊单位，但考虑到“雾中城”许多区域情况未知以及整体的不稳定性，最近深潜小组在执行浓雾区的任务时都开始带着灵能侍从一起行动了。
灵能者的敏锐感知和心智防护能力在这片弥天大雾中能发挥出巨大作用。
行动小组开始沿着浓雾区边缘的屏障移动，他们谨慎而快速地穿过那些被雾气覆盖的区域，在一条条似是而非的、与现实世界存在一定错位的道路中寻找着正确的路径，并沿途留下给后续人员提供指引的小型道标。
铃铛突然停了下来。
每个深潜员都与自己的灵能侍从存在一定心灵感应，徐佳丽瞬间便察觉到了猫猫头姑娘的异常：“怎么了？”
“冷，”铃铛打了个哆嗦，飞快向自己的老大靠近，“刚才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然后一下子冷到骨头里喵。”
徐佳丽紧紧皱起眉头，下一秒，他便听到附近的一名队友也发出惊呼：“我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第524章 异域异象
刺骨的阴冷感觉瞬间袭来，在身旁队友惊呼的下一瞬，徐佳丽也感觉到自己的脚步猛然迟滞，就仿佛被什么东西一下子缠住了手脚，某种连灵魂都能冻结的寒意竟让他这样强大的深潜员都瞬间失去了对自己肢体的控制——而直到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才注意到雾气中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丝丝缕缕的黑色细线。
这些难以察觉的黑色线条就仿佛是凭空凝结一般漂浮在雾中，纵横交错地漂浮在街道上，有三名深潜员已经不慎触碰到那丝线，难以阻挡的阴冷与僵硬迟缓让他们浑身僵硬地停了下来。
下一秒，动力甲开始报警，与脐带相连的感知模块侦测到了使用者的异常——
“警告，轻度灵魂解离，警告，轻度灵魂解离……”
走在旁边的灵能侍从瞬间感知到了契约深潜员的状态异常，铃铛的瞳孔唰一下子收缩成了两道窄缝，尾巴上的毛都炸起来：“老大你怎么了喵！”
说着这个吉普洛姑娘就拿起了自己的机械法球，准备撑起灵能力场驱散那些蛛丝一样的诡异丝线。
但徐佳丽忽然拦住了她：“等等——后退待命。其他未受影响的深潜员也都慢慢退到这些丝线之外。”
所有深潜员立即保持防御队形开始缓慢后退，并将现场的几个灵能侍从保护在队伍中，徐佳丽和另外两个受到影响的深潜员则留在了蛛丝交错的雾气中。
“不要强行对抗，慢慢活动手脚，”徐佳丽沉声说道，同时一点一点地活动着自己的手臂，逐渐从蛛丝中挣脱开来，“别紧张，我们没有被缠住，只是接触到了，但乱动的话真的可能会被缠上……这邪门玩意儿你越挣它越紧……”
另外两个深潜员赶紧跟着照办，其中一人的头盔下面传来发闷的声音：“队长，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徐佳丽皱了皱眉头，看着那些漂浮在雾中的蛛丝：“……是的，见过，但它们不该在这。”
他认出来这是艾琳的“线”——但那个小人偶的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而且还像这样在雾中凭空蔓延着……
徐佳丽心中疑惑陡升，冒着乱七八糟的猜测念头，他的目光扫过两侧的街道，忽然注意到那些凭空浮现在雾气中的黑色“蛛丝”仿佛还不只是眼前的这一片——有更多的蛛丝在更高的地方漂浮着，横七竖八，纵横交错，它们穿过浓雾街区和薄雾街区之间的警示屏障，而在雾气比较稀薄的区域，甚至还能看到它们直接穿过了那些高耸的大楼。
雾中能见度很差，他所能观察到的蛛丝只有一小部分，但仅仅是这能观察到的一小片，都让他产生了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仿佛有一张网，一张可能在很早以前就已经开始编织，却一直都无人能观察到的、无形的网，正覆盖在整座城市的上空。
阴冷的感觉突然从体内褪去，徐佳丽的手脚终于挣脱了那几道贯穿自己肢体的黑色丝线，他瞬间后退了两步，而就在下一秒，他惊愕地发现那些刚才还困住他和队友们的蛛丝竟瞬间在自己眼前消失了。
连那些在稀薄雾气中延伸出去的、漂浮在半空中的蛛网都消失了。
“队长！”一名同样刚刚挣脱蛛丝的深潜员立刻开口，“那东西没了！”
“我看到了。”徐佳丽摆摆手，又谨慎地抬起重型粒子步枪往刚才蛛丝漂浮的位置探了探，片刻后又伸手过去试了试，却发现那东西真的不见了。
集体幻觉？可能性很低。
徐佳丽皱了皱眉，立刻打开通讯装置准备汇报这边的异常情况——异域环境下常规通讯器材无法使用，但深潜员使用的“脐带”装置不受此影响，再加上这段时间以来，基于“灵狐玄铁”技术的通讯节点被大量设置在像雾中城这样的大型异域内，他和他的队友们在这边是可以随时联络到特勤局总部的。
理论上该这样。
通讯频道中只有一阵不稳定的噪声。
紧接着，其他深潜员也发现了通讯器的异常。
“队长，通讯中断！”
徐佳丽紧紧皱起眉头，紧接着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一根覆盖着黑色合金骨节的“链条”从动力甲的接口中延伸出来，链条只有十几厘米长，就仿佛正浮在无形的水中一样缓慢飘荡着，链条的环节间红光闪烁，节奏平稳。
“脐带连接正常……但通讯全断了，”他面色凝重，紧接着飞快下令，“二号三号，尝试紧急‘上浮’。”
两名深潜员胸口的脐带装置闪烁了几下，随之恢复平静。
“报告，上浮失败——没有收到‘下潜港’回应。”
“铃铛，你尝试脱离。”
“老大！出不去喵！”吉普洛姑娘在轻型动力甲的护臂上操作了几下，抬头眨巴着眼睛，“灵能链接也断了。”
接触那些黑色蛛丝之后，通讯全断，脐带虽仍然链接但全员无法上浮，灵能侍从无法返回现实，灵能链接中断……
这些情况可能会随时间恢复，但也可能不会。
“按原计划继续向目标街区移动，下一个浓雾屏障附近有固定的通讯节点和安全屋，”徐佳丽没怎么犹豫就下令道，“期间继续尝试呼叫‘港口’和雾中城的其他深潜小队——三号，放出中继无人机，尝试联络刚才留下的那几台步行机，看它们的通讯装置能不能用，能用就拉一台过来。铃铛，做好警戒，那些看不着的玩意儿就交给你了。”
“收到。”“好的老大！”
快速做完布置之后，深潜小队开始继续在雾气弥漫的街道上移动。
他们越过了一条路面始终倾斜着的十字路口，又越过了一片在浓雾边缘立着、仿佛薄薄的剪纸一样弯曲摇摆的建筑，远方的灯光显得愈发朦胧模糊，高耸的楼宇也好像永远都无法抵达般静静伫立在雾与影中。
徐佳丽突然放缓了脚步。
所有人都紧跟着在他身后停下。
一片光洁的路面出现在深潜小队前方——路面泛着银白色的质感，仿佛某种合金制成。
“……老大，城里的路好像不长这样喵。”铃铛瞪大了眼睛，小声嘀嘀咕咕。
徐佳丽握紧了手中武器，又带着小队谨慎地往前走了一段。
前方的景象让身经百战的深潜员们都在惊讶中停下了脚步。
他们看到一道墙——一道高耸的，带着微微弧度，仿佛是某种大型空间设施外壁一样的高墙，它立在雾中，其整体歪斜着，与地面呈大约三十度，墙的一段就直接埋在地里，另一端则顶在了附近的一栋商场大楼上，还有一些从高墙上延伸出来的机械结构，也都仿佛“融合”般镶嵌在周围的建筑物中。
徐佳丽：“……？”
这啥玩意儿？界城里为啥会有这玩意儿？
雾中城是界城的“异域化复制体”，这里的一切都是现实中的界城所投下的影子，而即便浓雾街区的投影会呈现出更扭曲错乱的姿态，徐佳丽带队在这里行动了这么多次也从未见过这样离谱的景象——更何况这里压根不是浓雾街区，这玩意儿是哪来的？！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徐佳丽心里头一阵懵逼的瞬间，他忽然注意到远处的那堵“墙”竟然动了。
那宛若某种巨型空间站外墙的巨型合金墙壁在雾中“闪烁”了一下，紧接着就开始歪歪斜斜地沿着街道向这边移动，而且速度越来越快——简直像一座山般劈头盖脸地就碾压了过来！
“卧槽——快躲开！”
徐佳丽当场汗毛都倒竖起来，一声大喊就带着人往旁边闪躲，同时还不忘伸手拽起了一把离自己最近的灵能侍从。
动力甲关节猛然过载的噪声打破了雾中街道的寂静，助推火箭的闪光骤然照亮四周。
铃铛被自家老大拽着横飞在半空，扯着嗓子喵了一声就开始噼里啪啦：“老大其实我有件事一直想说你上次存在余额里的津贴被我拿去买猫薄荷了我这辈子跟你真的很好下辈子我还要跟你你要不要也跟我一起学着吸猫薄荷咬舌头了啊喵……”
下一秒那道铺天盖地碾压过来的合金墙壁便骤然再次加速，饶是以深潜员的速度竟也无法躲避，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仿佛能碾碎一整片街区的巨型结构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然后看着它如幻影般毫发无伤地穿过整条街道。
徐佳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道完全不像幻影的合金高墙无声无息地穿过雾中城，他甚至清晰地看到了那片合金墙壁背后的结构——大片的支撑，复杂的管道与线缆，看不出名堂的机械舱室，走廊与闸门……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舱室——看着像是个食堂，有许多穿着打扮仿佛研究人员的还有一些穿着作战服的人正坐在一起吃饭。
他和他的深潜小队飞快从这“食堂”中间掠过，然后有两名研究人员眼中恍惚了一下，便好像忽然看到了什么，猛地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抬手指着徐佳丽的方向开始惊呼。
徐佳丽没听到对方在喊什么——因为这整个过程都寂静无声。
而后，那片合金墙，食堂，阿尔格莱德人……所有东西就都烟消云散了。
第525章 某种噩兆
一切都如幻觉般烟消云散，那如山般碾压过来的巨型空间站穿过了雾中城的建筑物与地面，保持着歪斜着的角度一路融入大地，全程甚至都没发出一点声响，如果不是动力甲上的监视器忠实地记录下了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徐佳丽甚至都要怀疑那到底是不是一次集体癔症。
身旁的吉普洛姑娘正在微微发抖，一双猫瞳在略显昏暗的雾中泛着带有紧张感的微光，徐佳丽回头看了她一眼，于是她直接原地蹦起来将近一米高——就像回头的时候突然发现屁股后面有根黄瓜的猫：“老老老大你突然看看看什么吓死我了喵……”
“你刚才说你拿我津贴去干啥了？”
“老大你肯定是听错……”铃铛立刻飞快说着，但说到一半就缩了缩脖子，不自然地转过头，“那我这个月工资发下来补给你喵……”
徐佳丽没有再理会这个成天吸猫薄荷已经快要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猫猫头，而是皱着眉继续警惕地观察着街道上的情况，之后他又检查了一下动力甲自动记录下来的各项环境参数，发现了一大堆难以解释的空白和短促的干扰——这在他的服役生涯中都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队长，通讯恢复了，”一名深潜员的声音打断了徐佳丽的思考，“下潜港那边的信号也接过来了！”
“全员立即上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