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迷失于门扉之间
一座这样巨大的高塔，一艘能够跨越时空的飞船，一座隐藏了无数秘密的邪教巢穴……这里面，会有多少扇门呢？
很多，很多。
那些连接着不同楼层的，连接着不同房间的，连接着不同走廊，或者仅仅是用来切断特定区域，充当安全屏障的，那每一扇门，现在都在静静等待着路过的有缘人。
一支队伍在D-1区域通往核心舱的连接通道中谨慎前行着，寻找着入侵者的蛛丝马迹。
有外来者藏在这艘船上，袭击了此前的第一支战斗小队和回收小组，并入侵了船上的部分系统，现在，监控系统已经不再可靠，只能依靠人力来找出那个入侵者。
穿着轻型动力甲，披着黑色罩袍的隐修会战斗员们脚步敏捷，动力甲附带的多种感知系统让他们能“嗅”到空气中的任何风吹草动和温度、磁场变化，他们还带上了所剩不多仍然能够活动的黄铜骑士，并让它们中的一部分开启光学迷彩，作为奇兵分散在整个队伍的前后以及附近的连接通道里。
还有各种小型无人机在附近活动，在通风管、维护槽、连接通道中往来穿梭，将小队的“感知范围”进一步扩大，并监控着更多的潜在异常信号。
这样的布置，已经可以最大限度地确保情报的及时准确，哪怕那个入侵者再强，小队也至少能在敌人来袭之前得到消息，不至于在突袭中团灭。
罗南-22修士实在想不到还有怎样的敌人能在这种情况下摸到小队的眼皮子底下并带走自己的队员们。
但一种隐隐约约的不安仍旧始终萦绕在他心底，甚至仿佛浸透了周围的空气。
“修士，”一名低阶修士突然打破了沉默，在小队通讯中低声咕哝着，“我总觉得有什么人在附近盯着我。”
罗南-22看向那个说话的低阶修士：“艾伦-27，你过于紧张了，这附近没有人，我的灵性直觉没有示警。”
“大概。”被称作“艾伦-27”的低阶修士点了点头，却仍旧下意识地环视着四周。
长长的走廊中灯光明亮，附近的通风管道中正传来轻微的嗡嗡声，当前区域的重力环境已经修复，空气净化装置也在正常运行。
两侧的墙壁装饰着描绘有诸多古代先贤的金属浮雕，拱形的屋顶上则绘满了象征着各种预言的、华丽而精美的彩绘，在那些先贤与智者的身影之间，隐匿的摄像头正在缓缓转动，扫视走廊中的情况。
一切看起来都十分正常，但就是有那么点不正常的气氛。
艾伦-27甚至觉得是那些浮雕与彩绘上的人在盯着自己，甚至觉得……“他们”中有人刚才在对着自己眨眼睛。
他甚至感觉自己脚下的地面都在某个瞬间软化了一下，踩在上面，就像走在一块柔软的，甚至带着温度的血肉上。
那地板下面有血液在流淌，在微微搏动，神经束穿过头顶的钢铁，其中回荡着干扰的电流声，每一面墙上都隐藏着不怀好意的眼睛，盯着走在其中的猎物——一种强烈而令人惊恐的“印象”不可抑制地在心底浮现着，艾伦-27不知为何产生了这些可怕的联想，但仅仅一瞬间，他又感觉那些恶意都消失了，自己就好像做了个短暂而离谱的梦。
……是因为自己基因中隐藏的、可耻的缺陷？还是因为自己的初始个体在子代调整过程中提高了太多的神经敏锐调整值？
艾伦-27晃了晃头，再次仔细检查着动力甲回传的各项探测数据——是的，一切正常。
小队正在穿过D-1区尽头的闸门，前往核心区附近。
之前那支战斗小队就是在这道闸门附近失踪的。
但这里没有任何战斗痕迹。
罗南-22修士带着队伍在穿过闸门之前首先仔细检查了一番附近情况，然后才第一个迈步跨过那道门。
艾伦-27走在队伍最后面，看着其他人一个个走过那道门，看着他们的身影在对面的走廊中继续行动，看着这一切正常的景象——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哪不对。
就好像那些跨过大门的人似乎并没有真的抵达走廊对面，就好像自己所看到的，都只是一幕幻象。
他感觉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当最后一个同胞跨过大门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成了孤身一人，孤零零地站在这条长长的走廊中。
“修士！”他在闸门前停了下来，突然大声喊道，“情况不对！”
“你在那边干什么？”罗南-22修士转过身，有些不满地看着这边，“赶快过来！”
“修士，我说情况不对——我感觉到了！”艾伦-27不自觉地喘着粗气，他的心脏砰砰直跳，神经中涌动着说不上来的冲动，“赶快回来，你们那边有问题！”
罗南-22修士却仍旧站在那扇门对面，与其他已经穿过大门的隐修会成员们一起，一动不动地盯着艾伦-27的方向。
隔着厚厚的战术头盔，艾伦-27仿佛能感觉到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兄弟姐妹……们？”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扼住了自己的喉咙，讲话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难受，“你们……你们真的在那边吗？”
“罗南-22”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艾伦-27突然感觉自己的头部一阵刺痛，一种仿佛要撕裂神经般的痛楚钻进了他的大脑，他心中一紧，大剂量的灵视药剂直接注入脊髓，动力甲内置的警告音尖锐地在耳边呼啸——而后，在超剂量药剂生效的那一瞬间，他终于看到了……
一双淡漠的，仿佛失去色彩一般的，浅灰色的眼睛。
对面不是什么“连接走廊”，是一片陌生的大厅，还有全副武装的特勤局干员。
艾伦-27猛地吸了一口凉气，转身就跑！
同时他飞快地打开了动力甲内置的所有通讯频道，向着自己此刻能联系到的每一个通讯器疯狂呼叫着——
“门！门有问题！不要靠近船上的门！”
然而通讯器中只传来了刺耳的噪声。
艾伦-27停下了脚步，慢慢抬头。
古代先贤们向他垂下视线，无奈地摇着头，金属浮雕就像泥浆般从“他们”身上流淌下来，慢慢在他脚下堆积起来，并把他的手脚束缚住，地面变得柔软了，如波浪般起伏，一点一点地把他推向最近的一扇门。
走廊中响起了金属蠕动的怪异声响，以及艾伦-27一遍又一遍的呼喊声：
“门有问题！不要靠近船上的门！门有问题！门有问题——”
……
百里晴回过头，看着那些仍然呆滞站立在原地，任凭附近的特勤局干员们上前将其动力甲解体也不反抗的隐修会成员们，抬起手轻轻揉了揉眼睛。
在更远一些的空地上，则是已经被深潜员们拆成一地的黄铜骑士零件，以及被烧成灰烬的“泥浆”物质。
宋成站在一旁，看着最后一个隐修会成员被“扔”到这边，这个隐修会成员显然不像之前主动走过来的那些那么“安静”，他刚一挣脱束缚，就开始大喊大叫，还尝试用手中的武器袭击附近的深潜员——幸好徐佳丽技高一筹，几下交手就解除了对方的武装。
“能在被您注视的情况下还清醒过来的人可不多，”宋成颇为感叹地说道，“这帮家伙里还是有能人的。”
“打药了，”不远处的徐佳丽抬起头，动力甲头盔下面传来瓮声瓮气的声音，他刚刚检查了一下被自己打晕过去的隐修会成员，这时候语气中有些遗憾，“救回来也流口水，脑子都快被灵视药剂给烫熟了。”
“……先送到医疗室试试吧，多一个活口就多一个可能的情报来源，”宋成摆摆手，“咱们得搞明白这帮家伙到底是怎么偷偷摸摸钻进来的，以及他们到底想在界城干什么。”
新的一批俘虏很快便被带走了，去和之前抓到的两批关在同一个收容设施中。
百里晴和宋成则继续在门口等着。
现场很安静，气氛则有点微妙。
宋成看着自己身旁的女局长，好几次想要开口。
过了一会，他终于忍不住了：“局长，您说……就光站在大众认知的角度上，咱们应该是正派，这帮隐修会的才是反派吧？”
百里晴转头看了他一眼。
“……这怎么感觉画风反过来了似的，”宋成嘴角抽了抽，“我以前执行过数不清的邪教徒抓捕任务，就没有一次是这么个画风的。”
百里晴面无表情：“只要能解决问题，确保交界地的安全，细枝末节不必在意。”
“……您说的也是。”
而就在这时，百里晴的手机又传来了一阵震动。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眼神微微变化。
宋成一看就知道这是收到于生的新消息了——能让面瘫局长神色出现变化的人可没几个。
“于生说什么了？”
百里晴：“他问我，特勤局知不知道人工圣女的‘圣棺’长什么样。”
宋成：“……他想干啥？”
“他想试着把一整套人工圣女系统搬过来——包括圣女本身，再带上圣棺和配套的维持系统，”百里晴轻轻吸了口气，“很令人惊叹的点子。”
“……那是很惊叹了。”
第308章 生机勃勃
当另一支小队也在靠近核心舱的位置离奇失踪之后，一种不安到近乎恐慌的情绪便不可避免地蔓延开来。
而迷航至未知星域，被困深空之中的现状更加重了这种恐慌。
贤者不得不下令让“秩序支柱”上所有人注射了一剂坚韧合剂来抵御这种逐渐蔓延的恐惧情绪，以确保舰上的秩序。
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恐惧并未消失，而是仍然在暗处滋生蔓延着，就像帷幕背后的恶灵一般，在蠢蠢欲动地想要突破理智的屏障。
“……劣质的迭代产物……”
看着那些正在低头忙碌，但实际上根本不知该做些什么的修士们，坐在首席的白袍老人眉头紧皱，在心底暗暗骂着。
“我们刚刚失去了和下层机械舱的联系，”一名隐修会成员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在老人身旁低头说道，“最后一次通信时他们表示管道夹层里传来噪音，他们要出舱去检查设备，之后便消失了。监控系统只拍到他们离开舱门的景象。”
“引擎情况如何？”贤者沉声问道，“什么时候能再次跃迁？”
“引擎已经在充能了，但一部分动力线路离线，充能效率只有正常情况下的三分之一，还需要至少一个小时才能启动，而且……”前来汇报的教徒咽了口口水，“而且我们现在还没找到那个‘入侵者’，也不能确定之前跃迁失败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即使充能完成，贸然跃迁恐怕……”
“不需要你提醒这中间的风险，到时候我自会判断——现在告诉我，失去联系的舱段到底还有多少？我们能掌握的区域又有多少？”
“机械舱，物资舱，数据中心，2至4号居住区，还有D-1、D-2连接段，都已经失去联系，其他部分的情况尚在控制中，但是……”
贤者语气中带着不满：“但是什么？”
“但是……有很不对劲的地方，舰体感知系统传回的数据中总有一些过滤不掉的杂波，”教徒说到这，下意识调整了一下站着的姿势，“包括那些目前通讯顺畅，值班人员也都平安无恙的舱段，感知系统也在传回一些很奇怪的信号，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好像……”
“别这么吞吞吐吐的！”
“就好像整个‘秩序支柱’正在感染某种‘疾病’一样，它的一部分结构在发生变化，被舰体感知系统识别为‘异物’，但这些结构又无法真的被剥离出去，而且除了感知系统回传的那一点杂波之外，所有传感器和监控系统传回的信号又都一切正常……
“另外还有一些舱段的值班人员汇报说他们产生了‘幻觉’，他们觉得墙壁里有什么东西在爬行，或者感觉有人在通过房间中的换气系统与他们交谈，一个机械师甚至直接说……说他的工具柜在监视他，还说柜子里有好几双眼睛。”
贤者没有说话，只是面沉似水地思考着。
劣质的迭代产物身上满是缺陷，其脆弱的神经结构极易像普通的凡人一样受到外部环境影响，但他们的忠诚与耐受力仍然是毋庸置疑的，他们汇报的情况可能存在偏差，但绝不会有故意的夸大或在恐惧之下的胡言乱语。
他们是真的感觉到了什么——有某种“异化”，正在整艘船上蔓延着。
而联想到之前失踪的几支小队，还有那些莫名其妙消失在指挥链路里的“骑士”们，他们的失踪……与其说是受到了袭击，倒更像是被这艘船给吞噬了，吞噬得干干净净。
贤者慢慢站了起来，俯瞰着这间大厅，目光仿佛能穿透周围的墙壁与地面，看到整座宏伟的“高塔”。
秩序支柱，这是隐修会的骄傲造物，每一座这样的飞船都承担着修复世界秩序，重塑时空结构的使命，它的核心来自伟大的铸造星球“拉达尔”，建造它所用的每一批金属则都经过了活圣人的亲自祝福，无论它是在某个工业星球进行了最后的组装，还是在某个遥远荒蛮的远征营地完成建造，其神圣性都是毋庸置疑，且不该受到挑衅的。
但现在，一场“疾病”正在玷污这神圣的造物。
贤者低下头，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巧的坠饰，那坠饰由黄金制成，精美的双重圆环中间，镶嵌着一枚闪耀的红色宝石。
宝石中仿佛有不祥的光芒微微明灭。
“通知尚能联络的各舱室，坚守各自岗位，如无命令，不可踏出舱室半步，更不要进入各个连接通道里。”
虽然不知道之前失踪的人员到底遭遇了什么，但他们都是在外活动的时候失去联系的，问题可能就出在“离开舱室”或“进入连接通道”的过程里。
“继续尝试修复导航系统，在相位引擎充能完毕之前，必须做好跃迁准备。”
在找不到“入侵者”具体位置，也无法排除再次遭到干扰的隐患的情况下，贸然重启跃迁很可能再次失败，但无论如何，要提前为跃迁做好准备——这艘船的存在已经暴露，继续拖延下去，或许特勤局的舰队就要来了。
最后，贤者看向了身旁向自己汇报情况的修士：“人工圣女的重启进度到多少了？为什么她还没有出动？”
“报，报告，机体修复已经完成，可……”修士说到这里的时候明显有些迟疑，但在贤者的注视下，他还是飞快地继续说了下去，“心智唤醒出了点问题，圣女拒绝离开圣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