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澈刚才就注意到了客厅里的一堆艾琳，但显然一直没好意思开口询问，这时候便赶紧礼貌地跟小人偶打着招呼，而就在这时，又有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胡狸打着哈欠从二楼走下来，走到一半就看见了家里多了个陌生人，眼睛便微微睁大，看向于生：“恩公，有客人啊？”
“哦，是千峰灵山来的客人——就之前帮你调查身世的那个千峰灵山，名叫玄澈，是元灵真人的弟子，”于生又起身介绍着，“这是胡狸，你应该知道她……”
“知道的知道的，”玄澈脸上露出笑容，又抬手向胡狸执礼，“千峰灵山玄澈，见过异界仙长……”
“你这怎么跟谁都这么客气？”于生终于忍不住了，“放松点嘛。”
玄澈一听，心里便忍不住无奈苦笑——有什么办法嘛，这一屋子就没一个他能看透的！连那几个看着还不如药罐子大的机关人偶在他的神识感知里都是一团团深不可测的冰冷黑雾，从楼梯上下来的胡狸则是一团根本不能用神识直视的炽烈熔火，至于于生……这位高人就更离谱了。
他根本“看”不见对方。
肉眼能看见，但神识扫过去就是个黑窟窿，人形的黑窟窿，仿佛是直接从“世界”上挖掉了这么一块，一个无生无死的黑窟窿在那杵着，窟窿里肯定有东西，但具体是什么压根看不到。
而且这个黑窟窿还跟他谈笑风生，让他放松点。
玄澈再一次压制着自己的神识，尽量不要去“看”这一屋子拟人生物身后真实的样子，但说实话这还挺不容易的——毕竟作为千峰灵山这一代最有天赋的年轻弟子，他保持时刻神识外放都已经成习惯了。
唯一幸运的，是这些“拟人”确实都挺友好的。
正如临行前师父所判断的那样——
能直面晦暗天使而胜之的，绝对不可能是人。
但“他们”显然是站在“人”的一侧。
幸甚。
第292章 还带礼物来了
于生也感觉幸甚。
他觉得自己今天可能没有血光之灾了——小人偶之前的“占卜”显然不准。
眼前这位来自千峰灵山的玄澈大师兄态度很友好，大概是看在他师父的面子上，也可能是看在安卡艾拉那件事儿的威慑力上，反正对方好像是不打算追究当初被挂在房梁上挨铜头皮带之仇了，这着实让于生松了口气。
松了口气之余，他也决定还是不要打听当初那场“误会”的后续比较好。
而在寒暄客套了一番之后，玄澈也终于适应了梧桐路66号内部这多多少少有点邪门的环境，他又从身上不知何处摸索了一下，便凭空取出一个看着颇为精致的木盒来，递到于生面前。
“这是家师让我带来的一点心意，”这位青年才俊颇有礼貌，“您切勿推脱，只是千峰灵山一点寻常的土特产罢了。”
于生一看对方掏出来那盒子就感觉心里一动，当场就有点兴奋期待起来，寻思着自己平常只写在小说里的剧情竟然搁现实里遇见了——这可是实打实的修仙之人带来的礼物，虽然这个世界的修仙之人画风多多少少也有点奇怪吧，但看这盒子的精致模样，里面的东西也肯定差不到哪去。
他道了声谢便把那木盒接过，一边期待着里边是啥天材地宝一边小心打开，然后就看到里面静静地躺着满满一盒极为漂亮的淡紫色丸药。
每一枚丸药表面还可以看到隐约带着流光、缓缓明灭浮动的玄奥纹路。
于生眼睛顿时一亮，脑海里就过了二十多万字的设定，然后抬头看着对面的玄澈：“这……是你们千峰灵山炼制的‘仙丹’？”
“家师亲手所制，”玄澈脸上带着微笑，“千峰灵山有蕴灵、神兵、御兽三主峰，其中蕴灵为首，便专精炼丹符咒一门技艺，家师乃此门宗师，他亲手所制的丹药便是放诸群星，也是颇有盛名……”
于生这听到一半心里就乐起来了，虽然平常胡狸乱炖的那些“炖菜”貌似也有许多奇奇怪怪的“神通”，但那卖相终究是猎奇了点，而眼前这玩意儿至少从画风上看着挺符合他对“仙丹”的刻板印象，虽然效果还不知道，但它们看着光收藏价值就挺高，等玄澈话音刚落，他就迫不及待地问道：“那效用呢？筑基的？还是锻体的？增进修为啥的？”
“额……”玄澈张了张嘴，在听到于生的一连串问题之后不知为何却有点迟疑，过了两三秒才接着开口，“……主要是好吃。这一盒是葡萄味的，是家师得意之作。”
于生的表情嘎嘣儿就僵那了：“……？”
又过了两秒钟，他便听玄澈接着说道：“外贸型是这样的。当然此物也有点别的作用，比如调理内分泌安神助消化之类的——针对大部分碳基物种有效。另外不建议森金人食用，他们吃了这个容易得结石。”
于生表情还僵着：“……”
总觉得听到了什么特别合理又离谱的情况，不确定，再问问。
“那什么，我有点疑问，”于生终于开口了，“我不常出远门啊，对外面的世界是不太了解，也没去过你们千峰灵山，但按我的理解以及从边境通讯上查到的资料吧，你们那边都是修仙求道的，丹药这东西的作用……”
他指了指那一盒子葡萄味的仙丹，眼神中泛着迷茫：“起码不该有点增进修为凝神聚气重塑筋骨的威能么？”
“您说的那种是有的，但不敢给别人吃啊，办不下许可证，”玄澈一摊手，“主要是‘涉外食品安全许可证’和‘通用生物摄取物流通许可证’，尤其第二个证最难，需要出具一大堆‘异种毒理毒害评估报告’，我们那边正常的仙丹是肯定过不了审的……”
说到这他顿了顿，大概是在组织语言，半分钟才想好该怎么解释：“简单来讲，只要不是我们那边的常见物种，而且没有经过专业训练，吃了就死。”
于生：“……”
他瞬间就想起了自己当初在星辰捷运app首页上看见异形罐头时的那一幕。
这个世界是这样的，合理的一比。
于生呼了口气，带着懂了的眼神哭笑不得点点头：“好吧，我明白了，所以你们专门有这种外贸型的……额，怪不得是土特产啊。”
“很有名气的，飞羽-13b对很多外地人而言是个神秘的地方，所以不少人对我们的丹药符篆什么的都很感兴趣，”玄澈一脸自豪，“家师是个开明之人，他一直想在对外交流上再迈一步，牵头搞了许多文创项目……”
好么，还是千峰灵山文创项目的拳头产品——当地领导人亲手制作亲笔签名的那种。
于生这时候表情已经没啥变化了，带着一种心如止水的淡定。
倒是旁边的艾琳不知为啥突然就兴奋起来，小人偶三两下就爬到了茶几上，抬手指着于生对玄澈说道：“哎那你其实可以带你们那边的正版仙丹过来的，他这人啥都能吃，吃死也不用你们赔的……”
玄澈眨眨眼，这次轮到他的表情嘎嘣儿一下僵那了。
于生见状倒是大度起来，他探过身子拍了拍对面俊朗青年的肩膀，语重心长：“跨世界观初次交流是这样的，双方都很容易因为对方的一句话懵在那——你别在意这家伙的瞎哔哔，我很喜欢这份礼物。”
说着他就从那木盒里拿了一粒“仙丹”放进嘴里——还真别说，确实是葡萄味的。
接着他又往眼巴巴看着自己的胡狸嘴里也塞了一颗，把剩下的都收了起来。
必须得收起来，看胡狸那眼神，稍有差池这一盒子好东西就要被她炫完了。
接着，双方的话题便终于渐渐拐到了正事上。
也是玄澈被他师父“孽徒四千”派到这里“见网友”的首要目的——搞明白出现在于生家二楼那间古怪房间里的“异物”到底是怎么个来路。
玄澈把另一个小木盒放在了茶几上。
“这就是大师伯当初云游四方时带回来的那东西——家师从大师伯的珍宝阁里找到的。”
于生、胡狸和艾琳仨人立刻全都凑了上去，看着那块躺在盒子里的、平平无奇的“破布片”。
“确实，边缘的花纹是一致的，只是布料本身的材质和颜色有些区别，看着应该是同一个源头的造物，”于生拿出手机仔细对比了一下那块布料碎片的细节，若有所思地说着，“而且这一块布料的边缘还有比较整齐的切口，看着像是被人用利器裁切过……我找到的那块则更像是撕扯下来的。”
“我能去看一眼您提到的那个‘房间’么？”玄澈开口道，“晚辈在奇门遁术、灵域异界方面倒是有些粗浅的手艺，或许能看出些什么。”
于生立刻点点头，一边起身一边说着：“当然可以，就在楼上，我带你去。”
他随手从身边挑了个艾琳放在肩膀上，便带着胡狸和玄澈一起向二楼走去。
一行人很快便来到了二楼走廊尽头的那诡异房间前。
“就是这间房间，”于生抬手指了指眼前的房门，“这间房一直有点诡异之处，有时候里面会出现不像是这个世界的景色，这扇门也很奇怪，我第一次开的时候可费老大劲了……”
玄澈听着却不由得嘴角抖了一下。
这房间有点诡异？
明明这整个房子里都没几个地方是对劲的！
但毕竟是师命在身，他还是定了定神，在不动声色地给自己身上加持了几道咒诀，又捏碎一粒丹药在掌心炼化之后，便跟在于生身后，开门踏进了那位于走廊尽头的屋子。
那只是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屋子，至少从肉眼上，和这栋梧桐路66号的其他所有地方一样，房间里是朴素而正常的。
但在踏进房门的一瞬，玄澈便感觉到了那种非常微妙的……违和。
和这栋建筑物的其他地方不一样，这种违和感不是对于空间方位或距离上的感知失衡，而是整个房间都有点不对劲。
最不对劲的地方在对面墙上的那面镜子。
于生注意到玄澈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那面镜子上，这一反应让他微微扬了扬眉毛。
“看来你感觉到什么了？”
“这面镜子，有点古怪，”玄澈说着，来到那面看似平平无奇的镜子前，伸手小心地碰了碰它的镜面，“但……晚辈说不上来。”
“它确实是有问题，但现在它处于‘关闭’状态，”于生随口说道，“当这面镜子‘打开’的时候，它就会映照出另一个地方的景色——有时候是黑雾中的废墟，有时候是风雪呼啸的山洞。而在第二种情况下，这整个房间里都会飘起风雪。另外，有时候我还会觉得这房间好像撕裂成了两半，不是物理上的撕成两半，而是……”
于生说到这有些迟疑，似乎是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来解释那种抽象的感觉，过了好一会，他才想到个形容方式：“就好像整个房间同时位于两个地方，在肉眼可见的房间中，还叠加着肉眼看不见的‘另一侧’。”
玄澈想了想：“……就像卡在了两个世界之间？”
第293章 玄澈的大师伯是个人物
就像卡在两个世界之间？
听到玄澈这句话，于生顿时心里一动：“对对，就这个感觉！”
而后紧接着他便反应过来：“等会，你知道这情况是怎么回事？！”
“不曾见过，”玄澈摇了摇头，但紧接着便话锋一转，“不过我曾听我大师伯提起他早年间云游时所见过的一些古怪离奇之事，其中有一件，倒是让我联想到了您这间屋子里的情况。”
于生立刻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玄澈回忆了一下，慢慢开口：“大师伯说，他早年求道时曾求索星汉，因仙舟失灵，误至一处无名的‘荒星’，那星球不在任何导航图中，附近也见不到任何文明设立的航标、站点，但星球周围的空间却到处回荡着古怪的呼啸——用外界人的说法，又叫‘电磁啸叫’。为了修好仙舟，大师伯当时不得已迫降在那颗荒星上，便遇上了许多十足诡异的现象。
“他说那颗星球表面没有生机，但却伫立着数不清的黑色巨石，每一块巨石都高达千丈，长宽也有数百丈，就像无数和山一样高的石碑，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地面上，巨石之间又能看到干涸的河谷和悬崖，其中倒卧着大大小小的石柱，而不管是那山一样高的石碑还是倒下的石柱，都显然出于人手……
“他在其中一个巨石碑的顶上迫降，降落点是在‘荒星’的背阳一面，第二日，他看到一轮太阳从仙舟的左舷升起，那太阳色如赤金，大如车轮，而到了第三日，他却看到了……另一轮太阳。”
“啥玩意儿？另一轮太阳？”于生正听得入神，这时候一下子愣住了，“说清楚，是天上出现了个额外的太阳，还是……换了一个？”
“换了一个，”玄澈缓缓说道，“其色橙红，一拳大小，从仙舟的左舷升起——之后整日，它高悬于天空，因为不似前一日的太阳般明亮，整个天空也显得格外昏沉阴暗。
“而后第四日，色如赤金、大如车轮的太阳又升了起来……如此这般，循环往复。”
于生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虽然玄澈这一个“修仙人”嘴里蹦出来这么一串故事从画风上多多少少有点奇怪，但于生这时候早已顾不上这点画风问题，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两个明显有异的太阳上。
“我先确定一下，那颗星球周围到底有几个太阳？”他忍不住问道。
“就一个，”玄澈显然早已料到于生会如此问，回答得十分迅速，“根据我大师伯迫降前的观测，色如赤金的那一轮太阳应该是‘正常’情况下在地表可见的那个。”
“那另外那个橙红色的小太阳是……”
“也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存在于‘另一侧的世界’，”玄澈慢慢说道，“大师伯后来在那里滞留了许久，试图破解这诡异的现象，他最终的猜测是，他脚下的星球其实同时位于两个世界，在同时围绕着两颗太阳转动——而两颗太阳在两个世界重叠在同一个坐标上。从行星轨道之外观测，只能看到那轮位于‘我们这一侧’的太阳，但在荒星地表，便会以天为周期，交替观测到两个世界的天空……”
于生呆呆地听着，过了良久，他才带着有些微妙的表情跟玄澈点了点头：“……你大师伯是个人物。”
“我对大师伯甚是敬佩，”玄澈脸上带着笑，但紧接着又有些尴尬，“不过家师对大师伯总是出门云游、不理门中事务一事倒是颇有些怨念……您可别跟师父说这是我说的。”
于生嘴角抖了抖，一边努力适应着千峰灵山的画风一边把注意力集中在正事上：“你刚才提到的那个‘荒星’，具体在哪？你大师伯回来之后又去探索过它么？”
“哎，说来遗憾，自从大师伯离开那里之后，那颗星球以及它所环绕的那颗太阳就像消失了一样，再也找不到了，”玄澈叹了口气，“大师伯之后也曾用仙舟记录的旧坐标返回寻找过数次，却只在原地找到几团冰冷的尘埃云，他怀疑那颗星球可能已经彻底‘落’到了另一侧，连带着那颗太阳，也跌落到另一个世界去了。当然也有可能是仙舟记录的坐标有误，毕竟当时出了故障……如果是第二种情况，倒还有可能找到那颗星球，虽然希望渺茫。”
于生一时间没有吭声，只是默默来到了房间尽头，抬手拂过那面冷冰冰的镜子。
玄澈讲了一个如此离奇的故事——同时在两个世界运行的星球，还有每天切换的太阳，这一切听上去与眼前这间小小的房间似乎格格不入，但在细微处，它们却展现出了令人不得不在意的“共性”。
同时位于两个世界。
……仅仅是“两个”世界吗？
于生忽然皱了皱眉头。
他回忆起，这镜子中不止呈现出过那飘雪的山洞，也曾呈现出一片被黑雾笼罩的废墟，还有一个死去的金发人偶，支离破碎地倒在残垣断壁之间。
如果说这镜子里映照出的每一个“场景”，都代表着一个与这间房间“重叠”的“位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