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的啼哭声？”艾琳皱了皱眉，“好吧，我跟胡狸都听不到。”
于生小心翼翼地盖好了盒子，把破伤风之杖暂时靠在一旁，又伸手在另一边的口袋里掏了掏。
一枚带有奇特螺旋弹尖的子弹出现在他手中。
“这枚子弹也暂时没什么反应，”他轻声说道，“先往森林深处走吧，看能不能找到小屋——不过现在小红帽还没有进入黑森林，狼外婆可能不会出现，猎人应该也不会出现……总之还是先过去看看情况。”
一行人谨慎地向着黑森林深处走去，同时在黄昏的斑驳光影中，寻找着那条“小径”的灯光。
胡狸自告奋勇地走在最前面，除了一条储物尾巴不能动用，她把另外八条尾巴都释放了出去，这些被幽幽狐火环绕的狐尾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灵活地漂浮在队伍周围，时不时警惕地指向森林中的某个方向，随时准备着哪边情况不对就兜头一梭子。
于生见到这一幕感觉颇为有趣，随口问了一句：“之前就想问了，你这招是不是叫狐萝卜无人机？”
妖狐少女一脸认真：“是狐游炮——这个也是艾琳给起的名字。”
艾琳顿时得意地仰起脸——虽然于生也不知道她这有什么可得意的。
而后他们又向森林深处走了不知多久，于生突然停下了脚步。
坐在他肩膀上的艾琳立刻好奇道：“哎？怎么不走了？”
“不太对劲，”于生眉头渐渐皱起，“咱们已经在这里走多久了？”
“有……挺长时间了吧？我也没注意，”艾琳抓了抓头发，“怎么了吗？”
“……我们还没有看到那条‘小径’，也没有看到庇护小屋，”于生沉声开口，“但按照黑森林的规律，进来之后只要往前走一段路就会很快看到第一条小径才对。”
“恩公这么一说……好像是哎，”胡狸这时候也反应过来，她警惕地环视着四周，微微泛着金光的双眸扫视着森林中的阴影地带，“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今天的黑森林跟以前见过的不太一样……说不上来怎么回事，大概是氛围？”
于生心中一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左手拿着的木盒。
是因为这里面的“天使脐带”？它在干扰黑森林的运行？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松鼠也没出现，正常情况下，作为‘向导’的它应该第一个冒出来才对。”
于生嘀咕着，随手将破伤风之杖扛在肩上。
艾琳瞬间就搂住他的脖子往后一甩身，从于生后背一个大回旋就爬到了他另外一边肩膀上。
小人偶骂骂咧咧的：“我TM就知道你要来这一出，得幸亏我反应快，否则我迟早有一天让你一棍子砸死……”
于生惊愕地扭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人偶，想说这家伙什么时候练了这么一手好身法，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声便突然从附近的灌木丛后传来。
是松鼠？
于生等人瞬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然而片刻后，出现在他们眼中的却不是那只熟悉的松鼠，而是一个满脸紧张的、似乎正在躲避着什么的红衣少女。
长发，瘦小，十五六岁，面容陌生——不是于生认识的那个“小红帽”。
于生一行人瞬间就愣住了。
“又一个”小红帽？！
于生错愕地看着这个从灌木丛后钻出来的陌生少女，愣了两秒才上前半步，试探着与对方打招呼：“额，你好，你也是‘童话’组织的……”
他说到一半便皱着眉停了下来。
因为眼前的红衣少女根本没有看向他，也好像压根没有听到他的话。
她只是小心翼翼地弓着身子，目光警惕地扫过森林里的其他地方，仿佛正躲避着看不见的狼群，却对近在眼前的三个陌生人毫无察觉。
胡狸反应过来，拽了拽于生的袖子：“恩公，她好像看不见咱们？”
于生皱着眉：“好像是。”
而就在这时，那个陌生的“小红帽”突然又有了动作。
她好像猛然察觉了什么危险的气息，神色紧张地看了某个方向一眼，紧接着拔腿就跑！
于生见状立刻便反应过来，扛着艾琳就追了上去：“跟上她！”
就这样，陌生的“小红帽”在森林中奔跑着，于生、艾琳与胡狸便紧紧跟在她后面，而与此同时，此起彼伏的狼嚎声又响了起来，充斥着四面八方，仿佛离得很近很近——声音最近的时候，于生甚至感觉自己已经嗅到了狼群的气味，感受到了那些带着血腥气与浓浓恶意的气息，甚至感觉狼群的尖牙利爪正在扫过自己身边。
然而他看向四周，目光范围内却只有森林中的阴影。
狼群聚集起来了，它们在追逐着前面那个陌生的小红帽——但于生看不见它们。
在前面逃跑的红衣少女渐渐慢了下来，她的体力似乎已经不支，肉眼可见的，连脚步都很快踉跄起来。
但就在这时，在她逃跑的方向上突然出现了一片空地。
一栋和周围环境比起来略显突兀的小木屋静静地伫立在空地上。
看到那小木屋的一瞬间，于生的神色便是一凝。
那木屋里……没有灯光。
然而已经快要没有力气的红衣少女似乎别无选择——她在看到那小木屋之后只是愣了一下，随后便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
第196章 舞台的秘密
看到那陌生的红衣少女冲进小屋，于生只是稍顿了一下脚步，便也跟着冲了进去。
跨过木门的一刻，他感觉自己仿佛穿过了某种稀薄而冰凉的、像是水雾一样的东西，而紧接着，周围的许多声音便瞬间不见了，那始终环绕左右，甚至仿佛已经追到近前的狼嚎声骤然消失，风声也一并远去，就只剩下那种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只要进入黑森林就持续不断的婴儿啼哭声还在响起，却也好像隔了厚厚的屏障般模糊不清。
于生谨慎地把武器提在手中，环视了周围一圈，而后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他没有看到那些挂着的红斗篷。
不管是墙上还是地上，一件红斗篷也没有。
房间中唯一的一抹红色，是那个正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的红衣少女。
于生与胡狸走了过去，来到少女面前，又试着伸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而后者仍然毫无反应。
而就在这时，胡狸也好像发现了什么，她皱着眉抽抽鼻子，突然小声说道：“恩公，没有气味。”
于生一时没听明白：“什么？”
“她身上没有气味。”胡狸解释道。
于生皱了皱眉，神色间若有所思，紧接着，他便好像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立刻打开了那个装有天使脐带的木盒。
脐带仍旧静静地躺在盒底，但不知何时，这干瘪的脐带有一部分竟充盈了起来，就好像重新获得了血液和生机——“活过来”的部分虽然只占整根脐带的不到五分之一，但看着异常显眼。
艾琳一眼就看见了脐带的变化，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她抓着于生的头发，然后又飞快地扭头看向胡狸：“快，快快……把你尾巴里藏着的蘸料什么的拿出来……”
“别闹，”于生瞬间打断了小人偶的捣乱，“还没到那种程度。”
然后他又看到了胡狸已经从尾巴里拿出来的辣椒粉和烤肉蘸料，眉毛不由得跳了一下：“收回去。”
坐在地上的红衣少女对“身旁”发生的事情毫无觉察，她就好像是处于另一个时空的投影，只是在于生等人面前再现着一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在于生确认那根天使脐带并没有进一步复苏的趋势之后，她也好像终于休息够了时间，开始挣扎着起身，似乎是想要检查一下小屋各处的情况。
从她的眼神中，于生判断出她对这栋小屋相当陌生且警惕。
而下一秒，于生便注意到了少女的情况好像有些不正常。
她挣扎着站了起来，双腿和双手却好像无法伸直一样弯曲着怪异的角度，她似乎嘟囔着什么，喉咙里发出来的却只有嘶哑怪异的低吼，她摇摇晃晃地向前走了两步，紧接着便不由自主地想要伏下身子——细密的绒毛开始从她的脸颊和手腕上钻出，她的耳朵在渐渐拉长，变尖，眼睛变得像狼一样，紧接着，她便开始长出尖牙利爪。
仿佛是长久的累积终于越过了某个临界点，她在以惊人的速度变成狼。
似乎连思维也受到了影响，少女直到此时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她惊恐地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身躯都已经开始扭曲变形，她张开嘴，喉咙里发出的却不是人类惊恐的呼叫，而只有一声悲哀的呜咽。
“卧槽……”于生终于忍不住了，尽管已经猜到眼前的少女可能只是个幻影，对方跟自己好像并不在同一个时空，他还是下意识地把狼牙棒往旁边一放就冲了上去，想要拉对方一把。
但他的手臂直接穿过了对方的躯体。
红衣少女倒了下去，在于生眼前，她终于彻底化作了扭曲的、半人半狼的怪物。
但她似乎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性，在低沉地喘息了许久之后，她又挣扎着爬了起来，以四肢着地的姿态，慢慢爬向小屋一角。
指甲划过地板的声响打破了小屋中的寂静。
她在用自己锐利的指甲刻下文字。
“这片森林，是活的。
“那些混乱的噪音变成了清晰的耳语。
“有一个庞大的东西，它在做梦，它藏在福利院所有孩子共同的梦境里，我看不清那是什么，但它已经钻进我的脑子里面。
“我回不去了，现在很累，很冷，很饿，而且记不清在这里待了多久……
“我找到一间屋子，但这里也很冷，如果能有一堆火就好了……
“狼在外面，它们在外面等我……
“我是……‘小红帽’，第一个，但恐怕不是最后一个，我已经看到，‘它’在遴选新的目标，在我之后来到这里的，祝你们好运……”
她开始抽搐。
指甲刻下的字迹变得越来越浅，越来越细，最终无以为继。
她喘息着停了下来，翻过身，畸形扭曲的身体侧卧在地板上，目光越过了于生，定定地望着小屋的某个角落。
“真冷啊……要是有堆火就好了……”
于生在她身旁坐了下来，他把手放在对方已经弯曲变形的手臂上，却无法传递给她任何温度，胡狸也走了过来，她把自己的好几条尾巴堆放在已经狼化的少女身旁，但这同样给不了后者丝毫温暖。
但忽然间，那女孩的眼睛又明亮了一瞬，她好像真的感觉到了某种传递过去的温度，一抹笑容浮现在脸上，她发出了最后的叹息：“暖和起来了……”
而后，她便化作了一道流淌的阴影，渐渐消散。
一道轻微的“噼啪”声突兀地在小屋中响起，打破了这里的死寂。
于生惊愕地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看到小屋角落那黑洞洞的壁炉中正迸出一道火星。
而后是第二道噼啪声，火星变成了火苗。
温暖的壁炉燃烧起来了，炉膛中跳跃着炽热而明亮的火焰，小屋中间那张桌子上也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盏烛台，烛光在无声中被凭空点燃，寒冷从屋中退去，暖意就像一个迅速降临的奇迹般充盈着这小小的房间。
于生错愕地看着这一幕，忽然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而几乎在想到那个答案的同时，他便听到窗台上传来了轻微的声响，紧接着，那只松鼠熟悉的声音便传入了他耳朵里——
“第一个小红帽死去了，带来了黑森林里最初的炉火和烛光。”
于生猛然抬头，看到松鼠正站在窗台上，也不知它是什么时候钻进来的——或者，它从一开始就一直在这里。
“果然是这样……最初的黑森林，是没有这些‘庇护’的，对吗？”于生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松鼠，“我现在看到的，是很久以前的‘记录’？”
松鼠用爪子擦着脸，但和往日里那种动不动就上蹿下跳神经质的模样不同，它今天不知为何显得格外安静，就好像连它也能心事重重似的。
“对的，黑森林原本什么都没有，在一开始的时候，这里就只有森林和狼而已，还有，还有黑漆漆的小木屋……”
于生慢慢皱起眉：“然后，作为故事‘主角’的小红帽出现了，《小红帽》这个舞台才终于开始变得完整？”
松鼠支起上半身，视线却没有放在于生身上，而是好像在看着遥远的某个地方。
它慢吞吞地开口——
“……第二个小红帽死去了，于是便有了那些缠绕在许多地方的红色细线和布条，它们能减缓狼化的过程。
“第三个小红帽死去之后，小屋中开始出现补充体力的食物与水。
“第四个小红帽死去之后，森林中终于出现了小径，走在小径上的时候，遭遇狼的概率会很低，而庇护小屋总会出现在小径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