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平静稳定的纯质火域像是被点燃了一般,能量变得异常狂躁,犹如一个个炸药桶瞬间爆炸。
不是星星点点的火焰,也不是一条一条的火线,而是整片整片的大地同时燃起金红色的光芒。
那些光芒从土壤中涌出,在空气中浮现,从每一寸空间、每一粒尘埃中诞生。
它们汇聚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将整片战场笼罩其中,火海所过之处,黑暗生物无声消融。
大量黑暗生物刚跑出两步,就被火焰吞没,化作灰烬。
诡灾们疯狂挣扎,但火焰从它们体内涌出,将它们从内部烧成焦炭,而异灾则凭借强悍的力量拖着燃烧的躯体向前冲了几步,然后轰然倒下,摔成无数和蚁卫一样燃烧的碎片。
火焰投影缓缓收回手,此时那双手已经变得透明,一阵风吹过,便化作无数微小的颗粒,消散在这片天地间。
“咳咳…”
林修捂着嘴咳嗽了两声,他脸色苍白无比,像是旧时代屋檐上的白霜,典型的身体过度透支导致。
他的双腿微微发软,差点站不稳,体内的力量几乎被抽空,精神疲惫得像连续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复合态神变阶段对人的消耗还是太大了,几乎将我的气血和精神全部掏空,这还是得益于我是在全盛时期直接开启,若是气血和精神有所损耗,恐怕连三十秒的时间都坚持不到。”
林修轻轻吸了口气,只感觉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在痉挛疼痛,其中以他的心脏和双臂最为明显。
他将与共生灵植的复合状态解除后,身子一软便要跌倒在地上。
不过就在这时,一根根大小不一的藤蔓忽然从侧方探了过来,将即将跌倒的林修接住。
这些藤蔓来自火神树,来自龙血蛟藤,来自扭曲树精……林修能感受到几株灵植传来担忧的情绪,他无所谓的挥了挥手。
“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而是需要你们继续去清扫战场。”林修一屁股坐在地上。
灰雪融化后的土壤有些湿,不过林修却并不在意。
他看向前方防线,大量黑暗生物虽然在浓烈的火域爆炸中死亡,但仍旧有不少幸运的侥幸活了下来。
这些都是行走的经验和阳光,不能浪费。
164:亡灵寄魂
哨塔上,关誊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呆呆的望着远处那些被火焰吞没的黑暗生物,以及被金红火光彻底映照的天空。
剩下残余的黑暗生物对防线已经构不成多大的威胁,此时在灵植和罗千等人的进攻下,已经反过来推向黑潮。
这在江州地区对抗黑潮的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
这种兴奋感,极大的刺激了罗千等人的肾上腺素,每个人嗷嗷叫的高举符文武器,有的拿刀,有的拿剑,有的发射弓弩,对准黑潮,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罗千非常兴奋,他眼睛像是在放着光,大吼着冲上前,抬起与自己共生的影剑,斩落了面前一只诡灾的头颅。
这些诡灾在火神树火焰焚烧下,身体已经严重烧伤,几乎都是侥幸才能存活下来,一身实力十不存一。
所以罗千等人根本没有花费多大力气,从高空上看,便有一条肉眼可见的黑线,向黑潮来时的方向倒退。
在林修刻意放开束缚后,龙血蛟藤无数粗壮的藤蔓从裂口中疯狂涌出,每一条都有成人手臂粗细,表皮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状纹路。
藤蔓破土而出后,便瞬间开始了疯狂的绞杀。
它们缠住距离自己最近的黑暗生物,收紧、绞碎…将那些腐朽的躯体勒成两截。
那些被勒断的诡异仍在挣扎,上半身拖着下半身向前爬,但很快就被更多的藤蔓淹没。
剑雨灵兰紧随其后。
它与龙血蛟藤的战斗方式完全不同,没有粗壮的藤蔓,没有蛮横的绞杀,只有无数细长的叶片同时竖起,像是一簇簇双手握剑的舞者,生出千万柄苍莹色的短剑。
随后,那些叶片同时激射而出,并精准地贯入每一只黑暗生物的头颅。
剑叶刺入,然后炸开,最后在化作更多细小的碎片,将那些睁着空洞眼瞳的头颅从内部撕碎。
短短十几秒,冲在最前方的三百多只黑暗生物便开始全部倒下。
龙血蛟藤的血腥与暴力,和剑雨灵兰的优雅与迅捷结合在一起,像是一场惊心动魄,美女和野兽交替轮换的完美收割。
追随在灵植身边的罗千直接愣住了,眼中情不自禁的升起了浓浓的憧憬。
“我以后也要变得这么强!”罗千暗下决心,随后跟着大部队开始跑了起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跟不上灵植们的猎杀速度。
不仅是他,其他人也同样是这个感受。
在林修的这些战争型灵植面前,个人的武力显得是如此的渺小。
甚至有人产生了一种错觉,双方的身份似乎调转了过来,黑潮像人类一样抱头鼠窜,而人类则完全改变了身份,在长风要塞这片大地上,黑潮成为了被驱逐的目标。
黑暗或许掩盖了大地,但长风要塞会像太阳一样,将黑暗驱逐。
收尾工作一共持续了半天时间。
当暗幕遮蔽苍穹,黑暗降临大地,成为了黑暗生物的舒适区。
战败的黑暗生物退回了黑暗中,即使是灵植有时候都难以发现,最终只能黯然退回防线。
关誊作为这场战役的总指挥,将所有人都召集在一起,周围篝火熊熊,温暖的光芒映照在所有人脸上。
只不过这次人们的脸上没有露出战争胜利后的喜悦,反而是出乎意料的沉闷和压抑。
长风要塞虽然赢得了战争,但伤亡同样不小,其中伤亡比例最大的,要属之前作为燧石城战俘营的能力者们。
数百名能力者,到最后只剩下不到七十人。
他们承担了最危险,死亡率最高的工作,此时不少人神色灰暗,甚至对关誊的讲话和安慰也没有听进去。
关誊叹了口气,对这些曾经的罪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难道说现在能够活下来,大家应该高兴才对?
可最危险的任务是他分配他们做的,说这句话反而容易引起众人的误会。
而镇卫军方面也遭受了不小的损失。
对于镇卫军的预备队来说,他们基本上是由长风要塞的青壮年组成,他们拿着符文武器,虽然能够杀死黑暗生物,可没有任何身体素质与能力加成的他们,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死亡人数并不比战俘营少多少。
此刻,死去战士的尸体被收拢到了中央。
这些人的死状凄惨,有的半边身子都被异灾啃没了,有的表情惊恐,身体像是精血被抽干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表皮吊在上面。
诡灾、异灾,两者攻击方式各不相同。
诡灾偏向于精神以及诡异类型的攻击,往往防不胜防,还极易造成精神污染。
而异灾的攻击方式较为单一,也比较容易杀死,有常规的克制手段。
可不管如何,对于普通人而言,诡灾和异灾对他们造成的伤害都是严重且致命的,并且伴有强烈的精神上的痛苦和生理上的恐惧。
关誊走上前,将一名死去后尚未闭眼,睁着惊恐双眸的战士合上双眼,周围众人看见这一幕,默默抿起嘴唇,将靠近自己最近的尸体眼睛合上。
死者已逝,生者节哀,可生死离别,哪里又有那么容易放下。
死者中有人是他们的兄弟,有人是他们的朋友,有人是他们的工作上的同伴。
此刻有人死去,有人活着,最难过的是活着的这群人。
特别是在不久之后,他们要回到长风要塞去面对那些死去之人的家人,看着那一双双询问的眼睛,千言万语压在心头,让他们如何开口。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溅起又落下,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关指挥。”
忽然,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关誊抬头望去,知道这是战俘营那边的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脸上有道贯穿眉骨的旧疤,此刻正站在人群边缘,双手垂在身侧,指节上还沾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我叫马福。”马福声音沙哑,语气平稳道:“今天是战俘营的人负责点燃诡烛,引开黑潮,我们死了很多人,三百多个兄弟,最后只剩下不到七十个。”
这话一出,周围气氛变得更压抑了。
关誊肃然的抬起头,他记得这个人,在战俘营里有一定地位,甚至不少要塞分派下来的工作也都是由他帮忙分配管理。
“你有什么事吗?”关誊问道。
马福向前走了两步,站在篝火的光晕边缘。
火光映在他脸上,让那道旧疤显得格外狰狞,但他的眼神很平静。
“关指挥,你觉得我们战俘营的人心里有怨气,对不对?”
关誊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然而马福却摇了摇头。
“是,我们是战俘。”
“当初跟着叶渊来打长风要塞,输了被俘,这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怪不得别人。”
“但自从来了长风要塞之后,你们没杀我们,没虐待我们,给了住的地方,给了吃的,甚至还给了干活挣贡献点的机会。”
“比起其他城市对待战俘的手段,这里简直是天堂。”
马福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战俘营幸存者的面孔。
“但我知道,我们终将有一天要对自己所做的事情付代价的。”
“今天这个代价,我们理应承受,所以不会有怨言,这点你可以完全放心。”
马福动了动嘴唇,像是在组织语言,最后他朝关誊深深鞠了一躬。
他面色为难道:“关指挥,我有一个请求,希望你能答应。”
关誊连忙上前扶起马福:“你说!”
马福没有起身,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声音从下方传来:“那些死去的兄弟,能不能……把他们和死去的要塞属民一起,埋葬在长风要塞的土地上。”
战俘营的人相当于赎罪之人,在长风要塞是没有属于自己正式身份的,只有一串见到的代号。
马福沉声道:“他们都是没有了家的人,从旧时代废墟里爬出来,跟着这个势力混几年,跟着那个势力混几年,从来没有人真正接纳过他们。
今天他们为长风要塞战死,我想…让他们在有一个能被称为‘家’的地方长眠。”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关誊看着了要面前这个弯着腰的男人,随后将目光转向那些战俘营幸存者期盼的目光,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扶起马福,摇了摇头。
“我答应不了你。”
马福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眼神迅速暗淡下去。
“但领主能。”可还没等他颓丧多久,关誊便声音洪亮的大声道:“等见到领主,我会亲自向他请示,让战俘营这些牺牲的战士,能够和正式属民以及镇卫军牺牲的兄弟一起安葬。”
马福长吐了口气,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容。
“希望领主能看在我们功劳的份上,同意这个决定。”
关誊拍了拍马福肩膀,正打算开口,就见一道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双目灿如星辰,犹如夜间最闪亮的明珠。
“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