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袭！”尹彻用尽可能简短的字眼把危机告知了两女，两女的瞳孔瞬间微微收缩。
两女对于尹彻的话没有任何怀疑，她们甚至都没有问尹彻是怎么察觉到敌袭的，动作飞快地将那些刚刚卸下来的盔甲零部件又一件件地装到了尹彻的身上。
“球球！希尔芙！”尹彻又高声喊道，“你们到帐篷顶上去！营地里有什么变化，立马向我报告！”
“遵命喵！”球球的声音从帐篷外面传来，她纵身一跃，直接像一只猫一样跳到了帐篷顶上。
“咔嗒。”动力甲的最后一个锁扣被扣上，尹彻将头盔一戴，沉声道：“你们赶紧把动力甲穿好！我去通知普雷斯利神甫！”
说完，他便三步并作两步走出了帐篷，飞速跑到了梭鱼号的舱门前。
“老普！醒醒！老普！”尹彻用力地拍着舱门，动力甲的手套和合金材质的舱门碰撞，发出了“咣咣”的巨响。
“不是，哥们！”顶着个鸡窝头，脖子上还挂着一幅眼罩的普雷斯利神甫拉开了舱门，一脸怨念地看向了尹彻，“你小子又有啥事？别告诉我你不举了啊！老子这儿可没有那种药卖！”
“快！发动引擎，让梭鱼号升空！”尹彻直接无视了普雷斯利神甫的调侃，急声道，“敌袭！我们遭遇了敌袭！”
“你说什么？！”普雷斯利神甫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精彩，同时把脑袋探出舱门左右张望，“哪里有敌袭？”
营地里还是原先那副混乱之中带着秩序、秩序之中充斥着混乱的模样。
不远处的一个帐篷里响着令人想入非非的暧昧声音，两名醉得宛如烂泥一样的佣兵横在过道上呼呼大睡，一个身上只披着一条毯子、发丝凌乱的“职业女子”赤着脚蜷缩在一处篝火旁边，神色忧郁地抽着一根卷烟。
再远一点的地方，一名军需官和一名佣兵头子正在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争论不休。
一辆刚刚卸完物资的中型卡车缓缓驶出营地。
“敌袭？哪里有敌袭？”普雷斯利神甫再一次问道，“尹彻，你莫不是在消遣我？”
尹彻也在环顾四周，迷雾并没有出现在护教军营地之中。
他又朝远处的山崖望去，聚居地教堂的塔楼之上，灯光清晰可见。
但那股来自【故土之利】的力量，却还在不断地强化着尹彻的身体。
第52章 营啸
“你信我一次！”尹彻说道。
看到尹彻这幅急切的模样，普雷斯利神甫也意识到对方并不是在开玩笑，转而严肃道：“我需要一个理由。”
“灵能占卜！”听到普雷斯利神甫需要理由，尹彻当场就给他编了一个出来。
普雷斯利神甫不禁睁大了眼睛：“当真？！”
灵能占卜是一种十分高深且难以掌控的灵能法术，不仅学习起来十分困难，施法的时候还需要布置各种复杂的仪式、消耗大量的施法材料……即便如此，在占卜的过程中，还是存在着很高的失败几率，一不小心那股强大的灵能力量就会反噬施法者，非死即伤。
哪怕占卜成功，施法者也需要支付自己一部分的寿命——用比较通俗的话来说，这就是窥探天机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就普雷斯利神甫所知，整个赤铁峡，有能力进行灵能占卜的，就只有主教大人一人而已。
“是……是那位医疗修女？！”普雷斯利神甫想来想去，也只能将目标锁定在塞西莉娅的身上。
毕竟那位医疗修女的灵能力量十分特殊……在光明之主的眷顾下，发生什么样的“神迹”都有可能。
“先别废话了，赶紧发动引擎！”尹彻回头看去，穿戴好动力甲的阿黛尔和塞西莉娅已经从帐篷里跑了出来，“我怕晚了就来不及了！”
普雷斯利神甫当即叫醒了两名正在打盹的学徒，也顾不上检查梭鱼号的状态，直接启动了引擎。
尹彻、阿黛尔、塞西莉娅还有球球和希尔芙，五个人飞快地钻进了船舱。
“能连上营地的广播系统吗？”尹彻又问道。
“你想干什么？！”普雷斯利神甫警惕道。
“当然是发布警告，让所有人进入战斗状态！”尹彻不假思索地说道。
“绝对不行！”普雷斯利神甫一口否决道，“你现在发警报，百分之百会引发营啸的！万一是占卜的结果出现了偏差，你想过后果吗？”
营啸，又称之为炸营，是营地驻军突然陷入群体性恐慌，指挥系统完全失控，人员相互踩踏、自相残杀的恶性事件，它对于军队来说会造成毁灭性的损失——普雷斯利神甫说得没错，一旦敌袭是假情报，而尹彻的警报却反而引发了营啸，那么事后追查下来，哪怕是审判庭，也绝无可能保得住他。
尹彻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死局——他发布警报，会引发营啸；而他不发布警报，等到众人察觉到情况不对劲之后，营啸依旧会发生。
“占卜？什么占卜？”塞西莉娅看了看普雷斯利神甫，又看了看尹彻，一脸茫然地问道。
普雷斯利神甫的眼神顿时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
“尹彻，我不管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情报，也不在乎这情报是真是假，有一件事我得和你说清楚。”普雷斯利神甫沉声道，“我可以陪你胡闹，反正最多就是浪费一点燃料，再加上明天补半天觉……但你要是把整个营地都惊动了的话，那可就不是一件小事了。”
梭鱼号缓缓升空，从高处望下去，营地的运转状况一切正常，丝毫不像是遭到了敌袭的样子。
“尹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阿黛尔也跟着问道，“为什么刚刚……刚刚你会突然那么着急？你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
在场的几个人，只有阿黛尔知道尹彻觉醒了灵能力量，也只有阿黛尔知道尹彻的灵能光辉是最为纯粹的金色——因此对于尹彻的每一句话，她都是无条件相信的。
就在尹彻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故土之利】出现BUG的时候，球球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你——你们看！西边！！那是什么？！”
梭鱼号上的众人顿时朝西边望去。
“主啊……这……这怎么可能？”塞西莉娅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迈克尔杰克逊在上，这……这不是我的幻觉吧？”普雷斯利神甫喃喃道。
一堵高达数十米的雾墙，正如同海浪一般，向着黑角崖的方向滚滚而来。
以雾墙移动的速度，恐怕用不了十分钟，整个黑角崖聚居地和旁边的护教军营地就会被迷雾所吞噬。
“我、我这就发布警报！”普雷斯利神甫这才如梦初醒，抬手就去切梭鱼号的通讯频道。
可没等他把频道切好，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已经在飞空艇的内部响了起来。
“警告！检测到异教徒的邪恶献祭仪式！五分钟后营地将被迷雾所覆盖！所有飞空艇即刻升空！所有地面人员，立即向东南方向撤离！重复一遍！所有人，立即撤离！！”
“来不及的……绝对来不及！”普雷斯利神甫看向下方已然陷入混乱的营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绝望之色。
“你们看那边！”眼尖的球球再一次惊呼道。
只见营地旁，原本用来停放战死士兵遗体的空地处，一具具尸体掀开了原本盖在身上的白布，步履蹒跚地向帐篷区走了过去。
而与此同时，帐篷区的地面也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不计其数的骷髅破土而出，锋利的骨爪瞬间就贯穿了好几个惊慌失措的人。
营地里顿时枪声大作，很多人都已经变成了惊弓之鸟，一看到会动的东西就直接开枪，全然不顾那是从地里钻出来的怪物，还是复活的战死士兵……亦或是同样惊魂未定的战友。
有几艘飞空艇也摇摇晃晃地升入了半空，但更多的飞空艇则是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营地北侧突然响起了一连串巨大的爆炸声，那里原本有一座用来存放弹药的军械库，可现在，军械库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爆炸的火光中升腾而起的一朵小型蘑菇云。
大半座营地都被火光所照亮，视野所及之处，到处都是尸体、怪物和已经陷入了疯狂的士兵。
“我们……我们有什么能做的吗？”塞西莉娅的小手死死地抓着领口处的装甲，两眼通红地问道。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普雷斯利神甫缓缓摇了摇头，“什么都做不了。”
第53章 献祭仪式
……
“上面的命令下来了，所有幸存者，立马撤回赤铁峡。”普雷斯利神甫转头对尹彻说道，“黑角崖被放弃了。”
最后能成功升空的飞空艇，算上梭鱼号在内，也就只有六艘而已。
至于撤退的地面人员和车辆，更是寥寥无几。
整个营地此时都已经化作炼狱，尹彻甚至还看到了那名给自己引路的少尉——他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只尸变体，正在傻愣愣地站在两座熊熊燃烧的帐篷中间。
“往西走。”尹彻说道。
“你说什么？！”普雷斯利神甫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们收到的命令是撤回赤铁峡！”
“我们是神罚小队，有自由行动的权力。”尹彻说道，“迷雾是从西边涌过来的，我想过去查个究竟。”
“妈的，疯子！”普雷斯利神甫忍不住骂道，但与此同时，他却是调转了梭鱼号的朝向，开始缓缓向着黑角崖的西侧飞去。
……
梭鱼号沿着新生迷雾区的边缘飞行了将近四十公里，终于是在一处低矮丘陵的后方，找到了迷雾的源头。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万人坑，坑内堆满了人类的骸骨。
这些人应该是不久前被杀死的，空气之中还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但坑中的尸骸却全都是森白的骷髅，找不到一丝残留的血肉。
“是献祭仪式。”阿黛尔沉声道，平静的语气里隐含着一丝愤怒，“废土军阀所信仰的伪神，永夜的掌控者，漆黑之女……莎布尼古拉斯，你们看献祭坑旁边的图腾，那就是漆黑之女的样子。”
那是一个身形扭曲的孕妇，四肢的末端分化出了无数的触手，就连脑袋都是由一大团溃烂的触手组成的。
祂挺着硕大的、和肢体完全不成比例的孕肚，肚子上布满了眼睛和长满利齿的口器。
尽管这只是一副用线条勾勒出来的巨型图腾，但从高空往下望去，这东西就宛若活物一般，恍惚间，似乎还能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触手在不断地蠕动着。
莎布尼古拉斯，这名字尹彻并不陌生。
它出自洛夫克拉夫特笔下的克苏鲁神话，是克苏鲁神话故事里拥有无上神力的几大“外神”之一。
除了莎布尼古拉斯这个名字之外，她还有另一个更为人所熟知的称号。
“黑山羊”。
难道迷雾和永夜的出现，和克苏鲁神话里的外神有关？
但根据尹彻穿越后获取的信息来看，废土世界的人似乎对克苏鲁神话一无所知……那么，废土军阀所信仰的这个莎布尼古拉斯，有没有可能，仅仅只是重名呢？
如果真是克苏鲁神话里的外神的话，即便只是一副图腾，多看几眼也很容易让SAN值低的人陷入疯狂，可现在尹彻仅仅只是觉得它很恶心，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阿黛尔便拉上舷窗的窗帘，语气严肃地对众人说道：“不要长时间直视这些伪神的图腾，否则你的灵魂可能会遭到伪神的窥视，认知也会被扭曲……”
尹彻愣了一下，自己刚刚还想说这玩意应该和克苏鲁没啥关系，结果你就来这么一出？
他的视线移动到了其他人身上，才悚然发觉，阿黛尔的警告并非危言耸听。
并不是邪神的图腾不会让人掉SAN，单纯只是尹彻自身的抗性足够高罢了。
除了塞西莉娅之外，球球、希尔芙还有普雷斯利神甫手底下的学徒，他们脸上都浮现出了恍惚的神情，尤其是那名雀斑脸的女学徒，在阿黛尔将窗帘拉上之后，她竟是双目失神地伸出手，想要再次把窗帘给拉开。
阿黛尔眼神一凛，空气中突然浮现出了一只由灵能火焰凝聚而成的巴掌，狠狠一耳光抽在了那名女学徒的脸上。
女学徒立马跌倒在地，迷离的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
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所打湿，整个人开始颤抖，嘴里不断地发出牙齿碰撞的“格格”声。
“塞西莉娅姐妹，劳烦你用你的灵能力量对她们释放一遍净化术，尽量控制灵能力量的输出频率，越柔和越好。”阿黛尔说道，“我的灵能力量属性更偏向杀伤性，容易误伤。”
“好。”塞西莉娅当即应道，举起双手，带着淡淡金芒的灵能辉光在她的十指间缓缓浮现。
“虽然异教徒已经完成了献祭仪式。”阿黛尔沉声道，“但下方的伪神图腾必须被毁掉，要不然的话，这里早晚会变成一处孳生诡异和怪物的温床。”
“这图腾是用什么东西绘制的？石灰粉吗？”尹彻问道。
“灵能者的骨灰。”阿黛尔回答道，“只不过这些骨灰里蕴含的灵能力量都已经被抽干了，骨灰本身也已经被伪神的气息所污染。”
“这么多？都是灵能者的骨灰？”
一般来说，一个中等身材的成年人，死后焚烧出来的骨灰大约在一到两公斤之间，而下方这幅巨大的图腾长宽均超过百米，所消耗的骨灰少说也得有个五六吨重。
就算它是五吨好了，按照一名灵能者可以提炼出2000克骨灰计算，为了绘制这个图腾，至少需要焚化2500名灵能者。
这可是2500名灵能者，不是2500名普通奴隶啊！
尹彻甚至怀疑，赤铁峡修道院从建立之初到现在，总共觉醒的灵能者都不到2500人……这群废土军阀居然为了一次献祭仪式，就一次性消耗掉了整整五吨灵能者骨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