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芬妮收好雪茄盒,问道,“这也是团长让我问的,他还说,在他回来之前,你最好别接新的任务了,这里面的门道很多,他怕你踩坑。”
“我这几天会住在修道院里,另外还有一些事情要办。”尹彻说道。
“哦,差点忘了,你可是白昼修会的修士大人!”芬妮有些尴尬地捂了捂脸,“主要是因为你太年轻了,总给我一种刚入行的小弟弟的错觉……”
“这么说来,你是老资历咯?”尹彻问道。
在尹彻的印象里,上次湖心岛的行动里,他好像没有见到过芬妮。
“那可不!我进过四次迷雾区呢!”芬妮骄傲道。
敢情就比自己多一次……尹彻忍不住腹诽道,也怪不得这趟任务老贺没带她,而是把她留在了聚居地里。
……
在告别了芬妮之后,尹彻离开了船坞,往修道院的深处走去。
他想来想去,好像目前值得信任的修会高层也就只有审判庭的闻人谦……如果把这些胶卷交给他的话,应该能得到妥善处置吧?
就在尹彻打算往审判庭的方向走去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却是叫住了他。
“你回来了?”
尹彻转过头,只见坐着轮椅的阿黛尔修女就在自己身后不到十米远的地方,正歪着头打量着自己。
她身上没有穿那套动力甲,而是换成了一身月白色的修女袍——修女袍的样式本来是很保守的,但却偏偏做了高开衩的设计,再加上阿黛尔此时是坐在轮椅之上,这就导致她的那双长腿几乎完全暴露在了尹彻的视野之中。

“呃……我现在应该是叫您阿黛尔修女,还是……师父?”尹彻问道。
“随你。”阿黛尔点了点头,“审判庭的执刑者告诉我,他曾经邀请你加入审判庭,你为什么拒绝了?”
不知道为什么,阿黛尔并没有提起卢修斯的事情。
“主要是因为我不太喜欢审判庭的氛围。”尹彻环顾四周,在确认没有外人之后,才压低声音说道,“有点……太压抑了。”
“既然你没有加入审判庭的话,跟我来吧。”阿黛尔修女推了一下轮椅的轮子,尹彻立马很有眼力见地跑到她身后,抓住了轮椅的扶手。
“我会给你安排一个住处,接下来的三年里,你就跟着我修行吧。”阿黛尔修女说道。
第18章 苦修之道
“呃,师父……”尹彻一边推着轮椅一边问道,“您的伤势怎么样了?”
“医疗部的修士姐妹帮我用细胞培育术重塑了缺损的器官和身体组织,现在已无大碍。”阿黛尔说道,“只不过还需要时间适应。”
细胞培育术?
阿黛尔修女的伤势尹彻是亲眼看过的,他本来以为阿黛尔修女要么终身残废,要么就只有接受义体化改造……没想到修道院的医疗部竟然能复原她的肉体……
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旧文明的黑科技啊。
阿黛尔修女顿了顿,似乎是在犹豫什么,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这段时间……我的日常起居,可能就要麻烦你照顾了。”
尹彻微微一怔。
自己该不会还要帮这位便宜师父洗澡和上厕所吧?毕竟以她现在这个半瘫痪的状态,估计除了吃饭之外就没几件能靠自己完成的事情。
尹彻本以为修会会安排一名女性侍从来服侍阿黛尔修女的,可现在看来,好像并不存在这种安排。
嗯,就只是照顾一个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伤病员而已,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尹彻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在阿黛尔修女的指引下,尹彻推着轮椅走进了修道院深处的一个岩洞。
这是一个还处于“毛坯”状态的岩洞,除了嵌在洞顶的两根日光灯管之外,洞内几乎没有任何现代化的设备。
不,说得更准确一点,尹彻甚至连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看到。
一大一小两个石墩子应该就是桌椅了,至于床铺,尹彻只看到一张铺在地上的铝箔垫和一个打着补丁的旧睡袋。
被当做桌子的大石墩子上摆着一壶清水,岩洞的角落里则是堆着两箱压缩淀粉棒和几瓶维生素片。

别说和尹彻还是见习修士时的临时住处比了,就怕是钥匙居住的蜂巢宿舍,条件都要比这个岩洞强太多了!
“师……师父,”尹彻忍不住问道,“这里就是你的住所?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没走错,我结束三年的修行期后就一直住在这里。”阿黛尔修女说道,“我和我曾经的导师一样,走的是苦修的路子,我们不追求任何物质享受,以此来磨砺自身的意志。”
尹彻怎么都没想到,阿黛尔修女居然是苦修派……
明明发育得那么好,尹彻还以为修女的日常伙食肯定不错呢,谁知道她每天吃的竟然都是所谓的“生命体征维持餐”……
难道是天赋异禀?
尹彻的视线在阿黛尔修女的身上一扫而过,然后试探性地问道:“呃,师父……我也要苦修吗?”
“看你自己,这是我自己的道,不会强迫任何人走和我一样的修行之道。”阿黛尔说道。
“这就好。”尹彻松了口气。
虽然说要和阿黛尔同吃同住三年,但按照阿黛尔的说法,她应该是不介意尹彻在她啃压缩淀粉棒的时候狂炫大鱼大肉的。
至于睡觉问题的话也很好解决,岩洞内的空间足够大,尹彻直接去集市上买张折叠床再买些枕头被褥回来就行。
别的东西也没啥好挑的,衣食住行里的食和住已经解决了,衣的话修道院会发好几套修士袍和常服,也不用尹彻操心,至于行,修士出任务基本都有飞空艇全程接送,可以说是衣食住行里规格最高的一项了。
就在尹彻打量着岩洞内的布置想着自己要把床放哪里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的“哐当”一声轮椅倒掉的声音,随后是人体摔在地上的闷响。
尹彻当即回头,发现是阿黛尔修女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挪”到石凳上,结果尚未完全适应的下肢突然脱力,整个人连带着轮椅都一块侧翻在了地上。
不过阿黛尔修女的意志倒是的确很顽强,摔得这么惨,愣是一声都没哼。
“师父你没事儿吧?”
尹彻连忙冲过去,想要把阿黛尔修女扶起来,却发现对方的双腿在不断地颤抖,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
她只能将手臂挂在尹彻的脖子上,两条腿则是软绵绵地弯曲着,连伸直这样的简单动作都无法做到。
“我……没事……”阿黛尔修女咬着牙说道,“她们重塑了我的下肢神经……需要时间……适应……”
尹彻试了好几次,也没能把阿黛尔修女扶起来,干脆直接以公主抱的姿势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然后走到地铺前,把阿黛尔放在了睡袋上面。
“麻烦你了。”阿黛尔看着自己还在抖的双腿,不由得叹了口气。
“不麻烦不麻烦,当徒弟的应该做的。”尹彻蹲在地铺旁边,连连摆手道。
阿黛尔修女沉默了一会儿,才再一次开口道:“以我现在这个状态,没法传授你什么战斗技巧,既然你对苦修之道不感兴趣,那我能教你的东西就很有限了……”
“不不不。”尹彻立马摇头道,“有一样东西,您现在就可以教我。”
“?”阿黛尔修女歪过头看着尹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是想说修会的教义吗?你是钥匙出身,这些东西应该都已经……”
“我是说灵能。”尹彻一脸正经地说道,“师父,我想学灵能。”
“灵能?既然你对灵能感兴趣的话,你可以去找修会里专门负责测试灵能天赋的教士,让他……”
“我已经觉醒了。”尹彻再一次打断了阿黛尔修女的话。
“啊?”阿黛尔的眼睛微微睁大,“你说什么?”
“我是说,我已经觉醒为一名灵能者了。”尹彻说道,“就在上一次的迷雾区行动里。”
阿黛尔沉默地打量了尹彻良久,然后问道:“那你现在掌握的灵能法术有几种?”
“只会一个火球术。”尹彻挠了挠头,“哦,还会一手灵能打火机。”
说完,他打了个指响,一朵金色的小火苗从他的指尖冒了出来,欢欣雀跃地跳动着。
阿黛尔修女双目失神地盯着金色的小火苗,就连她的双腿都不再发抖了。
“师父?师父?”尹彻伸出手在阿黛尔的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你知道……”阿黛尔的声线有些颤抖,“金色的火焰……意味着什么吗?”
第19章 神选之子
“意味着什么?”
“传说祂以人类的形态行走于人间时,所使用的灵能火焰……就是最为纯粹的金色。”阿黛尔修女喃喃道,“在后来无尽的黑夜中,也曾出现过几名灵能火焰之中混杂着几丝金色火焰的灵能者……他们无一例外,全都成了白昼修会发展历史上举足轻重的人物……我们将他们称之为‘神选之子’……”
“也就是说,我是神选之子?”
“不,你不一样。”阿黛尔缓缓摇了摇头,“神选之子的灵能火焰之中只是掺杂了少许的金色火焰,而你……您的火焰……”
阿黛尔说到这里已经说不下去了,两行清泪从她的眼中流淌了出来。
她突然伸出手臂抱住了尹彻,泣声道:“主啊!您终于肯再次降临于世,拯救您深陷于迷途之中的信徒了吗?”
啊?
尹彻被阿黛尔抱着,完全不敢乱动。
从阿黛尔的话来看,这位战斗修女,似乎是把自己认成了白昼修会所崇拜的那位……太阳神?
这河里吗?
“这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尹彻忍不住开口道。
“不会错的!金色的火焰!纯金色的火焰!!”阿黛尔抬起头,信誓旦旦地说道,“您就是祂!祂回来了!”
“冷静!你先冷静!”尹彻说道,“你想想看,如果我是那位神明的话,我的灵能力量不可能这么弱啊……你知道吗,我在迷雾区里扔了个大火球,就差点被抽成了一个白痴……这种情况怎么会出现在全知全能的祂身上呢?”
阿黛尔愣了一下,眼底流露出了一丝迷惘。
过了一会,她才摇了摇头,说道:“就算您不是祂的真身,也一定是祂所选中的代行者……我必须立马将这件事上报给主教大人!”
“等等!”尹彻连忙制止道,“这件事,先不要声张。”
“为什么?”阿黛尔不解道。
“白昼修会有内鬼,你应该知道吧?”
阿黛尔点点头。
“就算你说得没错,我是被祂选中的人,但我现在还很弱小对不对?”
阿黛尔再次点头。
“那一旦这件事情传出去,我被异教徒给盯上了,那我岂不是很危险?”
阿黛尔正想开口,尹彻却是直接将一根手指按在了对方柔软的嘴唇之上:“我知道你想说主教大人一定会为我提供最完善的保护措施,但你要知道,赤铁峡修道院只是修会的一个分部而已,这件事情一旦传出去,邪恶的异教徒万一派出了比主教大人更强大的人来刺杀我,那我岂不是死定了?”
说到这里,尹彻不禁想到了自己那天在峡谷口看到的那个小女孩。
要是那名小女孩看到了自己的金色灵能火焰,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尹彻对阿黛尔说的这些话都是真话,但还有一层更深的含义,他没有告诉阿黛尔。
尹彻信不过那位主教大人。
阿黛尔很明显是一名狂热的信徒,因此在看到金色灵能火焰这种“神迹”之后,会毫不犹豫地向尹彻献上自己的虔诚。
但她虔诚,不代表主教大人也如此虔诚。
尹彻见过太多宗教的发展历史了,尤其是西方世界的那些宗教,这些教派发展到后面,无一不是变成了统治者巩固自身权力、剥削底层人民的工具。
教会的高层,往往反而是最不信教的那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