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
“你之前不是说单间一天五十吗？这么坐地起价不好吧？”约翰脸色一黑，葛莱蒂丝却是冷漠道：
“退房要早上说，现在已经十九点四十三分了，如果你没法在四个小时内找到新租户，那就把今夜的钱也结了。”
“ok！ok！”约翰举起手敬了个高卢军礼，又划了十点过去，无视了客人们的调笑，一路来到吧台前。
“活做得不错。”早已看到约翰进门的保罗给他划了450信用点，约翰对他的话却是有些不解：
“讨个债而已，还有什么活好活差？”
“你很讲规矩，这就很好。”保罗没有打机锋，早在约翰进门前，他就已经收到了消息，或者说，所有来找他接活的人，前三个任务必然是找人、寻仇和讨债三项。
这固然有街区就这三种活最多的原因，但同时，也是为了确认新人的脾性。
找人，是为了确认技术，同时也能通过这个过程看出新人的来路，擅长通过网络调查，和擅长找地头蛇问话，适合的显然不是一种任务。
寻仇，是为了确认战力，同时还可以看出新人是否能够收放自如，让你打断一只手，结果你把人打死了，那就不可能交托精细的活计。
至于讨债，看的就是是否守规矩，能让中间人下单的讨债项目，自然不会是个小数目，能欠这种债的，自然也不是平头百姓，你能从这样的欠债的老赖手里要到钱，那自然有能力多要一些，而是否顺手多捞这一笔，就是考验的一环。
并不是说你捞了就不用你，只是派活的时候，有些就不那么“合适”了。
眼前的小子虽然看着没谱，但下手很有分寸，明明连最低级的住处都得按天付钱，但就是能忍住，不管他私下里是什么做派，至少任务中，他足够克制，这种人，虽然还不能说信得过，但已经是能用，且不会砸招牌的好苗子了。
然而，约翰却仿佛完全没听懂他的夸奖，只是无所谓道：“你要真觉得我做得不错，比起这种口头上的夸奖，不如给我介绍点工钱高的活计，三个任务花了我七天，挣的钱还不够半个月房租的！”
“也行。不过报酬高的活，可不轻松。”保罗将已经拿上桌的菜单放回台下，给他换了一本，虽然两本的内容是一样的，但既然约翰开口，保罗也不介意给他一点情绪价值。
“呵呵，只要别让我在下水道里找老鼠就成！”
约翰接过菜单，瞥了一眼，忽然露出有些意外的神色——
“你没拿错？”
“没，你看上哪个尽管接，不过还是那个规矩，没接的任务也不能透漏出去。”
保罗神态轻松，约翰皱眉片刻，伸手按住了一个条目——
“就这个吧？”
“你确定？这可是个刷房子的活儿！”保罗语气玩味，约翰闻言却是笑了起来——
“在我看来，做个清洁工可比骨头案简单多了！毕竟，我可是很擅长‘去污’的！”
第五十九章 清洁工作
“这保罗也是个有意思的。”
约翰走在夜幕下，心里却是回忆着保罗给他看的那张任务单，无一例外，都是更适合善良的人接取的，虽然在圣洛谭这种地方谈善良似乎有点黑色幽默，但毫无疑问，那张任务单上，要杀的都是传统意义上的坏人，而要帮的则恰恰相反。
约翰可不会天真的以为，保罗是那种真善美游戏里的任务npc，只会发对付坏人的委托，出现这种情况的唯一可能，就是他已经通过前几次任务对自己做出了判断，然后把所有可能引起自己反感的任务，都从给自己的任务单里删掉了。
他自然不会以为，自己真有那么大面子，这个保罗大概率是对每个雇佣兵都做了分析，然后根据偏好将任务分了几类罢了。
但就是这种细节上的把控，却也让约翰只能感慨一句——
“活该你挣这份钱。”
看着保罗传入自己终端的任务资料，他快速确认着方向，圣洛谭的街区面积接近一千平方公里，常住人口不过两百万，但若是算上那些无力在街区租房的临时人口，却是能暴涨到三四千万之多，此时黄昏已过，不少工厂耗材已经换班，街上的行人也达到了巅峰，约翰的身形左右摇摆，好似一尾游鱼，穿行于人海之间。
忽然间，那流畅的动作为之一顿，紧接着，整个人就猛地向后仰倒，旋即，便听到一阵喝骂——
“哪来的小瘪三，敢挡本大爷的路？”
说罢，便又是一脚踹在约翰身上，直将他踢飞起来，圣洛谭人但凡活得久点，便知道趋吉避凶的道理，见这人如此嚣张，立刻散开好大一圈，只是那被踹飞的约翰，却是已经没了踪影。
“啧，跑的还挺快！”
那男子发出不满的声音，却好似忽然反应过来，连忙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这才松了口气。
“鸡哥你也太小心了，这条街哪有不要命的小贼敢偷您啊！”
一旁的跟班见没丢东西，这才出言调笑，言语之间却是又把他捧了一把。
鸡哥闻言，也是笑了起来：
“还是小心些，今天虎爷在咱们的地盘和对头谈判，可不能丢了他的面子！万一那是对家派来故意恶心人的呢？”
“大哥说得对！”小弟们闻言，连连称是，这混帮派的，要的就是个脸面，万一一会儿谈判时，人家忽然掏出一个钱包丢桌上，来一句“你家小弟连自己的钱包都看不住，怎么看得住地盘”啥的，虎爷的面子不就炸了？那他们还能有好？
想到这里，鸡哥和一众小弟摆威风壮士气的心思也为之一空，迈开六亲不认的步伐，就着刚刚踹开路人的余威，一路朝着谈判的酒楼而去。
……
“鸿运”酒楼的包厢里，各种合成食物那被辛辣重料遮掩了杂味的香气却冲不散房间里的剑拔弩张。
虎爷盯着对面那张已经被机械覆盖大半的脸，粗壮的机械右臂重重砸在桌子上，震得满桌碗碟叮当作响：
“熊三，你丫捞过界的账，今儿个必须算清楚！”
熊三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片合成牛肉，被机械覆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虎爷，叫你一声爷，那是给你干爹面子，不然凭你那点三脚猫功夫，镇得住半岛广场这么大的地盘？”他嚼着肉，语气轻蔑，“出来混，要讲规矩，拿了人家的保护费，就得提供保护，你的面子罩不住，人家自然得找罩得住的！”
“我罩你马！”虎爷身后的打手“野鸡”啐了一口，他那经过了多轮爆改的机械手跳着几缕电弧，仿佛下一秒就要直接动手。
熊三身后的四名打手瞬间应激，这野鸡的鸡爪子虽然有点名气，但他们快活坊四大金刚也不是吹出来的！
“有你说话的份吗？没规矩！”虎爷的声音忽然响起，说是斥责，但全然没有责怪的意思，鸡哥很清楚自己的定位，立刻缩着脑袋退了回去，与之前那副破口大骂的势头判若两人。
而虎爷则借着这一点气势上的优势，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这小子仗着自己能打，一点规矩都没有，熊哥见谅。”
虽然嘴里说着熊哥，但那指桑骂槐的意思连最没文化的混混也能从语气里听出。
熊三咬了咬牙，正想办法从言语上找回场子，义眼之中却是骤然闪起一串警告！
“什……”
“砰！”
震耳的声响骤然炸开，号称能防住民用火箭弹的防弹玻璃瞬间粉碎，而在那如雨点般飞溅的碎片中，一根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弩箭，就这么精准地刺入了野鸡的左太阳穴。
野鸡的左眼似乎是被那箭矢的巨力推动，带着血水、脑髓与电火花，从眼眶中弹了出来，直至那身体倒下，大脑一片空白的众人，才看到那刺入野鸡钛合金头骨的箭杆上，那张巴掌大的卡片。
那是一张扑克牌，牌面是Joker，但在中央的却不是小丑，而是一个半张开羽翼的恶魔头像，在野鸡的鲜血与脑浆的浸染下，似乎正在狞笑。
而在那扑克牌的右上角，还有一个似乎是手写的“Jo”。
包厢里的死寂足足持续了一秒。
紧接着便是虎爷那自四星义体中爆发出的恐怖咆哮：“熊三！我焯你祖宗！”
他完全没看清箭从哪里来，只知道它穿过了窗户，但他，却清楚的看到，这狗【哔——】的熊三，在那箭矢进来前，正要张嘴分散他的注意力！
而那时候，他，就站在野鸡身边！
这【哔——】玩意，是冲着自己来的！
“不...不是我！”熊三此时也顾不得别的，抢地盘也好，谈判也罢，那都是帮派事物，这虎爷的干爹也不会以大欺小，但这暗杀的要是坐实了，别说虎爷背后那位，自己上头那位都不会留着自己！
“虎爷，你冷静——”
“冷静你马！”虎爷的机械臂一拳砸向桌面，一桌子合成食材尽数翻起，紧接着，便是一声充满杀意的咆哮——
“给老子杀！”
第六十章 和我必中说去吧
上午十点十七分，黄旗酒吧的霓虹招牌在日光下显得苍白无力，酒吧里光线昏暗，一个穿着连帽衫的人正在吧台和保罗低声交谈，在接过数据芯片后便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与推门而入的约翰擦肩而过，连眼神都没交换。
保罗站在吧台后，随意的擦着手中的酒杯，葛莱蒂丝游走在一张张酒桌前，似乎是想要寻找一处需要打扫的脏污。
见约翰进门，保罗的表情微微一动，便再次恢复平静。
约翰并未在意这些细节，只是径直来到吧台前，不等保罗开口，便一屁股坐在高脚凳上，用三个字将保罗想了几个小时的委婉询问憋了回去——
“搞定了。”
“！”保罗放下杯子，虽然在今天凌晨收到消息时就有所猜测，但真正被落实还是难掩惊愕，他转过身，调整面部表情的同时取下一瓶琥珀色的液体，倒了一小杯推给约翰——
“驱驱寒，我请的。”
约翰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算不上优质，但在街区已属难得的烈酒，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将手伸进怀里——
“就知道你不信，还好我早有准备！”
说着，不等保罗否认，便摸出一张纸牌拍在桌上——
“我自己印的，帅吧？”
半张开羽翼的恶魔头像在昏暗光线中仿佛在呼吸。右上角的艺术体“Jo”签名更像是直接蘸着血液写就。
保罗没有拿起牌，只是低头看着。
半岛广场的情报还没扩散开。大多数人以为只是两个帮派因为地盘纠纷打起来了。知道野鸡是被一支弩箭爆头的人不多，知道箭上有这张牌的人更少。
能在案发后几小时就把这东西拿出来，保罗知道这小子没撒谎。
“动静闹得有点大啊。”保罗终于开口，语气里没有责怪，更像是在陈述事实，“本来只是清理个小头目，现在两个帮派快把整条街拆了！”
约翰听出保罗没有责怪的意思，忽然露出一个笑容，那是种近乎随意的放松，这个之前看来还觉得带点愚蠢的清澈眼神的主人，却吐出了有些冰冷的话语：
“不闹大点，怎么用血刷房子？”
保罗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点头，转身从吧台下拿出一张不记名芯片——
“老规矩，我拿三成中介费。”
约翰也没接芯片，而是直接对着一旁喊道：
“葛莱蒂丝！”
“什么事？”靠在一处卡座假寐的葛莱蒂丝双眼还未睁开，便已经站起身来。
“续租。一个月。”约翰指了指桌上的芯片，葛莱蒂丝眨了眨眼，指尖扫过芯片，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千百遍——
“好了，昨天也给你算月租里，收你九百五，下个月还住的话记得续租！”
“知道了！”约翰这才把剩下几百信用点的芯片收好，语气无奈道，“再来一单。还是刷房子，报酬高点。”
保罗眉头上扬：“不休息一下？”
约翰闻言翻了个白眼：“一个小头目的报酬还不够我俩月房租的，怎么休息？”
“高报酬意味着高难度，你可别拿自己的血把墙刷了。”
“只要他出门，我就能杀。”约翰的语气不能说是自信，反而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般毫无波澜。
保罗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迟疑了片刻，从吧台下拿出一个明显比之前精致一些的菜单——
“自己挑。”
约翰看了一眼菜单，露出一个嫌弃的神色：“啧，看你紧张的样子，还以为是什么大单呢，就五千啊？”
保罗对此只是道：
“你要是能做下来，再谈更大的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