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吐槽归吐槽，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克鲁泽，或者说冯雪，打从一开始，就没觉得区区一个人，就能颠覆一个星际文明，如果只是一座城市，一个国家，甚至一颗星球，他有把握靠自己的力量把它闹得天翻地覆，直接爆星这种事只要舍弃底线，也不是做不到。
但面对圣约这种横跨不知道多少光年的庞然大物，想要靠单人的暴力手段瓦解，基本是不可能的。
他派出这个分身，一来是为了收集更多情报，方便他救援老姜，二来是为了真正了解圣约的运行逻辑，借此寻找可以给它来上一下的方法。
是的，哪怕没法靠单人的暴力手段瓦解，来一下也是必须的，如果炎黄能借机给他造成更大的损失，那就再好不过了。
心中想着些有的没的，准备时间的倒计时也悄然结束。
身处于幽暗的街道上，克鲁泽的第一反应，是空气的味道变了。
不再是前一条街上那种混合了颜料松脂和魔力余韵的清冽气息，取而代之的是混合着劣质烟草、酒水以及发霉气息的味道。
对于这个味道，克鲁泽，或者说冯雪并不陌生，在赛安的街区，到处都弥散着这样的气味。
这是贫穷的味道。
“这里真的还是温伍德？”
冯雪的第一反应，是他被送到了魔法星某个相对贫穷的城市，就如当初他身处圣洛谭，却也能被送到其他城市的垃圾区一样。
但随着斯卡莱雅的两边跑，一个结论重新出现——
现在的克鲁泽和本体克鲁泽的距离，不超过六十公里。
第五百五十一章 “怀念”的感觉
相比于那充满艺术气息的主干道，此时展现在克鲁泽眼前的是另一幅景象，甚至无法通过一辆车的小路，坑洼破损，又随意用不知道什么材料填补，显得凹凸不平的路面。
这巷子暗的过分，虽然在午夜，黑暗似乎才是理所应当，但那是“古人”的思维，至少以白天街上的环境，这座城市的夜生活也不该如此朴素。
他抬头仰望，一座座塔楼的阴影几乎将天空遮蔽，而在这压的人喘不过气来的景象之下，是看起来还算体面，但细品却满是穷酸的特殊气质。
“好家伙，不知道还以为回到赛安星了！”
克鲁泽眯起眼睛，不过这话也就是说说，毕竟，比起赛安星那充斥着各种违章建筑和线缆的环境，至少这里看起来还算规整——路边也还躺着流浪汉。
嗯，毕竟在赛安星的垃圾区和街区，要是有流浪汉躺在路边，要不了多久，他的器官和义体就该出现在义体诊所了。
心里闪过堪称地狱笑话的内容，克鲁泽收敛眼神，小心的从那蜷缩在墙边的流浪汉。再往里走几步，墙根下又躺着两个，其中一个怀里抱着个空酒瓶，瓶口朝下，最后一滴酒液正在缓慢地渗进地面。另一个面朝墙壁侧卧着，怀里却抱着一个看不清全貌的木盒。
不久后，他看到了一个眼熟的面孔。
那个画家。
他并未躺在墙角路边，但与之前街上也已经判若两人，之前那身还算体面整洁的衣服已经被换下，此时穿着的是一身看起来就十分廉价，但仍旧经过了多次缝补的衣物。
此时他刚刚走出一家门面，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盒子，眼尖的克鲁泽微微眯眼，看到了半行从布料缝隙中透出的文字——
“温伍德艺术大学特邀……”
没等他试着捕捉之后的内容，画家便一转身消失在了街角，克鲁泽看到有不少人猛地抬起脑袋，但紧接着，又重新低下头，自顾自的瑟缩成一团。
克鲁泽的敏感神经告诉他，在那一瞬间，确实有不少人起了恶意甚至杀意，但紧接着，就全都消失了。
虽然就凭那个画家的施法能力，本身应该也不会很弱，但冯雪还是不觉得仅凭这点就足以让这群流浪汉放弃歹念。
“应该是别的原因，地下秩序？”
作为曾经在圣洛谭这种地方呆过的人，克鲁泽立刻做出了推测，他没有试图去追那个画家，而是扭头看向了他出来的那处店铺。
“普罗菲典当行。”
看着翻译系统反馈的内容，克鲁泽微微眯起眼睛正想进去看看，一串脚步声忽然被他的耳朵所接收。
刚刚抬起的脚瞬间放下，克鲁泽没有转身，因为此时出现的，并非一两人，也并不是从单一的方向出现。
他，被包围了。
“生面孔。”
陈述的语句从为首的男子口中发出，他的长相气质并不是刻板印象中的小混混或者丑角，恰恰相反，他的长相算得上帅气，甚至透着几分优雅的艺术气息。
他的指尖夹着一根笔刷，虽然没有沾颜料，但却能感受到源能聚焦的感觉。
“这儿可不是游客该来的地方，更不欢迎藏头露尾的家伙。”
语气仍旧平和而淡漠，其他几人却隐隐开始收缩包围圈，连墙角缩着的那些流浪汉也表现出微妙的反应，似乎是期待冯雪冲出包围后，可以跳出来拦截一般。
正愁没处找人打听情报的克鲁泽微抬眉眼，扶了一下自己的面具，语气带着点微妙：
“找茬的？”
似乎是没意料到克鲁泽居然如此直白的发出这种问题，为首的男子轻点笔刷，源能流动间，轻轻摇头：
“我更愿意将其描述为秩序。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一个戴着面具的生面孔出现，总要来称量一下斤两。”
“所以呢？”克鲁泽双手摊开，男子露出微笑：
“摘下面具，让……”
话未说完，克鲁泽猛地侧身，一条金线擦着他的衣领刺破空气，紧接着，共计十二道攻击毫无征兆的将他包围。
为首男子的笔刷从一开始就是障眼法，那流动的源能波动，毫无疑问的掩饰了其他施法的痕迹。
但克鲁泽可不是本地人，绘画施法什么的听起来优雅又有范，但实战起来却是毫无疑问的累赘，在那笔尖再度点下之前，克鲁泽已经伸出右手，蓝色的力场手跨越数米的距离，一把拽住那为首男子的衣领，在他惊恐的视线中，猛地掼在地上！
“噗！”
摔打重物的手感并未出现，手中的躯体在与地面碰撞的同时破裂开来，犹如灌水的气球般，喷洒出大量的液体。
这些黑紫色的液体在空中分流，化作条条锁链，想要将克鲁泽捆缚，更有三四个挥着金属短棍的混混已经冲到近前似乎是想要兼顾一下物理输出。
“肉搏能力太差，施法能力倒是挺不错的。”克鲁泽口中吐出令人不安的话语，身上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为了避免引起过多关注，这具身体并未搭载帝王引擎这种容易引来视线的词条，但想要对付这种数值机制都不如他的敌人，也不过就是一眼而已。
天武杀道的杀意几乎是瞬间击穿了这群小混混的神经，强烈的恐惧感压垮了理智，大脑的保险机制在瞬间切断了所有思维能力，一具具身体软倒在地，克鲁泽再次伸出手臂，轻而易举的，握住了那摇摇欲坠的躯壳。
“你究竟是什么人？”
被克鲁泽拎在手中，那带着优雅气质的男子精神有些萎靡，但却并没有被杀意击溃，克鲁泽对此不由得高看一眼，将他微微提高两分：
“很巧，我也很好奇这个问题，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画廊】的人！”男子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克鲁泽眉头皱起：
“画廊？哪家？”
“什么哪家……”话没说完，男子忽然一愣，然后才道：
“我们是管理温伍德东巷的帮派，名字叫做画廊，您不是调查员？”
第五百五十二章 一般等价物
“调查员？”克鲁泽眉头一扬，这还有克苏鲁的事呢？
而看到克鲁泽的疑惑不似作伪，那男子心中微微松了口气，立刻回应道：
“虽然我们的营生多少得到了一些大人物的默许，但到底还是违法的，总是明里暗里会遇到一些不那么识趣的家伙，而这种地方也不是体面人会出现的场所，所以一旦有生面孔抵达，总会有些反应过激。”
对于男子的话，克鲁泽不置可否，只是微微放松了手臂的力量，让他能够两脚着地，然后才继续道：
“那么，你们是干什么活计的？”
“……”
听到这话，一直保持着优雅气质的男子脸上终于露出了有些绷不住的表情，此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后悔，合着这位连他们干嘛的都不知道？
但此时已经落入别人手中，他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当即道：
“卖画，假画，但不是那种糊弄人的东西。”
“哦？细说。”
冯雪听到假画两个字，实际上是有点意外的，因为在他看来，这地方压根就不缺高手才对，光是他路边碰到那个街头画师，都能以十几分钟一幅的效率制作近乎魔法卷轴的画作，而看对方的样子，过得还并不好。
至于更高级的画，恕他直言，需要更高级画作的人要是连鉴别真伪的能力都没有，那活该他上当，但哪怕能碰到一两个水鱼，也绝对撑不起一整个帮派的活计。
察觉到克鲁泽的疑惑，男子并不意外，立刻解释道：
“画这玩意，除了实用，还有艺术性，但艺术性这玩意吧，就是靠一张嘴说，只要有了定义权，那我说好那就是好，我说不好那就是不好，你不觉得那是你不懂欣赏。我们卖的画功能上和那些艺术品没啥差别，但是画画的人嘛……说就是不被认可，问就是没有师承。”
说到这里，男子还眨了两下眼，克鲁泽立刻秒懂。
“也就是说，你们从那些不被认可、没人炒作的落魄画家手里低价买画，然后再打上大师的名头高价卖出去？”
“没那么简单。”男子摇摇头，“我们造假画其实大多数不是拿来骗买家，或者说买家自己也知道那大概率是假的……”
“一般等价物？”克鲁泽生出这样的想法，这个知识还是来自于上辈子的一个朋友，那位的交际圈比较特别，曾经跟他说过不少别的圈子里的玩法，比如找个至少有点水平的画师，用炒股的方式炒画。
早期开画展就是分原始股，不管画本身值不值钱，只要它们具备不可复制性，就能够当做一般等价物。不止可以代替现金交易规避风险，偶尔还能遇到水鱼，出一大笔，本质上和某些帮派用特定版号的乐高积木当代币没太大区别。
听到克鲁泽吐出这几个字，男子立刻露出了“行家啊”的表情：
“其实温伍德之所以能成为艺术之都，本身就担负着这方面的造血职能……”
“停停停！”克鲁泽忽然伸手打断道：
“怎么又造血，你们这还……”
说到一半，克鲁泽的表情忽然一顿，随即就像是被激光狙击枪爆头一般，露出了恍然之色——
“我他喵的就说，为啥艺术之都、金融贸易中心和旅游圣地为啥能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虽然对于星球文明而言，别说一个星球了，一个国家，一个城市兼任多个系统属于常规操作，但对于泰拉这种星际文明，出于管理、行政、运营、安全等等方面的考虑，每个星球都是高度特化的。
旅游星就管娱乐，行政星就管行政，资源星就开采资源，可以大幅度的缩减运营成本和人员调度所产生的损耗。
也就是冯雪还没从他上辈子和赛安生涯的星球文明习惯中缓过劲来，才没意识到魔法星在泰拉系统里是多么的另类。
“也就是说，有钱人低价买假画，拿去贷款搞金融？”
“您这话有点难听。”男子虽然轻轻点头，但嘴里却是另一套说辞，“我们这套程序是完全合法合规的，否则也过不了银行系统的鉴定……”
听到这话，克鲁泽倒是一点不意外，当即道：“ai鉴定是吧？ai没有艺术评定权，只能根据源能强度，功能性和相关定价作为参考，只要它本身具备相同功能，且受到艺术承认，那在ai看来就是一样的。”
“……”男子见克鲁泽这幅很懂的模样，之前放松的心情，此时又紧绷起来，难道这位真是调查员，之前装唐只是为了套话？
但冯雪此时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个问题，毫无疑问，至少在温伍德这个系统里，这些假画已经替代了信用点和调度券的职能，成为了一般等价物，或者说，它们本就是为了绕过信用点系统完善的购买力计算标准，而搞出的能够报出虚高价格用以套现的玩具。
既然如此，那他是否能像超发货币一样，超发假画，来崩溃圣约的金融系统呢？
答案是否定的，区区魔法星的产能，就算再怎么高产，也不可能填满整个文明的胃口，更别说这玩意并不是法定货币，只要圣约察觉问题，只要一句话，就能废除这些假画的特殊地位。
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法从这套系统中获利。
或者说，他能获得比利润，更大的东西。
看着克鲁泽陷入沉思，男子微微有些紧张，犹豫了片刻后，他终于还是开口道：
“大哥，给条活路，您拳头大，我们认栽，但这生意不是我们一家在做，背后也有不少大人物，您不是圈子里的人，也没必要往这事里掺和，我今天跟您说得多，自然也不敢再找您麻烦，不然那是跟自己过不去，这样，我们交一笔封口费，您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如何？”
“你给那些画假画的什么待遇？”
没有理会男子的条件，克鲁泽问了个在男子看来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