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把那信纸往桌上一拍,大声道:
“来人,宣满朝文武入宫议事!”
刚刚退朝,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喝上口热茶的大臣们被再次拽回了皇宫,若是以往也就罢了,可如今,这满朝文武,半数都才从天牢里捞出来,这还没来得及跨个火盆去去晦气,就被招入朝堂,本以为是要说联系修仙者追查那条虫子的事情,结果……
啥,您要禅让?
第五百一十三章 这虫子,就非娶不可吗?
一群大臣们略显狼狈的站在朝堂上,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上朝这个事情,本身就是一个力气活,天还没亮就得出发,为了保证朝会议事时不至于殿前失仪,顶多就是进些茶水,就这么一直站到退朝,年轻点的还好,年龄大点的恨不得直接趴下,结果这还没回到家呢,又给拎到宫里来了。
当然,当官嘛,这种事也不是没遇到过,但只要是脑子清醒点的皇帝,都该知道给年龄大的赐个座,但现在这位女帝……算了,她心里就只剩下她那只虫子了。
大臣们双腿打颤的站在殿上,说来也是讽刺,此时在场状态最好的,反而是刚从牢里接出来那一批。
此时此刻,这群要么累的上气不接下气,要么刚从牢里出来,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的大臣们,突出一个脑瓜子嗡嗡的,但紧接着,女帝就丢出了更让他们头大的消息——
“诸位爱卿都看到了。”女帝抖了一下那被她捏皱的信纸,“绑匪要朕退位。朕已经决定——答应他。”
话音刚落,殿中就像炸开了锅。
“陛下万万不可!”
“陛下三思啊!”
“江山社稷乃祖宗基业,岂能……”
“朕意已决。”
女帝的声音登时压过了所有人。她从龙椅上站起来,目光扫过殿中每一张脸,一字一句地说:“朕说过,只要虫郎平安,什么都可以。皇位算什么?江山算什么?这些跟虫郎比起来,什么都不算。”
此言一出,大殿内炸的更厉害了。
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当初因为劝阻女帝蹲天牢的大臣们,此时出奇的沉默,在劝的,反而是留在朝堂上那批。
不是因为这群人坐牢把骨头坐软了,而是他们现在心里莫名的生出了一个本不该出现的念头——
“这皇位,就非女帝不可吗?”
这大逆不道的念头别说土申国,在这片大地上就从未出现过,但此时此刻,它却切切实实的出现在了他们的脑中,并不断徘徊。
也许,女帝把皇位禅让了,是件好事?
但这个念头也不过出现了一瞬,说到底,那个绑匪的是谁大家都不知道,而且以绑架人质这等下作手段索要王位,想来也不是什么正经人物,还真说不准他和女帝谁当皇帝更好。
就在这样一批人吵闹,一批人沉思的氛围中,女帝的耐心却是越来越少,她不耐烦的敲击着龙椅副手,面带不满的说道:
“朕说了,朕意已决,没有虫郎,朕要着江山又有什么意思?你们谁要是能帮朕把虫郎救回来,朕可以听他的。但,你们谁能?”
殿中一片沉默。
开玩笑,且不说有没有那本事,真有,那也不能救啊!救回来干嘛?给土申国添个虫子皇后吗?
开始话赶话到这个地步,如果拿不出个章程,这个满脑子都是虫子的女帝怕是真能把皇位给送了,几位大臣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定国公终于赶鸭子上架般站了出来。
他刚从牢里出来,甚至都没搞清楚发生了啥,但他知道此时不能由着女帝乱来,于是干脆出言,不为解决问题,只为打断女帝的节奏——
“陛下!微臣刚刚出狱,虽听闻虫贵人被绑架一事,却不知详情,可否请陛下告知微臣,也好思量对策。”
“哼!”女帝发出一声冷哼,显然是对于这些牢里出来的大臣不抱任何希望,但女帝不言,下面这些大臣好歹同朝多年,自有几分默契,意识到定国公想法后,赵丞相立刻出言,简短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顺便提了一嘴关于放他们出来是为了联系家中修行子侄调查情报。
定国公听到这话,眼中立刻闪过一抹精光,多年为官的经验在他的脑中搭建出一套话术,连忙开口道:
“陛下,这位退不得!”
女帝闻言,眉头皱起她并不相信这个定国公能这么快想到办法,语气冷然道:“定国公,你要劝朕?”
定国公深吸一口气,摇头道:
“江山是陛下的江山,臣自然不敢置喙,但那绑匪既然能抓虫贵人一次,就能抓第二次。陛下退位之后,那绑匪做了皇帝,他若再对虫贵人下手陛下又当如何?”
女帝是恋爱脑,但她毕竟是皇帝,脑子转的也是极快,正常恋爱脑此时大约会觉得,我都不是皇帝了,对方还抓虫郎做什么。
但她却能想到,新皇上位,手段卑劣,也无血统大义,满朝文武未必肯认,届时对方说不得会以虫郎为要挟,借自己的威信把持朝政。
至于让百官听话……
她现在在位这群人都不听话,她退位了还能让他们听话不成?
女帝的脸色彻底白了。
定国公却松了口气,至少女帝的脑子没有彻底坏掉,趁着女帝心神失守,他连忙继续道:
“我方才听赵丞相说,陛下赦免我等,是为了寻家中修行中人打听那贼人的消息?既然如此,何不更进一步?”
“如何更进一步?”女帝闻言,连忙追问,定国公当即道:
“自古以来,仙凡有别,虫贵人虽然尚未有正式册封,但已有陛下口谕,那贼人绑架虫贵人,便已经违反了规矩,陛下大可以此为名,请仙家高人前来协助,左右不过是出些资源人口,总好过禅让帝位。”
“办法倒是可行,但那贼人实力高强,至少也是金丹大修,甚至可能是元婴老祖,寻常修士恐怕拿他不下,若要去请元婴高人,且不说请不请得来,那元婴高人深居浅出,怕是要耗费不少时日,那贼人恐怕等不了许久。”
定国公听到这里,便知道已经说动女帝,连忙道:
“陛下,小女不才,拜在青云山碧青真人门下,臣可去信询问,是否能请碧青真人出手,所耗时间不过三两日,只是要请动元婴老祖……”
“给!只要能救回虫郎,要什么朕都给!不,光一个碧青真人还不保险,诸位爱卿,各位家中长辈、子侄是否还有相关人脉?只要能请来元婴高人,朕重重有赏!”
第五百一十四章 你玩黑白棋呢?
冷清的皇宫中,女帝来回踱着步子,脸上挂着倦色遮不住的忧愁。
“消息传出去了吗?”
“陛下,朝堂诸公家的信使都已离京,前往八大宗门的供奉们也是快马加鞭,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虽然女帝这已经是第十六次询问,但内侍却不敢有丝毫的不耐烦,仍旧恭敬的做出回应。
女帝闻言,再次恢复了那副踱步的状态,来来回回,看起来好似推磨。
就在她极端焦虑之际,忽有内侍快步跑来,语气急切的大呼道:
“陛下!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若换了以往,这般口不择言定是要当场打死,但此时女帝心中记挂着她的虫郎,听到什么消息,都会立刻联想过去,也顾不得皇帝威严,连忙开口询问。
“陛下,虫,虫贵人,虫贵人被人绑在宫门外广场上,说是要千刀万剐啊!”
“什么?!”女帝闻言险些就要晕厥过去,但心中记挂着虫郎,却是硬生生咬牙挺住,强撑着道:
“招禁军、大内护卫……算了,都是废物!朕亲自去!”
……
与此同时,宫门外,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粗大立柱上,所谓的虫贵人正被紧紧绑在上面,全身上下每一处关节都被精准的控制,别说用的是泰拉材料,哪怕只是寻常钢缆,在没有发力空间的情况下也是绝对挣脱不开。
此时这广场上的动静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京城里的百姓最近也是饱了眼福了,皇帝要娶虫子,后宫集体出宫,大臣集体下狱,如今更是有人堂而皇之的把皇帝的心头好绑在广场上。
那叫一个想看又不敢看,生怕溅一身血。
有钱的包个靠窗的酒楼包间,没钱的爬到屋顶远眺,愣是要把这热闹给看全乎了。
洛蒂看着冯雪绕着虫子比划诉心剑的样子,嘴角微微抽搐:
“我说,咱们这是不是过于反派了?”
听到洛蒂这话,冯雪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大当家,你是不是忘了咱们是干啥生意的?都当海盗了,还指望是正派不成?绑肉票嘛,又不是没干过,现在人家不想付赎金,还不兴咱威胁一下?”
洛蒂的脸色瞬间涨的通红,考虑了好几种说辞,但最后还是果断放弃,家族生意,不丢人!
洛蒂乖乖吃瓜看戏,大臣们也都听到消息出了府邸,今天他们可被折腾的够呛,好容易已经躺下了,这又得重新爬起来,没辙,以女帝那尿性,不爬不行啊!
“虫郎!!!”
就在冯雪寻思着要怎么才能做到最大威慑的时候,一声刺耳的尖叫自宫门口传来,那声音之尖锐,几乎将这宫墙上的琉璃瓦也一并震碎。
听到这声音,冯雪还没说啥,那群大臣们却已经惊恐起来,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
“贼人!放开虫郎!”女帝的声音尖锐得刺耳,她伸手指着冯雪,手指在颤抖,眼眶通红,那模样像一只护崽的母兽,“你有什么条件朕都答应!先放开虫郎!”
冯雪闻言,吹了吹诉心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
“我要什么,你很清楚才对。”
女帝的脸色一白,但周边大臣的脸色比她还白,只是面对这位,所谓的禁军,高手,甚至是居住在皇城的修仙者供奉都远远不是对手,以至于就算想劝,都没有底气。
女帝一把甩开上前阻拦的大臣,声音大得整个广场都能听见:“虫郎就在那里!你看不见吗!他被绑在柱子上!绳子勒得那么紧!你让朕从长计议?”
定国公被甩了一个踉跄,很想说那虫子的甲壳拿攻城锤都砸不开,但看女帝那眼睛都红了的样子,他们就知道已经劝不住了。
现在只希望……
“怎么,还在犹豫?正好,最近握在练雕刻,这虫子的甲壳正好何用,你说我雕点什么好呢?‘申芸是【哔——】’怎么样?”
冯雪说完,作势举剑,剑锋划过虫壳,发出土石刮擦的声响。
此言一出,女帝可谓是彻底失控,爆发出接近筑基期的力道,直接将挡在身前的大臣一把推开,咬牙道:
“朕答应你!朕禅让!你把虫郎放了!”
冯雪看着她,面无表情,一个字都没说。
女帝急了:“你不信朕?朕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发誓!朕可以把玉玺给你!朕可以——”
“陛下!”
文武百官这次是真的急了,他们将女帝团团围住,竭力痛陈利害:“陛下!此人来历不明,手段卑劣,就算陛下禅让,他又怎会守信?陛下三思啊!”
“不是,这群人有病吧?他们难道不知道你一巴掌过去,所有拦路的都得死?”
洛蒂莫名其妙的看着大臣和女帝上演的滑稽戏,很是不解,冯雪叹息道:
“这就是这个模因的特点了,武力在这个模因系统里只是一个‘设定’,一旦发生事情,是会被优先忽略掉的玩意。”
说罢,他起身,就要再次动手,女帝见状彻底急了,也不知道从哪摸出一个玉印朝着冯雪抛了出去——
“传国玉玺在此,持此物即为土申国主!皇位什么的朕不要了,你放了虫郎,放了虫郎!”
冯雪一把捞住玉玺,眉头一挑,洛蒂翻了个白眼:
“这女人傻了……”不等洛蒂把话说完,原本还围着女帝的一众大臣忽然像是被洗脑了一般,猛地转过身就是一个五体投地——
“微臣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是?”洛蒂一脑门子问号,冯雪却只是若有所思的将视线投向了那些没跪的。
是的,没跪的,只是,这些被洛蒂抽了模因,刚从牢里放出来的大臣也只是迟疑了一下。
相比于受到规矩影响的倒戈者,他们此时还是想争取一下的,但正因为他们脱离了模因的影响,反而更能看清局势。
此时朝堂半数已经承认对方,这意味着自己哪怕不承认,对方也一样能控制朝政,而且对方武力强大,清君侧恐怕也难。比起立刻就死,不如等修仙者过来。
与此同时,今天白天,那个出现在脑子里的念头,也再次浮现出来——
“这皇位,就非女帝不可吗?”
念头至此,大臣们当即不再抗拒,纳头便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