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向通讯频道下令：“地面部队，即刻撤离。”
执政官命令下达，地面部队激活传送套索，结束地面作战，回归旧日荣光号。
“十连确认回归……”
“一连确认回归……”
“四连确认回归……”
各连通报响起，没有再出现其他意外，李唐高高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克拉夫人的强悍，远远超过战略评估。
即使有极限战士的警告提示，心理预期不断提高，真正接触之后，才能体会到异形种族的强力。
李唐将视线放到战争总结上，从战争开始那一刻，舰队便开始汇总信息，记录关于战争的一切，结束之后汇总成书面信息呈送上来。
“提交帝国的记录中，删除混沌降临的记录。”他启用自身权限，下令删除关于恶魔的所有形式记录，防止混沌扩散。
“权限确定，”王朗二舰长一番操作，删除混沌信息，重新整理战争报告：“战争报告重新整理。”
“三分钟后，真实报告将存入保存室，所有数据记录也会删除。”
“麻烦你了。”李唐点点头，善后工作告一段落。
真实报告将从信息记录中删除，由特制固件储存，送入隔绝灵能的储存室，防止被恶魔篡改。
删除特定信息的报告，与其他信息汇总之后，会送往人类帝国战争议会，共享情报让帝国参考。
他正忙碌着善后工作，舰桥舱门打开了，沾染恶魔之血的基因之父，带着哈兰和格拉家族后裔走进来。
杜姆走进大门，抬手制止了众人行礼，对军团长子问道：“其他世界还有克拉夫人，你打算怎么做？”
格拉主星一万二千克拉夫人，在多重打击下，还剩余一半，躲在地下深处或深山老林。
“护盾失效，我坚决使用轨道轰炸或其他灭星手段。”李唐面容严肃，没有迟疑，坚决拥护自己提出的意见。
克拉夫人个体强大，人类帝国或者努尔，除了基因原体之外，难有个体能压制异形。
现在它们失去了指挥，遁入阴影和深山，清除其威胁需要难以想象的代价，付出海量时间和精力。
杜姆凝视全息星图，眉峰微蹙，沉吟片刻复又开口：“发现克拉夫人虚空舰了吗？”
“没有。”李唐上前点开全息投影，显示出实时影像，有一头克拉夫人俘虏，在监牢趴伏在地精神萎靡：“根据俘虏交代，它们没有虚空舰，是通过传送门来到格拉主星。”
“原初者在亚空间深处，捕捉到了一名灵能者意识，占据其身体之后，打开传送门便来到了格拉。”
“正因如此，我有充足理由摧毁这个世界。”他看向脸色苍白的格拉，露出一个歉意表情：“原初者手段诡异，使用一种“灵能标记”，给当地居民打上印记。”
“克拉夫人进食完成会离开星球，留下一部分被标记的血脉，等灵魂食粮发展数代之后，再通过灵能标记打开传送门，跨越星海回来进食。”
“如此循环往复，获取稳定的口粮供应，在银河当中游牧，收割一个又一个世界。”
“所以很抱歉，”李唐对格拉摇摇头：“从物理层面上，我们拯救不了这个世界。”
“格拉家族下属其他世界，可能还有得救，格拉主星已经原初者打上标记，克拉夫人随时能回来。”
格拉面如死灰。他如何能想到，自己请来了救兵，消灭了异形首脑，家园世界却落得这样的结局。
“鉴于你提供获得的财富，我会给予你两个选择。”
杜姆适时开口，伸出一根手指：“一是让你努尔群星核心疆域，你们家族的STC模板会投入生产，获取的财富会分你一部分，保证让你延续富贵。”
“第二种选择，”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在努尔群星控制力疆域，担任某个世界的总督，在努尔庇佑下延续统治。”
“若是你遵纪守法，保证管理世界的发展，统治权将永恒延续。”
“我选二！”听完群星之主给出的条件，格拉没有犹豫，果断选择了第二种条件。
“但是群星之主，”他脸色稍微好了一点，眼神透露一种冰冷狠辣：“我唯一的要求：让我亲手毁灭格拉主星的污秽血脉，引入外来人口统治格拉。”
“你确定要这样吗？”杜姆眼中闪过诧异，格拉的选择出乎意料，狠辣中带着坚持和固执。
“这里相邻河外天渊，”他转身指向黑暗虚空，又轻点地面，全息舰桥下是翠绿的格拉主星：“相比其他世界更加贫瘠。”
“伟大之王，”格拉向高大背影跪倒，声音颤抖，执着地吐出四个字：“故土难离。”
故土难离。
格拉没有说重建世界，重振家族荣光之类的话，所有的情感，汇聚成朴素的四个字。
“好吧。”杜姆被这份情感打动，答应了他的请求。
失去了STC模板，格拉主星没有了隐藏价值，沦为一颗普通的丛林世界，重建之路困难重重。
放弃核心疆域优渥生活，放弃控制住疆域唾手可得的稳固权利，选择留下建设家乡。
这份勇气和情感，超越了许多边疆贵族。
“努尔会帮助你重建这个世界，”杜姆走到格拉面前，伸手拉起跪地的年轻人：“希望你传承这份勇气和情感，不要忘记。”
“永世难忘！”格拉握住那只大手，隔着冰冷手甲依旧能感受到其中力量，许下庄严承诺：“格拉主星也不会忘记您的恩泽。”
杜姆笑笑没有回话，口头承诺而已，今后如何做，如何付诸行动才是关键。
伸手扶起格拉，将他引到全息指挥台前，从次元口袋中取出菱形控制。
在哈兰遗憾的目光中，杜姆将控制器交给格拉：“你的家族宝藏，用来清洗这个世界，再合适不过了。”
格拉消息接过控制器，将毁灭世界的力量握在手中，冰冷而沉重，让他止不住颤抖。
“释放纳米灾疫。”李唐对王良二舰长下令：“让纳米机器清洗这个世界。”
“收到指令，纳米容器已释放。”
旧日荣光号舰腹，一枚力场容器被射出，其中装载的正是回收自格拉家族的纳米灾疫。
第373章 灰蛊
失去行星护盾，拳头大小力场容器缓缓掉落，进入无保护的星球，外壳在距离地表三百米处破开，释放出内部载体。
它是一团灰黑色铅砂，像落入水中的飘带，随着洋流肆意变化形态，没有一刻相同。
从肉眼看去，它表面细密如绸，质地稠密似水银，在大气中无重力般悬浮。
微观角度下，浮动铅沙内部是数不胜数的微小机器——这些纳米机器只有一百纳米大小，呈现浅灰色，类似宏观世界的蜘蛛。
“快点释放它们。”旧日荣光号上，随着纳米机器降落地表，哈兰急不可耐地催促格拉：“你舍不得就放下，让我来动手！”
哈兰素来热衷释放毁灭性武器，见格拉犹豫不决，顿时按捺不住，不顾对方沉重心情连连催促。
格拉下意识退后一步，见白甲战士跃跃欲试，当下也不再犹豫，启动纳米灾疫控制器。
“目标丛林世界，主要居住者——人类，发现未知的灵能异形种和当地生态圈物种。”
纳米机器很强大，被释放到星球大气中后，立刻检索出周边物种，确定了打击的具体物种。
“请选择毁灭物种。”控制器投射出影像，静待使用者选择。
格拉长叹一口气，神色复杂，悲痛夹杂着复仇快意，对控制器下达指令：“消灭人类和异形，保留完整生态圈。”
“确认到消灭指令，立即开始执行。”控制器收到指令，投影消失不见，不再有任何动静出现。
“已经开始了。”正在格拉茫然无措时，李唐的声音将他的视线拉到指挥塔。
格拉主星的全息投影上，代表纳米机器的红色标记，有了具体动作。
所有人盯着全息投影，观察这黄金时代的造物是如何运作，直至消灭整个世界的目标。
纳米灾疫得到灭绝指令，迅速在空气扩散，消失在肉眼观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在微观角度下，纳米机器如不可见的浪潮，从难以被察觉的微观层面，开始了秘密入侵。
蜘蛛型微小机器，寻找钢铁和可用资源，利用几条机械足拆解，用三分钟时间复制出另一个自己。
如此循环往复，一成二、二成四、四成八……
成为失魂者的人类，甚至不知道纳米机器的到来，在破损巢都游荡。
纳米机器不放过任何资源，它们悄无声息，轻而易举穿透人类肌肤，进入到微观层面，在人体中游离捕获铁元素。
血液中铁元素被抽走，血液无法携带氧气，失魂者感到窒息，开始大口喘息。
然而冰冷空气涌入肺部，却无法缓解缺氧的致命痛苦。
随着纳米机器人繁衍，状况不断加重：大脑缺氧出现黑视和耳鸣，眩晕感愈发严重；心脏失去氧气不稳抽搐，身体多个脏器停摆。
失魂者无力地倒在地上，悄然闭上双眼，身体脏器系统性崩溃袭来，不可逆地夺去生命。
纳米机器进入身体十分钟，生命迹象彻底停止，三十分钟人体开始干瘪，青色血管中流淌铅色液体。
六十分钟后，人类躯壳从内而外破开，亿万微小机器啃噬残躯，完全消灭生命形态，不留任何残渣。
入侵开始三小时后，星球依旧平静如初，纳米灾疫投放区却升起灰色薄雾，不断向外扩散而去。
灰色雾气所过之处，钢铁开始缓慢消融，失魂者成片成片倒下，全部化作纳米机器。
在某些阴暗角落，克拉夫人藏身其中，等待人类舰队离开轨道。
它们清楚地知道，人类不可能耗费巨大代价，在整个星球追猎自己，这样太得不偿失。
人类只有两种选择：一是放弃这个世界离去，二是彻底摧毁星球。
第一种选择自不必多说，不必担心被清理，等待人类离去之后，吞下最后的“残羹冷炙”，它们也可以离去。
第二种就不一样了，人类如果选择摧毁世界，那便开启传送门，离开这个星球。
它们只需安静等待，静看人类如何选择，做出应对动作即可，主动权在自己手中。
黑暗中，许多克拉夫人潜伏于阴影，通过灵能窥探轨道上的人类舰队。
突然！
一名克拉夫人内心突生警兆，灵能预警传来讯息，自己会在十分钟内死去！
它心中骇然，盘坐法阵中施展灵能预言，探求自己的死因以寻求生机。
不知怎的，或许是逼仄藏身地空气流动不畅，它呼吸下意识急促了几分，脑中有些朦胧的眩晕感。
长舒一口气，克拉夫人菱形嘴开合不停，口器在虚空飞舞，低语灵能咒语推演死兆。
咒语飞出融于虚空，一面灵能光镜出现眼前，它看向其中，顿时有些错愕。
细长肢体抚上光滑大脑，一万种不解涌来，死兆推演的方向不是人类舰队，而是来源于自己？
它觉得预言死兆可能出错了，于是再次施展法术，喘息也加快了几分。
预言与刚才一致，灵能镜子内显示的，还是稳坐法阵中心的自己。
是我杀了我？
第一次预言可能出错，加长吟唱的二次预言绝不会出现问题，但为何死兆会来源自己？
正在摸不着头脑冥思苦想，它突然觉得自己的呼吸，相比之前急促了许多，而且出现不详的眩晕感……
难道是毒？
克拉夫人被自己的猜测惊吓，立刻吟诵咒语，对自己施展治疗法咒，但是法术没有施展成功。
咒语念诵到一半，它发现自己忘记了咒语！
“不对！”它惊骇地大吼一声，从法阵中心站起，发现了各种不安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