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侧那个身影也紧接着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听起来有些生涩:“我的情况特殊。这张脸是我最后的底牌,也是我能活到今天的关键。在事成之前,我不可能摘下面具。能坐在这里面对面交流,已经是我的极限。”
“你们说自己是安德和罗伊特,可现在遮遮掩掩看不见模样,我要怎么相信?万一是哪来的两个替死鬼,我和韩司令岂不是成了笑话?”
“你不是用测谎仪测过了么?”
“比起测谎仪,我还是更信自己的双眼。”
“啪。” 一声轻响。 韩会之将摸到的一张“白板”扣在桌面上,动作不轻不重,打断了三人的交谈。
“安德,罗伊特。大家都是带着诚意来的,那就把诚意做足。”
“为了这次会面,我和秦司令一路上同样乔装打扮,甚至切断了与卫队的所有联系。但一进这间屋子,我们可是把伪装卸得干干净净。因为我们清楚,从决定跟你们见面的时候起,就没有退路了。”
韩会之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咱们现在干的是什么?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事情。这局牌打赢了,咱们坐享安全区。打输了,就是咱们的断头饭。我们之间已经生死相托,可现在你们两人连真容都不敢露出来,让我和秦司令怎么踏实下来放手一搏?”
右侧的罗伊特依旧强硬:“不论你说什么,唯独这件事,没得商量。”
左侧的黑袍人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他抬起手,缓缓拉下了宽大的兜帽,又扯掉了脸上的面罩。
一张苍白的脸庞出现在众人眼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双像猫一样竖立的暗金色兽瞳,在灯光下收缩成一条细线。
正是安德。
他侧过头,那双金瞳盯着韩会之:“我现在露脸了,韩司令,这颗定心丸,你们算是吃下了吧?”
韩会之微微颔首,神色缓和了几分:“多谢理解。罗伊特,你呢?”
罗伊特道:“我说了,不可能。”
“罗伊特。” 还没等韩会之开口,安德却先说话了。
“韩司令说得没错。这一把,我们都已经梭哈了。”
“如果输了,我们都会变成尸体,这世上没人会去关心一具尸体长什么样;如果赢了,我们就是安全区的王,更没人敢议论你的长相。”
安德的声音带着警告:“别让这最后一点猜忌,毁了我们的局。让他们看一眼,不仅是安他们的心,也是为了方便我们做事。”
房间里陷入寂静之中,只有换气扇转动的嗡嗡声。
罗伊特沉默了许久,在思考着利弊。
最终,他长叹了一口气,接受了安德的劝说。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如你们所愿。”
他缓缓抬起手,摘下了那张一直戴着的面具,露出了真容。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原本气定神闲的韩会之,直接眉头紧锁,目光惊疑。
而秦嬴光更是直接愣住,脸上露出了极其古怪的神情。
两个人先是感到困惑,随后又想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
“我就说,那天在结界里见到的你不是可能是真容。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个模样!”秦嬴光盯着罗伊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怪不得这些年联合政府把地皮都翻过来了,也没人能找到你的踪迹!”
韩会之也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频频点头: “‘大隐隐于市’,不愧是邪教最强者。你层出不穷的手段,真是神乎其神!”
安德道:“好了。现在我们两个人都已经显露了本来的面貌,你们也确认了我们两个就是本人,该讨论正事了。说说安排吧。”
秦嬴光道:“我和韩司令的安排,已经跟你们说过了,就是靠人数优势,派遣大股部队暗杀重要人员。至于拉田禄章入伙的事情,大概率是失败了,他今天被叫去第2区开会,估计已经将这件事捅给了钱问道他们。”
罗伊特疑惑道:“田禄章泄露了消息,你们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这是安德的安排,我和韩司令只负责执行。”
安德道:“泄露了消息也不是坏事。让他们因为害怕而龟缩起来,更适合我们动手逐个击破。”
“那万一他们主动动手呢?”
安德冷哼一声:“主动动手?他们之中谁能在第1区杀得了我?杀不了我,又谈什么主动动手?”
“就好像我们只能被动等他们用莫名其妙的方式开展并域一样,他们也只能被动地等待我们出招!”
罗伊特听后,没再反驳,也认为安德的话很有道理。
“秦司令和韩司令还是继续之前的计划,抓住落单的人进行袭杀,今晚回去就开战!至于我和罗伊特,就想办法干掉那几个不听话的刺头。一对一,即便我不在第1区,也没人能奈何我。”
“安德,我认为你的计划需要调整。韩会之与秦嬴光的袭杀计划没有问题,你想做什么我也管不了,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什么事?”
“我要先杀了钟鼎鸣。”
“杀钟鼎鸣?一个废了的【天君】,你浪费时间在他身上干什么?”
“我要报仇。我的身边死了太多人,如果不报仇,我心难安。”
秦嬴光皱眉:“罗伊特,你确定你是诚心来跟我们商量计划的?”
“当然。”
秦嬴光拍着桌子:“安全区外大战的时候你不报仇,他们搞全民序列的时候你不报仇,安全区安静发展的半年时间你不报仇。现在我们三个都准备动手搏命了,你说你要先去报仇?!”
“你跟我这扯什么几把淡呢?!”
第1475章 强尼酒馆的对酌
面对秦嬴光的粗暴质问,罗伊特并不心虚:“我这个时间报仇,也是为了不影响大家的计划。”
“你现在就很影响了!”
“秦嬴光,那你回答我,钟鼎鸣是站在钱问道那边,还是站在我们这边?”
“他谁都不站,只是站在你的对面!”
“站在我的对面,就是选择站在钱问道那边。”
秦嬴光哼了一声,没有再跟他绕来绕去:“随你怎么说,但你现在要报仇,就是件很离谱的事情。早干什么去了?”
“但凡曼德森还活着,我早就动手了!”
罗伊特语气强硬:“你该不会以为,钟鼎鸣是个没有脑子的废物吧?他杀我灭世教这么多人,肯定早就准备好迎接我了。他的道具实力,冠绝整个安全区。我如果早就去找他,被他摸清楚了真实身份,麻烦不是更大?”
“但情况有变,正是因为考虑到我们的计划,我才一直隐忍没有发作,选择现在动手。”
韩会之道:“那现在为什么一定要对钟鼎鸣动手呢?”
“他的道具太强大了。一旦被他知道我们要对钱问道动手,你觉得他有没有可能直接出手帮助钱问道他们?”
“可我没把握杀死他,只能在最后时刻对他动手。因为一旦让他逃走,你觉得他那数不清的高阶道具,会不会卖给甚至送给钱问道他们?”
“杀了钟鼎鸣,也是为了消灭可能存在的变故!”
罗伊特说出了自己对于钟鼎鸣立场的考量,也让其余三人思考了起来。
安德说道:“我认为,罗伊特讲的有道理。谁都不知道钟鼎鸣有多少件五阶道具。如果真让他交给钱问道他们,秦司令和韩司令的刺杀计划恐怕会严重受阻。”
韩会之问道:“那万一现在钟鼎鸣已经将五阶道具交给钱问道他们了呢?”
“不可能。”罗伊特说道:“他摆明了要找灭世教的人报仇。还没杀了我,怎么可能把自己压箱底的保命手牌让给钱问道?”
“嗯,有道理。”
“等我杀了钟鼎鸣,再和安德一起解决其他人。”
韩会之又道:“……罗伊特,那如果你被钟鼎鸣杀了呢?”
罗伊特听后,静静地盯着韩会之。
他的目光将一把年纪的韩会之盯得发毛了,良久,才开口道:“你是有多看不起我?能从我手里跑掉,都算钟鼎鸣厉害。”
“你还真是火气大。”韩会之摇摇头:“行吧,既然你有自信,那就去做吧。你什么时候动手?”
“你们离开这间屋子就开始动手了,那我当然也一样。谈完之后,我直接赶去西格玛区。”
“钟鼎鸣在西格玛区?”
罗伊特目光中闪过怒火:“他一直都在西格玛区,甚至没有刻意去隐藏自己的行踪,就是为了等我。”
……
西格玛区,强尼酒馆今日歇业。
但是酒馆之内坐着两个人。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瘦削的中年人,正是钟鼎鸣。
而坐在他身旁的,则是白发苍苍的老强尼。
“锵——”
两个人碰了下酒杯,各自饮着杯中酒。
钟鼎鸣笑道:“嘶啊,啧,我真没想到,你酿酒水平居然这么高,二锅头的味道居然能做到和末世之前一模一样!”
老强尼道:“你的要求也是古怪透顶。明明有更好的酒不喝,非要喝不怎么样的烈酒。”
“不怎么样的味道,才是家乡的味道啊。”
老强尼冷哼一声:“你一个连亲生子女都不要的家伙,会怀念家乡?”
钟鼎鸣摇摇头:“他们不是我的子女。我的子女,都在另一个世界活得好好地。我杀死的只是几个顶着我的孩子的身份在这个世界生存的陌生人。”
“真不愧是轮回教的【天君】,一开口就是老神棍了。”老强尼又给两人的杯中倒满了白酒,“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猜的。”
“猜的?”
“你的背景太神秘,谁都查不出来,我早就有所怀疑。后来,当我知道奥洛夫其实是雷啸霆借尸还魂的时候,就猜到你大概也是一样的路数了。”
老强尼哼笑一声:“虽然你说得轻松,其实只有你一个人发现了。”
“多谢夸奖,干杯。”
“锵——”
“我没有夸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对了,给你和雷啸霆搞借尸还魂的,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或许是,或许不是,我跟他十年没说过话了。”
“能不能帮我引荐下,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需要这项服务。”
“引荐不了。”
“为什么?”
“因为他被你杀了。”
钟鼎鸣的酒杯停在半空:“关覆海不是【维序】的人么?怎么会帮你?”
“【维序】里面十个有八个在我手下当过差,难道是什么了不得的组织么?”
“也对。那你没想过东山再起?”
“东山再起?骗骗小孩子的话语罢了。机会一旦错过,就不会再来了。更何况,现在的安全区,挺好。”
老强尼一口闷尽了杯中酒:“比我当掌权者的样子,要好得多。”
钟鼎鸣又给老强尼倒满一杯:“这么些年了,你怎么不去见见自己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