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回身离去,抬起手,对着自己那栋已经化为齑粉的住所轻轻一指。
无数破碎的砖石、瓦片、玻璃飘浮而起,沿着之前的轨迹倒飞回去。
墙壁合拢,地基重塑,玻璃复原。
仅仅十几秒,那栋精致、幽静的独栋小楼,便在这片废墟之中完好无损地重新矗立起来。
安德的身影在门口一阵扭曲,重新化作那只漆黑的猫。
它迈着优雅的步子,踩着门口崭新的地毯,走进了屋子。
“砰。”
房门关闭的同时,也将门外的荒凉世界,彻底隔绝。
齐天在第1区与安德大战的场景,通过赵家布控在第1区周围的监控道具和监控手段,传遍了各方势力。
虽然无人来得及亲临现场,但那漫天金雨的画面,让所有人都为之一叹。
第2区秘书长办公室。
钱问道盯着屏幕上那个最后消失的金色光点,久久伫立。
不知多久后,他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对着第1区的方向,缓缓洒在地上。
“歇着吧,以后,交给我了。”
第2区区长办公室内,奥洛夫站在落地窗前,望着遥远的地方,口中用说不清的意味说道:“老东西,你倒是走得干脆……”
西格玛区的住宅内,秦思洋默默地站起身,对着第1区的方向,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已经看到了齐天用死换来的信息了。
现在的自己,的确还没有在第1区安德的主场与他单打独斗的把握。
最起码,看不出那团虚影究竟有什么玄妙。
“还是等一等吧。”
然而,在齐家的驻地,气氛却并非单纯的哀伤,而是充满了压抑的火药味。
灵堂尚未搭建,争吵声已先一步在会议室内炸响。
“糊涂!简直是糊涂至极!”
齐天的儿子,如今齐字军团的话事人齐博渊,此时正一脸铁青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看着屏幕中齐天战死的画面,用力拍打着桌面,震得茶杯乱颤。
“老爷子是不是老糊涂了?那是安德!是第1区的怪物!他去惹谁不好,非要去惹那个不出门的煞星?”
齐博渊气得脸色涨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他那一身惊天动地的本事,哪怕是拿去换掉秦思洋也好啊!哪怕是重创秦字军团的主力也行啊!那样我们齐家还能趁机吞并地盘,在这个乱世里站稳脚跟。”
“可现在呢?他死在了第1区!除了拆了几栋房子,杀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权贵,给齐家换来了什么?换来了安德的仇视!换来了第1区的报复!这简直是把齐家往火坑里推!”
“参谋长,慎言。”
会议桌末端,身穿戎装的中年男子出声道。
齐博渊循声望去,发现那是齐字军团王牌军的军长,田禄章。
他皱眉不满道:“田军长,你说什么?”
“安德蛰伏多年,神秘莫测,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刀。司令是用自己的命,逼出安德,也戳破了第1区的纸老虎。从此以后,就连普通人都不再畏惧第1区,这才是长远的生存之道。我的意思是,司令此举,并非意气用事,而是为了整个安全区的大局……”
“我用你教我大局?”齐博渊冷笑一声,“我是问你,称呼我什么?你还叫我参谋长?!”
田禄章看着齐博渊,叹了口气:“司令。”
“算你识相!” 齐博渊指着田禄章的鼻子冷笑: “田军长,你懂什么叫大局么?现在的大局是地盘!是资源!是兵力!”
“秦思洋那个小崽子现在如日中天,我们齐家不想着怎么削弱对手,反而去替天下人当这个出头鸟?这是长远?这是蠢!”
“若是父亲听我的,带着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突袭秦思洋,然后再与秦嬴光决一死战,我们齐家的未来定然不可限量!”
田禄章道:“可现在的情况,是……”
“好了!” 齐博渊不耐烦地挥挥手: “人死不能复生,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传令下去,全军收缩防御,别去招惹第1区。与秦思洋等人保持距离!”
田禄章并未多言。
司令用命换来的一切,在这个儿子眼里,竟然不值一文。
他看着眼前这个只盯着眼前利益、满脑子政治算计的继承人,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第1402章 今齐非彼齐
齐字军团司令指挥部。
这里原本是齐天的房间,此刻却已经被齐博渊占据。他没有坐在那张象征着荣耀与责任的宽大办公桌后,而是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办公桌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文件,而齐字军团的财务主管正满头大汗地站在一旁,手里捧着电子签呈,手足无措。
“快点!还要我说几遍?” 齐博渊一把夺过财务主管手里的终端,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戳动,“联合矿业的股份,全部抛售!一股不留!”
“还有那个什么联合商会……那是秦思洋搞出来的摊子,赶紧退会!把我们投进去的资金全部撤出来!”
财务主管脸色难看,声音有些不解:“参谋长,这……”
齐博渊瞪了他一眼:“你叫我什么?!”
“司令……这是老司令亲自定下的战略合作。联合矿业现在日进斗金,是我们军团最大的后勤保障。而且现在突然撤资,就是单方面撕毁盟约,秦部长那边……”
“别跟我提秦思洋!” 听到这个名字,齐博渊像是被踩了尾巴:“你是瞎子吗?没看到第1区那边的情况吗?连老爷子都死在了安德手里!秦思洋算个什么东西?他能挡得住安德的清算?”
齐博渊将签好的终端摔回财务主管怀里:“父亲老糊涂了,非要当什么英雄,结果把命搭进去了。我不能让齐字军团跟着他一起发疯!”
“我们要切割!必须立刻、马上、彻底地跟秦思洋划清界限!要让第1区看到我们的态度,我们要表现出顺从,表现出无害!只有这样,安德才不会把怒火撒到我们头上!”
“可是司令,一旦撤资,我们不仅失去了盟友,更失去了信义。以后在这安全区,谁还敢跟我们齐家共事?”
“信义?信义能当饭吃?能挡得住黑猫的爪子?” 齐博渊转过头,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这个财务主管: “田军长,时代变了。父亲的那一套硬碰硬已经证明是死路一条。我这是在救你们!是在救齐字军团!”
“可是……”
齐博渊走到窗前,不再解释: “不用再说了。这是命令。”
“从今天起,齐字军团封锁营地,不许派出一兵一卒去支援秦思洋。所有对外合作项目全部叫停。我们只要不引起第1区的注意,就是最大的胜利。”
说着,他似乎觉得办公桌后面墙上挂着的那幅《大闹天宫》的水墨画太过刺眼——那是齐天生前最爱的画。
“把那幅画也摘了。” 齐博渊挥了挥手,一脸厌恶: “看着心烦。换成‘忍’字。以后齐家的家训,就是忍!”
“是。”
……
齐字军团王牌军指挥部,空气浑浊不已。
田禄章坐在那张伴随了他几年的硬木办公桌后,脚下堆满了烟头。
齐天的死讯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他胸口,而齐博渊的嘴脸,更让他觉得未来一片迷茫。
“砰!” 办公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田禄章眉头一皱,刚要发作,却看见走进来的三个人——第二军军长鲍向辉,第三军军长栾城,第四军军长高凯义。
这三位,是齐字军团除了他之外,手握实权的最高军官,也代表着除了他之外齐字军团单人最强战力。
“田军长,别闷头抽烟了。”
鲍向辉直接走过来,一把扯下军帽摔在桌上,那双充血的牛眼里满是煞气:“老司令死了,齐博渊要搞事情。到了这一步,咱们得拿个主意。再这么拖下去,兄弟们都得给那个败家子陪葬!”
田禄章掐灭了烟头,声音沙哑:“什么主意?造反吗?”
“反就反了!” 第三军军长栾城冷笑一声,直接坐在了办公桌的沿上: “老司令刚走,尸骨未寒。安全区外那一战,已经让我们与第1区势不两立。老司令搏命一击,更是让我们与第1区不共戴天!傻子都知道现在应该团结起来对抗第1区!”
“齐博渊那个蠢货在干什么?他在算计地盘!他在算计怎么不去得罪第1区!跟着这种目光短浅的家伙,迟早要完!”
“不仅仅是目光短浅的问题。” 第四军军长高凯义走上前,语气冰冷: “老田,你还没看出来吗?刚才齐博渊下令全军收缩防御,把四个军的主力全部调回核心驻地。名义上是防备外敌,实际上是在把我们往笼子里赶!”
高凯义指着窗外集结的部队,一针见血地分析道: “把部队聚在一起,方便他解除我们的兵权。你看看现在,齐家大楼的安保等级提升了三倍,刚才我们想进去找他理论,直接被卫兵拦在了门外!”
“他这是要把我们这帮跟着老司令的人一锅端了,好换上听话的狗!”
田禄章叹了口气:“老司令,待我们不薄。”
“我也从没有说过要反老司令啊!树挪死人挪活,老田,给句痛快话。”
鲍向辉拔出了腰间的配枪,拍在桌子上: “你是王牌军的老大,威望最高。只要你点头,今晚咱们就改天换日。你要是不点头……”
他顿了顿,眼中变得决绝: “那我们三个也不会坐以待毙!我们现在就带兵走,离开齐字军团,去当雇佣军,去投奔秦思洋,也比在这窝囊死强!”
田禄章又点燃一支烟,没有答复。
他跟随齐天,从一无所有到名震一方,的确不想在齐天刚死的时候,就做出这种事。
“叮叮叮——”
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田禄章看了眼来电,有些疑惑:“喂,钱秘书长,您怎么有空跟我打电话了?”
“齐博渊要退出联合战线,投靠第1区,你知道么?”
田禄章一愣:“钱秘书长这么快就知道了?”
“齐博渊的消息都放出来了,我又不是聋子。”
一旁的鲍向辉冷哼一声:“一朝得势,就跟猴子一样上蹿下跳!”
“嗯?旁边的声音是?”
田禄章解释道:“是第二军军长鲍向辉。其他几个军长都在我身旁。”
“都在?那正好,我想知道你们几个是什么看法。”
鲍向辉直接道:“钱秘书长,实话跟您说,齐博渊的路线跟我们完全不一致。我,栾军长和高军长都想反了。现在就是来劝说田军长答应一起举事!”
钱问道听后,开口道:“所以田军长,你是什么打算?”
第1403章 给孩子的遗言
田禄章看着面前这三张熟悉的面孔。
这三个人,都是与他一起跟着齐天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齐天画像,心中百感交集。
“田军长,应该是个思恩重义的人。”
没有得到田禄章的答复,钱问道便先开了口:“但是,田军长,你确定现在齐字军团的局面,是齐天想要的么?”
田禄章又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钱问道又道:“田军长,齐天在去第1区之前,给你留了几句话,对么?”
“嗯?钱秘书长怎么知道?”
田禄章满脸惊讶,没想到这么私密的事情他都知晓。
“当然是齐天跟我说的。”
“司令……跟您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