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说,能在安全区立足的势力,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和压箱底的本事吧。”郭九霄显然对深入探讨邪教秘闻兴趣不大,含糊地应了一句。
姜昊感受到郭九霄的意思,又换了个话头:“郭校长真是孝顺,离开还要带着母亲。”
郭九霄闻言,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而疏离:“我母亲待我,与姜会长对待自己的子女,恐怕截然不同。生养之恩,重若泰山,我郭九霄这辈子,倾其所有也报答不尽!”
“别误会,”姜昊摆摆手,“我并没有轻视或排斥亲情的意思。若是我父母尚在人世,我也必定会竭尽全力护他们周全,为他们养老送终。”
“我想提醒郭校长的是,末世废土,所有的伦理道德都脆弱得像一层薄冰。当生存本身都成为每日挣扎的难题时,孝道这种奢侈的情感,往往会被迫排在活下去之后!”
“郭校长,你带着年迈体弱的母亲前往下一个安全区,无异于将一个无法隐藏的弱点,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潜在的敌人面前。别人都是无牵无挂孑然一身,而你却拖家带口束手束脚。”
“郭校长,你就不怕因为这个弱点,在关键时刻被人拿捏,甚至死无葬身之地吗?”
姜昊又建议道:“或许将你的母亲托付给你绝对信任的朋友,比如那位不愿离开的胡云升教授,让他代为照顾,安享晚年。对你,对令堂,都未尝不是一种更安全、更明智的上策?”
“这件事,就不劳姜会长费心了。我郭九霄行事,自有分寸。母亲生我养我,我若在此时抛下她,恐怕一辈子都要做噩梦。我宁可带着她一起粉身碎骨,也绝不会将她独自留下!”
房间里空气仿佛静止,只剩下炉火噼啪的燃烧声。
姜昊沉默了几秒钟,缓缓靠回椅背,收起了继续交谈的打算,笑容也淡了许多。
“既然郭校长心意已决——“那姜某,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只希望郭校长,好自为之。”
第1092章 山恩
秦思洋一行人很快就到了西格玛区。
胡蝉将钻头舱停在了泽世教的一处秘密场所。
胡蝉说道:“秦总,你说赵校长会派人来接你,俞护法的事不方便让别人知道,所以我就不陪你一起了。”
秦思洋点点头:“没问题。”
虽然赵龙飞、李天明他们也都跟秦思洋确认过,会来西格玛区,参加灭世教公布【灭世残卷】内容的会议。但他们现在还有其他事情要忙,所以尚未赶来。
李天明专注于科研,赵龙飞则在忙着赵家事务,都没有空暇。
只有秦思洋这个表面上看起来是学生的家伙,能够抽空早些过来。
不过秦思洋的空闲,也只是相对而言。外界给他施加的压力不大,但他自己却已经排满了日程。早来西格玛区,也是事出有因。
在参加灭世教的会议之前,他必须先把庾边维留下的那份【灭世残卷】搞到手。
据庾永游所说,他父亲将【灭世残卷】藏在了庾家矿场之中,但具体是哪个位置,庾边维没有在遗书之中告知。
想来庾边维是相信,身为庾家家主继承人的庾永游,一定可以找到【灭世残卷】。
秦思洋不知他们父子之间是否有什么默契能够帮忙定位,便也将庾永游叫了过来,由庾永游带着自己在矿场之中找寻。
问题来了。秦思洋对西格玛区的了解,仅限于地图上的一个名字。庾家矿场在哪?这里的势力分布、生存规则?两眼一抹黑。他需要一个活地图,一个深谙此地门道的百晓通。
这一点,从未来过西格玛区的庾永游可帮不上太多。
这件事自然还是先问赵龙飞。
赵龙飞表示依旧可以搞定:“给你安排个绝对信得过的兄弟,小山,他是西格玛区的活字典。有他带路,你可以省心。”
对于赵龙飞推荐的人选,秦思洋自然是放一百个心。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秦思洋让胡蝉给他做了个简单的易容——肤色微调,五官细节稍作模糊,看起来就是个平平无奇、略带点痞气的年轻人。
告别胡蝉,秦思洋独自一人,按照赵龙飞给的坐标,走向山脚下那家名为【强尼之家】的酒馆。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劣质酒精、汗味、烟草和烤肉油脂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
酒馆内光线昏暗,只有吧台上几盏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
吧台里,一个满头银发的老酒保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杯子。
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着一个身影。那人戴着宽檐的深色牛仔帽,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裹着深棕色风衣,面前放着一杯啤酒,正用一种秦思洋完全听不懂的的洋文,和那个叫老强尼的酒保低声交谈着。
整个酒吧只有两人。在秦思洋走上前的时候,那个宽帽檐遮住面容的人与银发酒保停止了交谈。
“先生,很高兴为您服务。”银发老酒保停下擦拭的动作,抬起头,用不太流利但吐字清晰的华语道,“喝点什么?”
秦思洋坐在吧台:“不用了,谢谢。我在等人。”
这时,那个汉子转过头看向秦思洋,打量了一番。片刻过后,说道:“你应该是找我。”
秦思洋瞧了他一眼:“不确定。我看不清你的脸。”
“没关系,毕竟你也没用真容。”
说完,汉子打开了对话屏蔽:“秦先生,赵二哥让我在这里等你。”
“你是……山先生?”
“哈哈,我不姓山。”汉子摆摆手,“大哥二哥他们都习惯叫我小山,你直接叫我山恩就好。”
“好的,山恩叔。”秦思洋也放松下来,露出笑容,语气带着对赵龙飞亲近之人的尊重,“你和赵大伯、赵校长他们一样,叫我小秦就行。”
“小秦吗……也好。”
山恩关了对话屏蔽,往吧台上码了两摞银币,大概有二十枚,推给了面前的银发酒保:“老强尼,人到了,我们撤了。”
酒保收起银币,满脸笑容:“谢谢光顾。山恩先生,还有这位先生,欢迎下次再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馆,秦思洋不禁嘟囔:“闻着就是普通啤酒,居然这么贵,要二十枚银币?”
山恩哈哈一笑:“想不到小秦明明比盖茨比还要富有,却比葛朗台还要抠门。二十枚银币都要较真。”
秦思洋撇撇嘴:“有钱怎么了?有钱也不能当冤大头啊!该省省,该花花。”
山恩道:“强尼酒馆里的酒水,全都免费。但你要花十枚银币,才能坐在那个位置。我们两个人二十枚银币,买的是老强尼的规矩和他这块招牌。”
秦思洋听后一抬眉:“这么说,那个老强尼,应该是个硬茬子了。”
山恩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如果小秦兄弟以后有机会跟老强尼打交道,你就会明白,硬茬子这个词,远不足以形容他在西格玛区的份量。”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山壁上分布的粗犷建筑,“能在山附近开这么一家商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简单。在这里混,多认识一个像老强尼这样的人,就等于多了一条活路。这也是我能在这里做了许多事情,还能活着的原因之一。”
秦思洋点点头,心中对于周围人的警惕又提升了几分。
秦思洋在西格玛区的街道上走着,感觉这里不愧是与安全区不相连的一片飞地,就连环境都与安全区内的风格大相迥异。
整个安全区,是一片靠在起神山脉旁边建起的末世人类栖息地。所有区域连在一起,在防空玻璃的防护之下,划出了一片神明不会入侵的堡垒。
而西格玛区,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孤悬在外,并且修建在了起神山脉的另一侧,与大安全区隔山相望,只有通过山脉之中修建的隧道才能抵达。
秦思洋想到这里,问道:“山恩叔,为什么西格玛区,要修到这么远的地方?”
山恩耸耸肩:“这个没人知道,或者说知道的人不会说出来。如果你让我猜,那就是建西格玛区的和修建安全区的,不是一批人吧。”
第1093章 带我去
“不是一批人修建的?”秦思洋听到山恩这个解释角度,来了兴趣。
山恩道:“小秦,你也知道,联合政府命名这里为第18区,但是人们还是习惯将这里叫做西格玛区。就连联合政府的官员,私下也叫西格玛区,原因就是联合政府管不了这里。联合政府对于安全区的控制欲极强,又怎么可能容许西格玛区这样的存在?”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片区域自始至终都不属于联合政府。”
秦思洋点点头:“有道理……那为什么叫西格玛区呢?难道是因为西格玛是欧国古代字母表之中的第十八位,用来替代么第18区的编号么?”
山恩笑了笑:“你猜对了,就是这个原因。”
“为什么用西格玛这个符号呢?”
“因为在西格玛区的人,大部分都是欧国人。”
“这又是为什么?”
“为什么?”山恩无奈道:“当然是因为安全区里没有这些欧国人的位置。”
“嗯?”
“小秦,你没有发现么?虽然说联合政府的【联合】,是容纳了各国各种族的人。但真正能有一席之地的人,大部分都出身华国。其实,安全区,主要是你们华国人的天下啊。”
“你这么说……确实如此。”
“是啊。掌握了话语权之后,自然就会有些偏向。我们这些人没有很好的发展机会,却又不甘心在安全区内束手束脚,所以就选择来到远离安全区的西格玛区扎根了。用了个与华国完全不相干的符号作为区域名称,便是由此而来。”
秦思洋听后,一时无言。
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倘若易地而处,安全区掌握话语权的是欧国人,根据历史经验来看,那欧国人恐怕连个西格玛区都不会给华国人留下。
秦思洋不再深究,环顾四周,感叹道:“这个西格玛区,感觉把起神山脉都快笼罩进来了,真是够大的。”
“没错,西格玛区大到难以想象。”
山恩继续说道:“安全区内通常的区级单位,面积都不算大。比如你建编的第4444区,从最南到最北只需要经过五个十字路口。”
“即便第5州和第12州这种置办基础大型工业和农业种植的州,通常也都是三五个区共享一片农田或者工厂园区,一个区本身的面积只比普通区域大一些。”
“越是偏远、贫瘠的区域,面积反而越大,毕竟在那人命贱如草的地方,土地也最不值钱。你出身的第14121区,徒步穿越需要数小时,坐公交都要十几站。这也使得整个第14州,虽然只有四个市三百多个区,却比几个州加起来还要辽阔。”
“唯一的例外是排名前一百的核心区。这些区本身就是区域枢纽,地位等同于州级行政中心,面积往往堪比一个市。比如第7区,出门办事没车简直寸步难行。”
讲到这里,山恩顿了顿:“而西格玛区,面积却有一个州那么大。我甚至怀疑,当初修建西格玛区时,不是想修建第18区,而是想修建第15州。”
秦思洋点点头,若有所思。
他又道:“我看西格玛区里,山上的区域比山下的区域要破旧一些,但感觉走在这里,路上的人却远比山下的人更深不可测,有什么原因么?”
“哦,山下区域是给普通人、普通罪犯、普通序列能力者划分出来的生活地带。山上区域则是划分给有点身份的人的落脚的地带。”
“为什么有点身份的人,反而落脚地方更破旧了?”
山恩笑道:“这里没有秩序,混乱便是这里的秩序。在西格玛区有点身份的人,不少都是通缉犯、邪教徒,或者得罪了大人物来逃难的人。这些人活了今天没明天,谁会闲的没事修建在这里修建豪宅?有这闲工夫,不如再多杀两只神明换资源。”
“原来如此……”
山恩又想到了什么:“当然,你知道的,所有的规矩,总有例外。山上区域的确也有几处气派的宅院,但我几乎没见人住过。估计是些隐藏了身份的大人物的住所吧。”
大人物?
秦思洋皱眉,不知道跟赵龙腾、赵龙飞兄弟相称的山恩,会称什么样的人是“大人物”。
“山上区域生活的人,要么都身手不凡,要么背景通天,总之都不好招惹。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要前往西格玛区的地下城,必须从山上区域的房间才能进入。”
地下城!
秦思洋终于听山恩提起了这个名称。
他早就听说,地下城才是西格玛区的核心地带。
在地下城中,每个人都改头换面,不敢露出真容。
地下城囊括了所有安全区不允许的交易方式和交易物品,甚至灭世教这种一直躲在阴暗地带的老鼠,都在地下城堂而皇之地修建了几个石台,专门用来发放任务和让人提交任务。
秦思洋对于地下城也是神往已久。
虽说要去庾家山矿之中取得【灭世残卷】,但也不妨碍先去地下城逛一圈。
“山恩叔,你可以带我去地下城逛逛么?”
“嗯?你不是要去庾家矿场么?”
“那边的事情也不算忙,我可以逛完地下城再去。主要是想长长见识!”
“一群不法之徒搭建起来的简陋市场,有什么好见识的?”
“不法之徒,也未必没有可取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