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那是我早就知道的,我也早就接受了。”胡蝉微微皱眉:“但我不能接受的是,自己实力被神明压制的同时,心中也蒙上了挥之不去的阴影。”
“尤其是这种心理上的恐惧,像一种本能,而不是后天施加的,更让我感到心慌。”
“在踏上信徒之路以前,我感觉还能望见秦总的背影。等我踏上信徒之路后,我与秦总的差距却如同天堑。”
“秦总,我愈发感觉信徒之路不对劲。我甚至在怀疑,信徒之路并不是正确的突破道路。”
秦思洋愕然看向胡蝉。
胡蝉却若无其事地盯着漆黑的前方。
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呢喃,并不打算从秦思洋的身上获取答案。
第839章 藤蔓与乌鸦
胡蝉虽然没有提问,但是他的态度已经很明显。
你不久前踏上了信徒之路,我也不久前踏上了信徒之路。
你能跟大型神明周旋,打得有来有回,我却连见到大型神明都双腿发抖,不敢出手。
你我的序列等级,真的一样么?
秦思洋没有回答,闭上了双眼。
胡蝉,真是个不世出的天才孤儿。
聪明。
有时候和胡蝉在一起,会让秦思洋觉得自己像是无良二手车贩子卖的车一样,外表看起来光鲜亮丽,大脑引擎已经锈得快要停转。
这一次,更是敏锐而又精准地发现了他们之间差距越来越大的原因。
官分三六九等,人有亲疏远近。
与胡蝉的朝夕相处以及诸多经历,让秦思洋认为可以与他绝对互相信任。
否则,秦思洋绝对会考虑杀掉提问的人,保住自己的秘密,让自己安心。
他静静思索。
元序列的秘密,蓝星之上有上百人知道,那还算得上秘密么?
每一天,都可能有陌生人知晓这件事。
而在谨慎的秦思洋看来,陌生人,大部分是潜在的敌人。而剩余的小部分已经成为了他的敌人,只是他现在尚未知晓。
如果一件事情,敌人可以知晓,那朋友一定也可以知晓。
“你猜的没错,开启礼神仪式后,的确还有另一条路。”
秦思洋缓缓开口。
秦思洋的态度平缓,但胡蝉却如同雷霆过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双手死死攥住方向盘,直接将方向盘捏得变形。
“胡圣子,小心点,别和上次似的弄坏了钻头舱的内件,导致咱们俩无法按时回安全区。”
胡蝉咽了下口水,机械地点了点头。
良久,两人都没有再说一句。
但事关自己的前程,胡蝉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秦总……”
秦思洋直截了当地说道:“如果你能回到序列等级五,我可以告诉你那条路要怎么走。但是很可惜,我现在并没有让踏上信徒之路的人再从信徒之路离开的办法。”
胡蝉缓缓点头,又有点结巴道:“那我……”
秦思洋道:“告诉俞紫英也无妨,但也仅限于俞紫英了。不过,我认为俞紫英不会愿意自废现在的实力,回到序列等级五的时候从头再来。因为我至今还不知晓该如何突破到下一等级。但她应该可以帮助你找寻降低序列等级的办法。”
胡蝉又缓缓点了点头:“还有……”
秦思洋再次果断开口:“虽然楚霸星跟我们关系不错,但他和你我不一样,他是有背景的。上次去燕字军团,楚骁昂并没有完全站在我这边,所以这件事我暂时不会告诉楚霸星。”
“顾云鹏甚至没有出现在燕字军团的战场上,而且他的背景顾家太过复杂,我也不会告诉他。”
“傅万里还没有和我们一起经历过生死考验,同样排除。”
“所以,礼神仪式的另一条路,同龄人里我只会告诉你和赵四方。如果你们有机会踏上这条路,记得隐藏实力,不要太过张扬。你应该清楚,这件事牵扯的利益,足以让无数强者疯狂。”
胡蝉再次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多……多谢秦总。”
胡蝉继续驾驶钻头舱,但是整个人感觉如梦如幻,仿佛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
有关礼神仪式的绝世秘密,秦思洋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自己?
居然没有提条件?
不过又一想,自己好像已经欠下秦思洋不少债务,就算秦思洋要谈条件,他也没什么可给予的。
秦思洋的大度,似乎无法从利益的角度去解释。
胡蝉思来想去,感觉也只有一个解释——秦思洋把他当成自己人。
能够与赵家这个彻底和秦思洋利益捆绑的团体得到一样的待遇,胡蝉不禁心潮澎湃。
即便他向秦思洋表示过要走自己的道路,不想永远依附于秦思洋,秦思洋依旧对他赤诚无比。
秦总的格局,让他叹服。
秦总的恩情,难以还清。
人生的柳暗花明,就是来得如此突然。
只要找到自降序列等级的办法,就能够走向更加光辉的远方。
胡蝉顿时燃起了希望。
燃起了对未来的无限希望。
而秦思洋也有自己的考量。
元序列的秘密,只能给绝对可靠的人。
李天明张狂,胡蝉俞紫英,赵四方和赵氏兄弟。
他们的立场已经固定,与自己的利益高度一致,且不存在摇摆的可能。
至于其他人,即便与自己关系密切,背景却是狡兔三窟,无法全然信任。
秦思洋可不想考验人性。
法不传六耳。
支持不绝对的人,便与绝对不支持的人等而视之。因为两者都有泄密的可能,会给秦思洋引来无数麻烦。
在两人的各自思索中,献祭巨藤的追击在无声无息中结束。
旷野之上,没有任何献祭巨藤的身影。
只有一大一小两根藤蔓,不知何时生出,扎根在荒原之上,在寒风中微微摇摆。
若是秦思洋在这里,定然能够认出,那一根较小的藤蔓,正是他在献祭领域之中一直交流的对象。
此刻,小藤蔓贴在大藤蔓的背后,隐隐发抖,似乎正感到胆寒。
但是它的对面并没有任何强大的序列能力者或者神明。
只有一块坍圮的楼房混凝土残骸,以及在上面站着的一只乌鸦。
较大的藤蔓发出了声音:“演替使者,我为我孩子的莽撞而道歉,希望你能原谅他。”
不知道为什么,藤蔓讲述的居然是华语。
但是乌鸦只是冷冷望着那根较小的藤蔓,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动作。
大藤蔓继续说道:“演替使者,我知道你很愤怒,但还是请你接受我的道歉,我会带着孩子离开。我亲自来见你,并且用华语与你沟通,就是为了表达诚意。小混蛋,跟演替使者道歉!”
小藤蔓战战兢兢地说道:“对……对不起……”
冷风吹过,一片静默。
乌鸦的目光依旧深沉。
大藤蔓见状,叹了口气,咬牙说道:“作为补偿,我会退出。”
乌鸦听后,便振翅高飞。
漆黑的身影与漆黑的夜融为一片。
第840章 西格玛区警察厅
“西格玛区,就像是个永远打扫不干净的厕所。”
“杀不尽的邪教蛆虫。”
刚刚又清扫了一个轮回教据点的奥洛夫,正在西格玛区的警察厅厅长的办公室里,平淡地跟厅长谈论治安治理的事情。
一头齐耳短发、妆容干练的厅长柳映风说道:“奥洛夫局长,你可以擦擦身上的血迹。”
“没关系,等跟柳厅长聊完下班回家洗澡就可以了。”
“奥洛夫局长真是洒脱自然,一点架子都没有。”
“柳厅长的意思是我不在意自己形象?”奥洛夫笑道,“我都这把岁数了,又不是如中午太阳一般的青壮年,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足够。”
“奥洛夫主任可别这么说。我上周跟你提过一次,我的二姐柳映雪听说你在西格玛区大杀四方,对你十分钦佩。不知道奥洛夫主任哪天有空赏光,我可以安排一次晚餐,让你们双方认识下。”
奥洛夫抬眉看了柳映风一眼,然后又理了理自己的风衣立领,目光落在了房间角落的衣架上。
“柳厅长,公是公,私是私。在公务上,我很钦佩你的实力,但是在私事上,我还是希望能够保持距离,以免影响我们在治安管理时有失公平。”
“奥洛夫局长,我这个人做事,一直公私分明。之所以说这件事,的确是受了二姐的嘱托。”
“柳厅长,如果今天你找我来是聊这件事,那我就要先离开了。”说着,奥洛夫就要从椅子上起身。
“稍等,奥洛夫主任请坐。”柳映风听后笑了笑:“在西格玛区待了一段时间,奥洛夫主任的说话方式好像变得更加直接了。”
奥洛夫收了收风衣的一角,坐回椅子上:“没有办法。这里的治安环境太乱了,连坐下来开会的时间都没有。如果说话拖拖拉拉,很大概率一件事刚讲个开头就接任务出警了。”
“奥洛夫主任,警察厅的干部里,数你出警次数最多,事事亲力亲为,总能破获大案要案。让我这个警察厅厅长都自惭形秽啊。”
奥洛夫花白的眉毛微微一皱:“柳厅长,是觉得我太多管闲事了?”
“这倒没有。”柳映风的面容略带棱角,让她的笑容中总是带着几分威严,“据我所知,奥洛夫主任跟邪教并没有血海深仇,但追杀邪教徒却不遗余力。这让我有些好奇。当然,我不是说追杀邪教组织不好,但西格玛区还有很多其他犯罪需要打击,奥洛夫主任的眼中却似乎只有邪教组织。”
奥洛夫目光透着探究:“西格玛区,最大的犯罪组织,就是邪教。最臭名昭著的罪犯,是邪教徒。最骇人听闻的罪行,是邪教策划。所以我不明白,柳厅长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觉得我功劳太多,影响了你在联合政府内部的评价?”
奥洛夫摇摇头:“你可以放心,我不会争夺西格玛区警察厅厅长的位置。”
柳映风依旧挂着笑容:“奥洛夫主任错怪我了。西格玛区警察厅厅长的位置虽然权力大,号称掌管至少一个序列师的警察力量,在各区域之中一骑绝尘,但这位置可不是什么香饽饽。在我来之前那三年,死了七个厅长,九个副厅长,更不用说承受不住压力自动申请调走的人。”
“其他地区不知道,西格玛区的警察厅厅长,向来能者居之。我之所以坐在这里,不是靠我姐妹的名声,而是靠我曾经亲手杀死了一个轮回教的护法。如果你做出了更耀眼的功绩,那厅长之位理应是你。”
奥洛夫点点头:“柳厅长的能力我很钦佩,人品我很认可。这也是我愿意坐下来跟柳厅长聊的原因。”
“奥洛夫主任的意思是,如果换个人撮合你跟我二姐,你就直接翻脸走人了?”
“差不多吧。所以,柳厅长今天叫我来,就是为了了解下我追查邪教的动力?”
“可以么?”
奥洛夫双手交叠胸前,目光淡然;“我如果说是为了安全区内全人类的未来,柳厅长会笑我说大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