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有什么差池,就一定会被人抓住放大,从而影响整个战局。
眼下他最头疼的,就是上千战备区同心协力抵抗。
如果钱问道食言,说不定能给他带来意外的收获。
所以,钱问道的话,已经说服了威廉。
但是威廉并没有马上作出决定,而是看向一旁的司马寂。
“司马域主,看来我们的对手铁了心要当一位殉道者。对于钱域主这番感人肺腑的提议,不知你有什么高见?”
司马寂没有立刻回答。
他往前迈了半步,让自己的位置与威廉平齐,盯着屏幕之中的钱问道。
而后,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好久不见,闻道乾。”
“闻道乾”这三个字,顺着无处不在的直播屏幕,传遍了整座安全区的每一个角落。
绝大多数民众对这个名字感到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但在这群人之中,几个多经历过十余年风浪的人,却如遭雷击般愣住了。
第1战备区的核心会议室里,“当啷”一声脆响。
一向沉稳的老强尼,手腕一抖,将装满茶水的杯子摔在了地上。
他口中喃喃:“钱问道……钱秘书长,竟然是闻先生?!”
独立的办公室内,钱问道孤身一人坐在屏幕前。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身份揭穿,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目光沉沉地迎着司马寂的注视。
终于,钱问道开口了,声音平稳如旧:“我本应该一口咬定你认错人了的。但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关掉测谎仪,未免显得做贼心虚。况且,以你多疑的性格,此刻屏幕那头,想必也早就架好了一台测谎仪在等着我吧。”
他顿了顿,坦然道:“没错,是我。好久不见,司马寂。”
“真话。”
“滴——真话。”
“我现在的容貌连骨相都改了,没想到,你还能认出我来。”钱问道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你确实变了很多,刚打照面的时候,我根本不敢认。”
司马寂冷峻的脸庞上看不出喜怒,“但是,不管你怎么换皮囊,你说话时那种自信平和的腔调,还有你这种为了底下一群蝼蚁动辄就要搭上自己性命的愚蠢做派……除了你闻道乾,我找不出第二个。”
“只不过,我没想到你会起一个这样市侩的名字——钱问道,听起来是个见钱眼开的小人。”
“贱名好养活。”钱问道悠悠道:“之前的名字太大,承载了太多,我命格不够硬,扛不住。这不,改成钱问道之后,事情就做成了。”
说到这里,钱问道笑了笑,司马寂也跟着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整个安全区沸腾了。
上亿双眼睛里写满了惊愕与不解。
他们敬若神明的联合政府秘书长,那个刚刚还发誓要用命换取民众生还的最高长官,为什么会和这群入侵者沾亲带故?
甚至听语气,两人之间还有着极深的渊源!
“钱问道,你是怎么做成的?”司马寂又开口问道。
钱问道没有接这个话茬。
与侵略者直播叙旧,可不是一件正确的事。
他敏锐地预判到了这股正在民众间蔓延的猜疑,于是果又调整了交谈的方向。
“我们的对话,几亿人在看。一个人耽误一分钟,几亿人耽误的就是你几辈子的时间,所以我没功夫陪你叙旧。”
“司马寂,既然你非要在这个关头翻旧账,那当着全区上亿人的面,我就不得不把你那些见不得光的烂事,彻底抖落干净了。”
钱问道转过身,直面那台对准他的摄像镜头,语速不快,字字清晰:“几乎所有的同胞,都不知道我和外面那个入侵者到底是什么关系。今天,我亲自给大家一个交代。”
他深吸了一口气,扯开了一道结痂多年的旧伤疤:“很久以前,在另一个远离这里的安全区。我,和外面那个正在跟我们交战的入侵者,曾是并肩作战的生死兄弟。我们曾一起组建过一个类似今天联合政府的组织,我们当初发过誓,要让那里的民众,重新过上安定、自由的日子。”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听着这段被尘封的历史。
“但是后来,他变了。”钱问道的眼神忽地变冷,“他背叛了我们当初的理想。他不仅把那个安全区里所有信任我们的民众,全都变成了他个人的私有奴隶,甚至联合了其他所谓的高阶强者,对我展开了漫长的追杀。”
“我斗争失败,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离了那里。后来,我来到了这里,遇到了顾威扬,朝鼎,齐天,遇到了许许多多志同道合的人。我们组建了联合政府,在这里筑起了这道高墙。”
说到这里,钱问道的脸上,荡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不过,大家今天应该也看到了。这一次,钱问道没有输。我们一起,把那个遥不可及的理想,变成了现实。”
“真话。”
当那声清脆的“真话”响起时。
整个安全区先是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随后,震撼如同海啸般在所有人的心头翻起!
信息量太大了。他们需要时间去消化。
但当他们理清这背后的逻辑后,所有人看向钱问道的目光中,那份敬仰充斥着全身。
他不是第一次为了民众拼命。
他一直在这么做,从未改变。
测谎仪那冰冷却掷地有声的裁决,在此刻成了最完美的背书。
所有人都为拥有这样一位秘书长感到自豪。
钱问道,一个百折不挠的理想主义者。
理想,
说来并不陌生。
人人都曾有理想,就像余烬都曾是烈火。
但冰冷的现实、心碎的失败与难耐的孤独的阵阵冷雨,浇灭了无数的理想火焰。
但是,理想的落寞,不是人生的必经路,而是人生的分水岭。
熬不过的人,理想变成为他们此生羞于启齿的伤疤。
熬过了的人,冰冷的现实成了他们理想的冠冕,心碎的失败成了他们理想的绶带,难耐的孤独成了他们理想的勋章。
所有的过往,都成了理想主义者耀眼的辉光。
此刻,理想主义者钱问道,在亿万人的眼中,光芒万丈。
第1658章 域主就是我
钱问道可以料想,他的故事应当会鼓舞许多人。
但对于经历过几番波折、早已习惯各种最坏结果的他,心中没有任何起伏。
趁着民众们都在认真听自己讲的事情,钱问道的声音再次拔高,为众人敲响警钟:“我说出我的经历,入侵者没有反驳,那就证明了一切都并非是我信口开河。这也是为什么,我在这段时间里一直声嘶力竭地警告所有人——”
“一旦让这些外来者接管我们的家园,人类文明将彻底开倒车,我们将直接退回到任人宰割的奴隶制时代!”
他指着屏幕里的司马寂和威廉:“今天,他们砸碎了931区的护盾,屠杀我们的同胞,用二十万人的命来要挟我。这一切的所作所为,已经完美印证了我的警告。在他们眼里,我们,从来就不是人!”
“钱问道,先别急着给你的人打鸡血了。”司马寂开口,打断了钱问道的话语。
“既然知道你就是闻道乾,那么我有个问题必须要问你了。”
司马寂停顿片刻,盯着屏幕中的钱问道:“只有本土的第一个突破元序列等级的人,才能成为域主。这件事,还是当年你告诉我的。”
“你既然是我认识的闻道乾,并非是这里的本土人员,那就不可能成为这里的域主。”
司马寂沉声道:“既然你不是域主,那你的死活,对我们毫无价值。”
威廉听后,目光之中满是赞许,而后又看向钱问道:“你和我聊了这么长时间,竟然不是这里的域主。”
钱问道淡淡道:“我就是域主。”
“真话。”
听到测谎仪的话语,司马寂面色震惊:“这怎么可能?!”
“因为这不是我的身体。”
“真话。”
司马寂听后露出思索的神情:“现在的面容,的确不是你之前的模样……可是,换了身体,就能够摆脱这个限制么?”
说着,司马寂看向了一旁的威廉。
威廉也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之前也从没见过这种情况。”
钱问道继续说道:“你所说的本土人员的限制,大概率与我们安全区对你们这些入侵者的压制一样。”
“当你们用我们本土人员的尸体制作防具,就能够像本土人一样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同理,我用序列能力换了具身体,也可以像这里的普通人一样,不会被排斥在法则之外。”
“真话。”
钱问道的回答虽然是出自自身的分析,但是却合情合理,尤其是使用的例证还是来自威廉等人,更是听起来可信度十足。
司马寂继续追问:“那你怎么确认自己就是这片【演替序域】域主的?”
钱问道则回答道:“我突破元序列等级五之后,我们的【演替序域】并入了这里,这个证明难道还不够么?”
“真话。”
至此,司马寂确认钱问道真的看到了【灭世残卷】第三部分的内容,也接受了自己的老相识成了新的【演替序域】域主的事实。
司马寂对着威廉道:“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威廉点点头:“感谢司马域主的耐心问答,的确帮我排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隐患。”
“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应当如此。”
威廉将目光重新投向屏幕,语调又恢复拿腔拿调的优雅:“既然我们在这件事情上达成了共识,那么,钱问道域主,我稍后就会下令,释放那二十多万名人质。而在这之后,你就会履行诺言,主动走出防线来见我们。我说的对吗?”
“没错。”钱问道面色沉静,“但我必须亲眼确认,这二十多万人全部安全撤入了其他战备区。等安顿好他们,我自然会出门赴约。”
“真话。”
“必须撤入其他区域?”威廉闻言,眉头微微皱起,“我的老天,那可是整整二十多万只蚂蚁。蚂蚁搬家,岂不是要耗费一段极其漫长的时间?”
“不会太久,至少比你们强攻防线耗费的时间短。”钱问道冷淡地回道,“再说了,我都半只脚踏进棺材了,总得给我留点时间,跟其他人交代几句遗言吧。”
威廉并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拖延,但眼下确实找不到更好的反驳理由,只能默认了这场交易的附加期限。
他偏过头,对着身侧的玛格丽特吩咐道:“传达我的指令,让各个小队撤退,释放人质。”
“遵命,爵士。”玛格丽特恭敬低头,随即询问道,“那么,被派往巨岭另一侧试探防线的花婆婆小队,是否也要一同撤回?”
“她在那边取得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了吗?”
“就目前的反馈来看,似乎一无所获。”
威廉思考片刻,摇摇头:“算了,她那边就让她自行决断吧。”
“明白。”
处理完调度,威廉重新看向屏幕:“好了,钱域主,您现在可以派遣您的部下,去接应那些好运的幸存者了。”
“自然。”钱问道目光如刀,“但我最后警告一次,如果你在中途改变了主意,或者这些撤离的民众出现任何无端的伤亡,我们之间的交易立刻作废。整座安全区数亿人,会跟你们死战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