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再也没有任何礼节,只是冷漠地问道:“钱域主,所以你究竟是否答应与我见面?”
“见面之后呢?我不仅救不出那二十多万人,还会被你们杀死,很可能让整个安全区都陷入混乱被动。”
威廉沉默了。
现在钱问道开启了测谎仪,他不能说自己不打算杀钱问道,也不能做出不杀死二十多万人的保证。
他只能沉声道:“但是,你不出来见我,这二十多万人都会因你死去!”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钱问道直接将话题重新扯回来,戳穿了威廉的虚与委蛇:“就算我出来见你,愿意献出自己的性命,你又如何让我确信这二十多万人能够活下来?你甚至都不敢给我一个保证!”
钱问道目光灼灼:“你能保证,我离开自己的战备区,外出见你之后,第931战备区的所有人,注意,我说的是所有人,都能被你们无条件释放,并且活着离开么?”
他顿了顿,道:“威廉,如果你能做到,那么你的提议,我接了。”
“真话。”
对于威廉的杀意,钱问道并未躲避,而是直接亮明了自己的底线——他愿意用自己这个最高长官的命,去换那二十多万毫无反抗能力的平民。
屏幕那头,威廉脸上的从容出现了几分凝滞,握着拐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这位高高在上的主宰者,陷入了错愕。
在钱问道识破了自己的真实目标就是他那个域主的时候,威廉已经感到今天可能要白跑一趟了。
因为在他那套弱肉强食的逻辑里,根本无法理解一个手握最高权力的首领,居然会真的愿意为了二十万犹如草芥般的贱民,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脑袋往枪口上送。
与此同时,测谎仪传出的“真话”在所有的战备区中回荡。
因为之前联合政府曾在街头大面积布控,清扫过【借命灯】的搜集者,全区民众对测谎仪的判定机制再熟悉不过。
他们很清楚,这台机器不会配合任何人撒谎。
也就是说,钱秘书长刚才那句用命换命的承诺,没有一丝一毫的政治作秀。
是真心话。
各个战备区里,原本因为恐慌而嘈杂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无数双手,默默攥成了拳头。
而在已经沦为一片焦土的第931战备区。
那些被完全控制住的人,仰起头看着半空中那块闪烁的屏幕,听着那声“真话”。
不知多少铁骨铮铮的男女老幼瞬间红了眼,压抑的呜咽声在广场之中连成了一片。
他们中有太多人刚刚失去了至亲。
在这座修罗场里被单方面屠杀,心里并非没有过不甘和绝望,也曾想为什么死的不是第1战备区的那些老爷们。
可现在,当他们亲眼看到安全区的最高掌权者,真的愿意用他自己的命,来兑现那句“与安全区共存亡”的誓言时。
所有的委屈与恐惧,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悲壮的释然。
他们忽然觉得,今天就算把命填在这里,也值了。
这一声没有任何修饰的“真话”,让长久以来在安全区高层与底层民众之间的最后一点缝隙,迅速弥合。
至此,心中再无猜忌。
他们终于看清,这座堡垒里没有上位者煽动底层的肮脏权谋,没有虚情假意的政治弃子。
有的,只是一群不愿做奴隶的人。
上至域主,下至走卒,在这场让数亿人文明灭亡的浩劫面前,毫无保留的双向奔赴。
第1654章 我之后亦有斯人(高考结束加一更)
威廉被钱问道的逼问,搞得无话可说。
因为他压根就没想过和谈的事。
在他的眼中,钱问道要死,这些人质也活不了。
只要将钱问道逼出安全区的防御范围,他就会立刻出手,将其杀死。
然而。
这个【演替序域】里的科技发展情况,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虽然只发展了十几年,却有着他们第一域都望尘莫及的基础建设与道具研究。
在历史上,最为有效的杀死敌人的方式,便是开会与宴请。
然而,这一在威廉心中无往而不利的方式,今天却毫无效果。
打死他都想不到,第八域居然连远程视频成像都能够做到!
而且,钱问道还尤为谨慎地早早使用了测谎仪,让他提前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意图。
这让笃信力量决定一切的威廉,第一次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来之前,他还以为是玛格丽特指挥不当,司马寂等人消极怠工,才让数次进攻第八域都以失败告终。
没想到,就连他亲自带领上百精锐来袭,也遭受了严重折损,并且计划也难以推进。
事已至此,威廉也只能承认,一口吞不下第八域了。
不得不临时调整自己的计划。
威廉沉默思考了许久,说道:“钱域主,如果你愿意出来与我谈判的话,我可以保证,第931战备区有一半的人,今天能够活着离开。”
“真话。”
威廉的话语,被钱问道的测谎仪判断为真。
但是钱问道却并没有答应。
钱问道直接开口道:“只有一半人能够活着离开?所以你的意思是,另一半的人,今天必须要死?也就是说,今天你们要直接屠杀十几万人,对么?”
“那只是十几万序列能力的弱者,甚至是普通人而已。”
威廉的声音依旧平淡,似乎谈论的是杀死十几万只他根本看不见的微生物。
而这句话飘入钱问道的耳中,却让他的目光立刻变得更加严肃。
他一字一顿,厉声质问道:“普通人,难道就不算人了么?”
这句话,齐天曾经在安全区高层开会的时候问过,后来齐天也为此而死。
今天,钱问道当着数亿人的面,再次问了出来。
威廉则反问道:“黑乌吞日,末世到来,神明降临,序列觉醒。到处都是生与死的斗争——”
“钱域主,在这种情况下,普通人,还能与我们相提并论么?”
而后,威廉又抬起帽檐,让他灰蓝色的眼眸,可以与画面中的钱问道对视:“如果我们是人,那他们充其量就是一只会说人话的蚂蚁。如果他们是人,那我们就是高不可攀的神明。”
钱问道则说道:“像你这样迷信力量的人,我见过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是他们最终的下场,都不怎么样。我相信,你大概率会和他们一样,被扫进垃圾堆里。”
威廉冷笑了两声:“钱域主,我来之前的确没有想过,在末世这片残酷的土壤中,居然能诞生出你这样有着圣母一般关怀的域主。该不会是你的背后有个能打能杀的另一半,帮你扛起了整片天,才让你的生活如同温室里的花朵一样绽放吧?”
钱问道听后,摇头一笑:“我们华国有句古话,‘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意思是像你这样视野低狭的人,是根本不可能理解我这样的人心中的志向的。”
“我们欧国也有句俗语,‘上帝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说得好像就是现在的你们。蝼蚁终归是蝼蚁,你也就过过嘴瘾罢了。”
“威廉,你或许有些健忘。你口中的蝼蚁,刚刚才杀死了十几个遥不可及的神明。孰高孰低,孰强孰弱,尚未可知啊。”
钱问道的反唇相讥,让威廉再次哑火。
在战果面前,一切都是空谈。
钱问道看了眼前方的战况监控:“今天你们来了二百多名强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已经是你能调动的精锐极限数量了,对么?”
威廉并未回应,因为钱问道开着测谎仪,他无法撒谎。
“你既然没说话,那我就当你是默认了。”钱问道又添了一把柴火:“威廉,你总是瞧不起普通人,但普通人随时都会变成序列能力者。你也瞧不起普通序列能力者,可是普通序列能力者聚在一起的力量,你根本无法抵挡。就算你们比我们早觉醒序列能力几十年,也不过是与我们互有胜负罢了。”
“你说我是不适应末世规则的‘圣母’,但就是因为我这样的‘圣母’存在,才能够将你们这些不可一世的入侵者拉到谈判桌上。”
钱问道的目光更加自信:“我们用几万人的生命,换了你们十几个人,看起来战损比有些悬殊。但实际上,若是加上上次杀死的入侵者,我们仅用了万分之一的战力,就换了你们十分之一的精锐!”
“这场战争走向今天的局面,你拿什么跟我们耗下去?”
说完轻笑一声:“我真不知道,你在猖狂什么。”
威廉终于无法忍受钱问道单方面的输出,说道:“钱问道,你竟然还以此为荣?我根本看不到你有什么胜过我们的方法。”
“方法就在你瞧不起的蝼蚁之中。这些蝼蚁,就是你永远不可能理解的强大所在。”
说到这里,钱问道的气势,已经隐隐盖过威廉一头:“威廉,承认吧,要是你我互换身份,你来当第八域的域主,我带领外来者入侵,你连十分钟都撑不住,就会被我们直接杀穿。”
威廉微微颔首,依旧强硬地回答道:“钱问道,你以为这种理想化的规则,是可以维持下去的么?”
“我承认,你有点不一样,但也只有你是这样而已。你是个个例!不,你是个孤例!我这样的,才是强者的主流!”
“如果你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打算,准备豁出性命去救那二十多万人,你还奢望在你死后他们这群蝼蚁还会被继任者重视么?我告诉你,绝无可能!”
说着,威廉还用手中的拐杖杵了两下地面,似是在表明自己话语的坚定。
钱问道听后哈哈大笑:“威廉啊威廉,你总算承认自己的无能了。我比你品行高尚,难道其他人就都注定会跟你一样么?”
“你又凭什么认为,我死之后,我们第八域就会被你这样的人接手,走向覆灭的道路?”
“你这个手高眼低的家伙,真是把人看扁了啊。”
第1655章 我答应你的要求
威廉看着屏幕里的钱问道:“你是什么意思?我有些听不明白。”
钱问道目光悠悠:“你以为,我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会这么义无反顾地赴死么?”
“钱问道,这个世界,永远是活着的人主宰一切,死去的人没有任何话语权。你还活着,不要去臆想自己死后的事情。”
“威廉,我不知道你为何要劝说我。毕竟,我所在的安全区的情况,我应该比你清楚一点吧?”
威廉没有再进行辩驳。
诚然,他也已经辩无可辩了。
钱问道又说道:“我是不可能接受你杀死十几万人的,这件事不是买菜,不可能聊半价。每一个人的命,都是我必须要挽救的,没有折中,没有让步。”
“要么,用我的命换所有人的命,要么,我们就继续打下去!看你们能够打得下几个区域!”
“真话。”
威廉再次被钱问道的话语搞得有些郁闷。
可是不等他回应,钱问道下一句话接踵而至:“威廉,我知道你想杀死他们的原因。”
“你们这群入侵者,会被我们安全区的这片区域排斥,不仅越过江河岭要受到重伤,而且在面对我们附近的神明时候也会被大幅削弱,甚至比不过普通序列能力者。而我们这些出身本土的人,则不会受到这样的影响。”
“你们拥有某种阴邪的技能,可以将人的尸体做成护具,帮你们抵消这些区域的排斥,让你们可以从容来到我们安全区里。虽然这些尸体制成的护具无法让你们轻松对抗神明,但也好过在路上就损兵折将。”
“这,便是你们需要杀人、带走尸体的原因。”
“而你们之所以要杀死十几万人,制作这么多护具,恐怕是做好了打算,下一次就要大举入侵我们安全区。”
“真话。”
“威廉,既然知道了你的计划,我又怎么可能会让你得逞呢?”
钱问道的话语,搭配着测谎仪的认证,令整个安全区的人听后都无比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