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乃是我无尽火域的开创者，如今已经是超脱于天地之上，立足于这大千世界巅峰的圣品天至尊。”
“别说是你这么一个没有根据地的探索者，即便外头那些传承了几十万年的超级大族族长，又或者是统治了千万座城池的上位地至尊，他们携带重礼来火域求见，在天火阁外恭候数月，也未必能见得上陛下一面。”
说到这里，古长老叹了一口气：“这不是因为咱们火域看不起人，更不是什么所谓的摆架子。”
“而是天至尊巨头，每日要考虑的是整座无尽火域数亿生灵的安危，是推演整个大千世界的道则运转。”
“若是随便谁遇到了难处，或者是带着什么冤屈来喊一声就要陛下亲自接见，那陛下便是分身十万也是顾不过来的。”
“听老夫一句劝，你的修为才刚好感应，外头的世界极大，有急事去找你们当地的城主或者家族，莫要再在这儿好高务远了。”
古长老这一番话，讲得合情合理，极有气度和风范，完全体现了一位顶级大势力老辈人物该有的耐心与公心。
可是，奥斯卡却没有后退步。
他双手攥着拳头，压低了声音，语气极快却又极度清晰地说道：“古长老，如果是我奥斯卡自己的私人恩怨，如果是我在中了别人算计快要被人杀死了，我绝对没有脸面跑到这儿来求炎帝陛下垂怜半个眼神！”
“但是，我是替别人来的！”
“我是替西天大陆，洛神族的族长，洛天神老大人……”
“还有那个把整个家族重担扛在肩上，每天在老周饭馆里只能吃一碗清汤素面的洛璃小姐而来的！”
“洛天神？”
古长老眉头又是一动。
作为无尽火域资格极老的一批长老，他对西天大陆那些有头有脸的老牌地至尊名头，自然是有所耳闻的。
“洛天神老大人虽然年迈，却也曾是一方上位的霸主。”
“他们洛神族若是遇到了大难，大可以派专门的长老携重礼来天火阁投帖拜会，你一个下位面的小辈，和洛神族又有何缘由帮其出头？”
“因为老大人快死在血神族的阴毒之下了！”
奥斯卡眼眶有些发红，他想起了那个吃面都安安静静，懂事得让人心疼的白衣少女。
“血神子的血毒日日夜夜在侵蚀老大人的经脉根基！”
“而那位硬骨头了一辈子的老人家，为了不让他用命去保护的族人去受辱，甚至宁愿一个人在城头把寿元耗尽，也不愿意向无尽火域发出一张纸片片语的求救信！”
“我听说，洛天神几十年前曾经搭救过一个因为灵力排斥，险些浑身经脉爆裂而亡的小伙子，如今已经成了高高在上的圣品天至尊了。”
“他常说，落魄了再去高攀人家，只会惹人嫌弃。”
“人家巨龙一般的主宰，又怎么可能还会记挂当年给一个穷困小子引导灵力转换的那点微末旧情？”
“如果今天这里真如洛老大人所想，无尽火域已经成了只看修为，忘却了旧时恩情的高冷皇宫……”
“那是我奥斯卡不懂事，我现在就走，绝不在这里再废半个字的话！”
静。
当这一串藏了快几十年的飞升秘闻，毫无保留地从一个下界年轻人嘴里倒出来后。
整个考丹阁内的空气，仿佛在一眨眼间被什么东西彻底定住了。
陈言和萧瑶满脸震惊地对视着。
至于坐在上方椅子上的古长老，脸上的神情在一瞬间变了又变！
别的下界散修或许搞不清楚，但他这种主管丹道老辈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当初炎帝陛下刚刚突破桎梏，携带着满身的下位面异火来到大千世界之时，确实因为两界天地法则的极其严重排斥，险些在穿越位面大障时遭遇经脉反噬的大祸！
这是记载在无尽火域核心密录里，唯有极少数高层才知晓的陛下往事！
绝对不是什么路边说书人能胡编乱造出来的剧情！
难道说……西天大陆那位老态龙钟的洛天神，就是当年在危难关头对炎帝陛下有过“引路与灵力转化之恩”的大恩人？！
若是这个传言是真的，那今天这件事，可就根本不是他一个小小的考核长老能压得住的了！
坐在高台上的古长老彻底坐不住了。
他一把拽紧了长袍的下摆，向来稳如泰山的枯瘦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年轻人，此事关乎我无尽火域开域秘录，绝对非同小可！”
古长老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那丝震动压了下去，眼神极度认真地盯着奥斯卡。
“你先在考丹阁候着，陈言，萧瑶，你们两个亲自在这里陪着他，寸步不许离开。”
“老夫现在就去一趟通火楼，亲自启东阵光，上报天火圣殿！”
古长老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把话丢下后，他身形一晃，瞬间化作一道黄色流光，直接从大殿深处的急件特殊通道掠了出去，直奔内域最中心的通火重楼。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自家这位陛下平时虽然待人和善，脾气随性，但凡事只要涉及到“旧日恩情”和“兄弟亲人”这几个字眼，那就是天火圣殿里最大的天规！
谁要是敢在中间耽搁了半点消息，就算有九条命都不够往天火大阵里填的。
……
此时此刻，无尽火域最深处，天火圣殿。
这里没有外界想像中的金碧辉煌，反而只有一片以黑色火砖铺就的极其开阔与肃穆的仙云大广场。
大殿正中央，一道由赤金，橘红，淡青等二十二种异火交织凝聚的虚无火幕，正如同星河瀑布般静静垂落，在半空中演化着整个天地间的五行大规律。
古长老火急火燎地赶到大殿之外。
连气都没来得及喘匀，他便毫不犹豫地双膝一曲，恭敬地对着那片大熔炉大殿跪了下去，双手高高举起他那一枚七品大长老的火焰本命令牌。
“外门考丹阁当值长老古老三，有极其重大的下位面飞升密史，紧急面呈陛下！面呈老祖师！！”
这一嗓子，经过他那上位至尊的灵力包裹，在空旷大气的圣殿外广场上清清楚楚地传荡开来。
仅仅过了两个呼吸。
大殿深处，那道由二十二种异火编织的壮丽火幕，就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无形大手从两边极其温柔地掀开。
紧接着，一道柔和，听不出半点威压，却能让人全身毛孔都瞬间安稳下来的平淡声音，顺着火幕涟漪缓缓飘了出来。
“是老古啊。”
“天大的急事，也不用这么扯着嗓子在殿外面喊，进来说吧。”
听到这一句话，古长老只觉得浑身紧绷的经脉瞬间松弛了下来。
他立刻站起身，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快步跨过了那高达三丈的赤炎黑铁殿门。
一踏进大殿，古长老的视线就下意识地往台阶最上方的三把大椅子上飘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他就赶紧把眼皮垂到了地面上。
大殿主位上，坐在那里的正是这片天地的主宰。
没有穿什么金光闪闪的至尊帝袍，只是一袭洗积极为干净利落的黑色修身长衫。
来人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普通粗麻发带随意束着，面容年轻且温润，正随手端着一盏还冒着丝丝热气的青竹茶水，悠哉游哉地抿着。
炎帝，萧炎。
而在黑衫男子的两侧，一左一右，并肩坐着两名让正座天地黯然失色的绝色主母。
左边那是穿着淡青色荷纹古裙，神态极度温婉大度，手里正拿着一根银针帮萧炎挑着茶叶梗的萧薰儿。
右边那一位，则是穿着高贵玄黑嵌金袍、眉宇间极具帝王冷艳风范，正把玩着手里一枚极小金蛇权杖的美杜莎女皇，彩鳞。
更往下面一点的侧边蒲团上，一袭质朴白袍的药老祖师爷，正抱着一樽刚出炉的暖手炉，正乐呵呵地看着火步走进来的古长老。
“说说看吧。”
药老朝着古长老招了招手，笑着问道：“什么下位面的旧史，值得让你把考核殿给丢下，一路踩着火轮往这里跑？”
古长老不敢不敢有丝毫隐瞒。
他双手抱拳，用最简洁，最直白的语调，把刚刚在考丹阁里发生的一幕幕全部讲了一遍。
从奥斯卡用没有经过丹火炼化的粗鄙炸丸子去投机，讲到自己严辞指出他伤害经脉底子的弊端；
最后再讲到少年心服口服认错，又急红了眼在堂下直接抛出了“西天大陆洛神族洛天神”的救命口信。
当那句“险些因为两界法则排斥爆体，幸得洛天神耗费至尊精血帮其导转灵力”的话，从古长老嘴里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的时候。
原本正在喝茶的黑衫青年，手里的茶盏也是平稳地停在半空。
大殿内，没有半点暴乱的气息出现。
连坐在两侧的古族主母萧薰儿和铁血主母彩鳞，脸上也没有露出哪怕半点咋咋呼呼的情绪。
两位绝色主母只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极有度地对视了一眼。
萧薰儿那双如莲花般清澈的美目里，流露出了一抹深刻的怀念与敢恩。
“当年萧炎哥哥初飞升大千，正是两眼一抹黑的至难关头。”
萧薰儿声音轻柔温和，在空旷的大殿里像是流淌的小溪：“咱们这么多年一直派人在外域寻找那位姓洛的大恩人，从来没敢停过。”
“没成想，老人家居然是在那么偏远的西天边陲里藏着。”
“硬骨头，也是极讲规矩的老长辈。”
一旁冷艳尊贵的彩鳞，也轻轻用小蛇权杖敲了敲椅子扶手，话音里有着赞赏的公道度。
“明明手里捏着我们火域最大的再造恩情，却宁可自己在城头耗干了寿元去流血，也不愿意来这里讨一口通天的好饭。”
“光凭这一身骨气，他这个大恩人，咱无尽火域认得心服口服。”
看着两位当家主母那温和却坚定的表态，坐在主位上的萧炎终于缓缓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他站起身。
一股虽然没有任何威压砸落，但却足以让天地大道自然而然在脚下生归的至高排场，顺着他这一抹修身黑衫缓缓弥漫开来。
“这等大情义，不拿重礼还，那才是真的让人看着鄙视。”
萧炎看了下方的古长老一眼，极其沉稳又具有风度地吩咐道：“去，把你刚才说的那个西天传信的小子，原原本本地给请进天火殿来。”
“我想当面，听那位小兄弟跟我聊聊西天的家常。”
……
半个时辰之后。
两道长虹从内域天外跨越而来，直接落在了天火圣殿前的大广场上。
陈言和萧瑶，正如同带着一件无价之宝一样，一左一右护着还在整理粗布衣领的奥斯卡，轻手轻脚地跨过了那圣殿的极高黑铁门槛。
对于眼前这座连至尊见了都得哆嗦的主宰大殿，奥斯卡的胸膛却是极其硬气地挺得笔直。
他是做错了丹药招式，但他为朋友报信这一大趟跑路，没有一丁点亏心处。
一步踏进大厅，没有那些势利眼想象中的威风吓唬。
只有一抹极度温润和睦的清微火香，随着一阵暖风扑面而来。
奥斯卡抬起眼帘。
大门尽头，那站在赤玉台阶上的三个人，终于是真真切切地落入了他的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