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地狱三头犬,闯进了内城,它的尸体此时正在广场那里等待着分解。
为了控制军费,城内的士兵数量少了很多,但牢蒂依稀记得都是精锐来着。
所以当时她才淡定地离去,因为觉得她的士兵们可以搞定。
可不知为何会变成这样的结果,后来地狱三头犬成功爬上城墙翻了进来,还伤了很多人,这件事成为了最后一个导火索,连内城人也不愿意留在角城住了。
想要利用内城人收购房屋再统一回收真是个昏招,原本以为他们不可能舍弃在内城高价买下来的住处,没想到这帮人这么狠,真敢舍弃一切说走就走啊?
这下牢蒂可惨了。
她默默地在心里估算了下,照这么发展下去她的损失难以计量,无法承受,贪婪大罪的力量来自金钱,金钱又来自于她的臣民,如果不做点什么,今后她的大罪之名只剩下个空壳。
开战?
那个人类很有脑子,但不像是有什么战斗力的样子,她未来的资金被夺走,但手上还有着足量的钱,足以制造一场盛大的兽潮。
但问题在于这个人类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居然和牛头人搭上了线。
不行不行,打不得打不得,安格蕾那老东西动起真格来可不得了。
只有智取了吗?
想了想,牢蒂把之前存的钱找出来一半,带在身上,再次前往脚族。
果不其然,从角城离开的人几乎都跑到这里来了,因为这些后来者相对要富裕些,拿得出钱,所以都想在售楼处那里直接搞定住处,然而一期名额有限已经卖光,所以他们只能从买到的人那里加价,目前的提价已经翻了十倍不止,而且还没人愿意卖。
该死的,如果是她来运作的话,这些都会是她的钱啊...
牢蒂越想越心痛,越想越心焦。
偏偏雷野不在,还是和格蕾蒂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他这会儿出去了。
牢蒂沿着那个方向追了很久,茫茫焦土之中,一座比脚城还要巨大的城门矗立在她眼前,宏伟得有种神圣之感,就在她呆呆地审视着这华丽的大门之时,城墙上传来吟游诗人的琴音,这声音吸引牢蒂抬头望去。
雷野盘膝坐在城墙上,背后是专心演奏的吟游诗人,面前是袅袅升起的焚香,他胸有成竹面带微笑,像是在敬候某人的到来。
第67章 朋友的韭
原本被压下去的,动手的欲念,再次升腾而起。
这无疑是个很好的机会。
可是,听着鲁特琴传来的声音,牢蒂的杀机逐渐平息,用宁静的心仔细去聆听。
妙,妙啊。
这张雪绷定是胸有成竹,否则不可能以这般悠闲的姿态邀人在此弹奏,仔细想想,七罪看似是这个世界战斗力的顶点之七,但民间高手层出不穷,他这么聪明又富裕,身边说不定藏着什么艾萝柑特那种级别的刺客高手,万一紧锁的城门里有牛头人在,那此人就更是用心险恶了。
所以。
“谈谈吧,张雪绷,”她孤身站在城门前,向雷野发出邀约,“我要和你谈一笔超级大生意,上一位被我如此正视的商业伙伴还是暴怒大罪安格蕾,你大可以为此感到自满,人类。”
雷野不为所动,像是已然沉浸在音乐之中了。
虽然不得不承认这位吟游诗人是个高手,但现在牢蒂没心情听小曲儿,她大手一挥,上百枚大金币在面前洒落。
“我就直说吧,把你的技术卖给我,再把你之前圈的地卖还回来,这些钱就都是你的了。”
地什么的无所谓,把技术垄断是最重要的。
那些挖掘沟渠的奇特大型器械,那些没有见过却不得不承认其牢靠的建筑材料,还有兼具美感与实用性的高层建筑,每一样都是她惊为天人却无法复刻的东西。
掌握这些,她就可以重新掌握主场,同样的建筑,角族人当然会更认她这位角族之王。
“可惜啊...”雷野感叹。
“可惜什么?”
“我可惜你把钱用在了这种地方,没有用在正途,你是一个不敢放手一搏的胆小鬼啊,我再给你讲讲我那个叔叔的故事吧,当年他在赌场...”
“我去你的吧!给句痛快话,卖不卖?!”
“不卖!你个穷逼,才这么点钱就想搞技术垄断,做梦去吧!”
虽然被骂了有些恼火,不过牢蒂很清楚他说得对,这笔钱看似很多,但也只能唬住没见识的蠢货,如果雷野真的就这么接受了,牢蒂反而只会嘲笑他连自己手里商品的价值都摸不清楚。
但是能说出‘技术垄断’这四个字就足以说明这家伙是个难缠的对手。
至于对价格表示嫌弃,这倒是个好兆头,说明这件事至少有讨论的余地。
这些年她捞的钱可是有够多的,不管雷野提出什么数来,她都有自信吃得下。
只见雷野慢慢悠悠地立起两根手指来。
二百枚大金币?
如果是这个数的话,只能说这个人类还是没什么见识的土鳖,跳梁小丑,惹人发笑。
两千枚大金币?
嗯...还算合理?不过还是得好好谈一下才行,希望他的谈判手段能像是安格蕾那样糟糕,如此她能省下一笔不小的钱。
两万枚就不想了,这个数字能把她整个掏空,不...实际上她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现金,若是过去的极盛状态,或许还有考虑的余地,但随着这些年她的高消费再加上前不久在赌场输了太多,她的财力已经不支持她过于挥霍。
一想到赌场牢蒂就来气,没好气地啐了口。
“人类真是太坏了,我好歹只是贪,你是纯坏!”
“我看未必。”
“少说废话,两千枚大金币是吧?有没有什么附加条件,趁现在尽管说出来吧。”
雷野连连摇头。
“什么两千枚大金币啊,是二百!”
“哈!”
牢蒂一听就笑了,这人类果真是个土鳖。
“你总财富的百分之二百。”
“哈?!”
牢蒂不笑了。
这他妈的,百分之二百是什么鬼啊。
搞得她心里想好的讨价还价的词都说不出口了,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疑问。
“谁教你这么要价的?这...这也太狠了吧?”
“这是从我老家那边的魔族学到的技能,百分比伤害,吊吧。”
“我接受不了,两千枚大金币,你同意的话我现在就回去凑钱给你,这笔钱已经不少了,足够你这短命种在接下来的人生中肆意挥霍。”
“我不得。”
这话听得牢蒂很心躁,她深吸口气,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耐心地解释着。
“听着人类,生意不是这样做的,首先,我们提出彼此的需求,之后不满意的地方我们要好好沟通,互相让步最后达成一致,你不能提出一个离谱的要求然后拒绝沟通,这样没有任何诚意啊。”
“我不得。”
“张雪绷!别太过分!百分之二百什么的,绝无可能!如此大宗的生意一定要用到魔法羊皮纸,若是签订契约之后你立刻使用强制执行怎么办?我毫无疑问会马上成为你的奴隶!别把人想得太蠢了!”
“哎朋友,火气别那么大,你可以先看看我这魔法羊皮纸上的内容呢。”
压着火气,牢蒂捡起被雷野丢下来的魔法羊皮纸,一字一句地看下去。
牢蒂要把她的全部财富都转交给雷野,剩余的部分在未来十年逐年完成支付。
作为交换,雷野会将已经完工的脚城二到六期所有权全部移交给牢蒂,除此之外,还有挖掘机、塔吊等专业工具的制作图纸,以及最为重要的——C120混凝土的制作方法。
“等等,等一下,完工?”牢蒂懵了,“真的假的,这才多久啊?你是说像这样的建筑群,你已经完成了六期?”
雷野拍拍手,打开大城门,从门缝里牢蒂果然看到了一座和脚城一期一模一样的城市。
她的心思活络了过来,如果利用那些工具能够实现这样的效率,那这未必是件太糟糕的生意。
凭着高效,她大可以把手伸向其他魔族那里。
魅魔们虽然普遍穷困,但数量非常多,利用先前从雷野这里学到的‘房贷’可以快速地吸收她们的资金,甚至掌握一批奴隶为她所用。
牛头人们虽然对住处没有太大的要求,但如果是防御工事的话,他们应该很乐意把矿石材料的价钱再压一压。
若是能接手魔王城那边的翻修,更是能大赚特赚。
这都是滚滚而来的财流啊,眼前这个人类无法利用这些资源,因此他是看不到这些的。
情难自禁地,牢蒂的眼眸里闪过贪婪,她恍惚间感觉到自己来到了沼泽区的牌桌上,巨大的财富近在眼前触手可及,但与那时不同,这将不是依靠运气,而是将凭由她的双手创造的金钱。
很久没有亲自劳动过的牢蒂久违地感受到了火热,凭着这些东西,她将可以大展手脚,甚至只是利用二到六期的脚城现房,她就能快速地把投资出去的本钱收回来一大部分。
“不——行——!”
身后传来惶急的呐喊声。
雷野和牢蒂同时看过去,那个娇小的身影骑着破破烂烂的临时载具突突突地跟到了这里来,随着她从那上面跳下来,那件造型别致的载具立刻因为承受不住而破散,可见她有多么急迫。
抬起头,格蕾蒂喘着粗气对雷野呐喊。
“不行啊,要是把这些交到她手里,就...就...”
那双澄澈眼眸涌出泪水,“到头来,你所做的这些,难道就只为了钱吗?”
“我以为我终于遇到了我的...我的...”
格蕾蒂说不下去了,摘下帽子抱在怀里,用手臂擦了擦眼泪。
“拜托你了老大,不管你从她那里赚到了多少钱,她最后都绝对会从角族们的身上榨取回来,想想大家,想想信赖着你的大家,最近他们都在说,终于遇到了可以信任可以追随的王,彼此之间第一次,不再只认金钱而渐渐有了同族的羁绊,彼此帮扶一起努力着,如果在感受过短暂的希望过后进入到一个更黑暗的时代,我宁愿没有看到过这些,求你了老大,别和她做这种交易,我什么都会做的。”
奇怪,没打算让她参与到这件事里,所以才只带了乐师到这里来,她是怎么知道这场谈判的。
雷野忽然想到了什么,在他送给格蕾蒂帽子丝袜之后,格蕾蒂也回了礼,是角族们常穿的一种黑色的斗篷,他在斗篷上摸了半天,果然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神秘魔道具,不难猜测其大概具备着窃听的功能。
奇怪的是,雷野把玩着这东西,却一点也没觉得生气,只是想到了之前在地下监牢里格蕾蒂语重心长地教他工程师一定要想方设法地给自己留后手,稍微有些高兴。
他这位小老师还真是把这一点贯彻了始终。
“区区一个奴隶,在这里插什么嘴,”牢蒂用扭曲的视线瞪着格蕾蒂,“你等着吧,不管多少钱我都会把你买回来,你会成为我的所有物,被我玩弄到死。”
“我宁愿现在就死!”
“哈哈哈真是遗憾呐,奴隶的默认指令是禁止自杀,你现在连死都做不到呢,对了,你今年才几十岁,还是十几岁来着?总之等待着你的,将会是长达数百年的漫长的折磨啊,你将会明白这些年一直拒绝我的奴隶契约的确是你最理智的决定,以及你选择成为这个人类的奴隶到底是有多么愚蠢。”
一边说着,她一边靠近,就像是为了要近距离地观赏格蕾蒂的绝望似的,抵在她近前。
“哎哎哎差不多得了啊。”
雷野顶在格蕾蒂前面。
这一幕让格蕾蒂恍惚间回忆起那一天在地牢里,她看到这个人类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一开始还没想明白他为何而来,直到他一次又一次像这样挡在自己身前,让她如蒙大赦。
生命里唯一一个挡在她前面的人,就只有他而已。
如今他依然在自己身前,可是格蕾蒂却感受不到感动了,只有惶急不安。
她抓着雷野的手臂,以近乎哀求的语气说着。
“我真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