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看了眼格蕾蒂,这家伙仍在忙碌地整理战利品中,忙得小脸通红,暂时没有在意这边。
那这份恶意到底是...
环顾四周雷野忽地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
那只比蒙正在用猩红的眼睛盯着他。
又是一个哆嗦,雷野急忙把视线收回。
“...禾橙,你书读得多,我问你个问题哦。”
“请讲。”
“你觉得格蕾蒂召唤出来的这些魔物,是凭空制造出来的还是从某个地方传送到这里来被强行征用的,如果期限结束,这些魔物是会直接消失再也不见,还是被传送回原地呢。”
禾橙随手丢了个大果到嘴里,指了指不远处。
“你看那边,独眼巨人的尸体还在那里,这就说明他是被传送而来的魔物,期限结束之后它的尸体就会被传送回原处,如果是虚空召唤,被召唤出的魔物死亡后是会瞬间消失不见的。”
闻言雷野抬起头来,那只比蒙连眼睛都没眨,依然在死死盯着他。
“...禾橙,你书读得多,我再问你个问题哦。”
“请讲。”
“我刚刚,我和它...”
看着雷野伸手指向比蒙,禾橙马上读懂了他的担忧,于是轻轻把他抱在怀里,像是妈妈一样温柔地拍拍。
“放心吧,那个不算的,当时你扮演的是的角色是武器而不是它背后的人,那个时候在它背后的是我哦,你就当作你是我的武器,当时和比蒙战斗的人是我好了。”
禾橙的声音听起来有种奇妙的魔力,雷野不由得安心地在她怀里蹭了蹭,身上的血污弄脏了她的长裙也没见禾橙面露愠色,而是轻轻把下巴垫在雷野的脑袋上。
怎么说呢,明明这一幕放在任何作品里都是很温情的动作。
可是好硬!真的好硬啊这个下巴!
当雷野艰难地扭动着挣脱禾橙的怀抱,一个身影出现在两人面前。
“终于醒了啊,雷野,这次我就不叫你投降了,因为已经结束了,我赢了,我,赢了,你认可这个结果吗?”
那个娇小的人影骄傲地站在雷野面前,遮住阳光。
是啊...这场动员了整个希尔流斯探索者的超级大团战已经落幕了,面对这次没有太过放水的大罪,败得相当彻底。
“认可,我们输了。”
“哈哈哈,认可就好,别忘了我之前说过的话,我要把你当作奴隶带回去,你就好好期待接下来在焦土的生活吧。”
“都到这个时候了,不妨解答下败者的疑惑吧,你的储物袋到底是藏在哪里...”
“不告诉你,”格蕾蒂摇摇头,“这次的事让我认清了自己的局限,即便是我也有可能落入到无法自解的困境,所以拥有一张不向任何人透露的底牌可是很重要的啊。”
看样子这个秘密她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讲出口了。
“现在轮到我来问你了,老实说离开地下监牢之后第一眼看到这么多人,我真的吓了一跳,还以为你们对我早有防备,但现在稍微打听了一下我才明白,对我有防备的只是你啊,那么,你是如何发现我会有所行动的呢?”
“你...”雷野斟酌了一下措辞,“你太装逼了,正常落入到人类手里的魔族,不该是这个臭牛逼的样子的。”
话糙理不糙,格蕾蒂一愣,很快认可这个说法发出一声苦笑。
“还真是,那么下一个问题。”
说着,格蕾蒂掏出几枚大金币来,一字排开。
这一手直接让雷野懵了,还以为她在已经赢了的前提下还要召唤魔物,不过格蕾蒂只是把这些大金币亮出来给雷野看了下而已,马上就又收了回去。
她指了指某个方向。
雷野随着她的动作看过去,被扒得只剩素白里衣的审判官正坐在一角用稍微有些幽怨的视线看着这边。
“实话告诉你,我就是为了搞到这笔钱才假意落败,但是!我所付出的成本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为了填补这个窟窿,我刚刚一直在整理我的战利品。”格蕾蒂的手这次指向了不远处排好的长队,“然而,每个人的储物袋里都几乎是空的!他们说把所有的钱都投入到了槟榔王之中,也就是你的手里...”
格蕾蒂从腰间取出什么东西在雷野眼前晃了晃,雷野认出那是他的储物袋。
亮出这东西的瞬间,禾橙微不可察地瞥来一眼,与雷野极其短暂地交换了视线。
随后禾橙将他撑起来,用身体垫在他身后,让雷野坐直。
“对,是我的,怎样?”
“钱呢?!把这么多人的钱集中到你一个人手里,根据我的保守计算,你手里的现金至少有五千枚大金币!这么大一笔钱哪去了?!”
轻轻地,雷野摇了摇头。
“你小瞧了我们希尔流斯的财富水平,也太小瞧槟榔王的敛财能力了,虽然我懒得算得太清楚,但这笔钱的最终数量,绝对是你所计算的那个金额的两倍不止,你以为有多少商人倾家荡产砸到我这里了啊?”
“两倍...那就是一万枚大金币?!一万枚!!!”
格蕾蒂骤然呼吸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起来。
不怪她这个反应,这些天雷野都被这些金币闪花了眼,几乎难以自制。
下一秒格蕾蒂像是头恶狼一样扑过来,双手在雷野身上粗鲁地摸索。
身上的每一寸都被她摸了个遍,就连脚趾都被重点关照了。
然而忙活了好半天,格蕾蒂一无所获,于是有些气急败坏起来。
“钱呢?你把那些钱放在哪了?”
“在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便是我的储物袋的所在,你整死我罢,要是让这笔钱落入到你的手里,你会变成一个多么可怕的怪物啊,你,整死我罢!。”
雷野的语气像是即将壮烈牺牲誓死不从,把头扭到了一边去。
这副模样把格蕾蒂恨得牙痒痒,抓着他狠狠地摇晃,又是扯脸又是霸王拧。
看着一声不吭的雷野,她深呼吸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后语气变得甚为温柔。
“把这笔钱给我,我现在就走,我可以在魔法羊皮纸上按下魔力纹,包括你在内我绝对不会伤害你们任何人的,我只要这笔钱,好吗?你在焦土那边还有朋友对吧,我还可以带你到那边玩,整个角族都会把你奉为座上宾,在那里你想在内城住多久就住多久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还会安排很多很多的漂亮女孩子和你住在一起,听起来很棒吧,要不要考虑下?”
“我不得,”雷野摇摇头,“反正我有钱你说的这些我也都享受得到。”
“你有个屁的钱,按照你这张魔法羊皮纸上的内容,你这些钱最后都要吐出去的,而且还会担上一笔你承担不起的负债!”
忽地,格蕾蒂愕然愣住,像是灵光一现。
她取出了雷野放在储物袋里的那张魔法羊皮纸,仔细地,审视了上面的每一条款项。
没有文字游戏,没有任何陷阱,非常标准而明确的利益交换。
格蕾蒂忽然轻笑一声,“什么啊,原来是我想得太复杂了。”
从她缴获来的某个储物袋里,格蕾蒂取出一颗大果,在雷野面前晃了晃。
“我就说她们储物袋里怎么都是这种奇怪的果子,这就是所谓的‘槟榔王’是吧。”
说着,她还往嘴巴里丢了一颗嚼了嚼,随后啐了出来。
“呸呸,什么垃圾果子,好难吃。”
一瞬间雷野感觉到了自己背后的禾橙的震动,但她凭着惊人的意志力冷静了下来。
只见格蕾蒂在魔法羊皮纸上按下了自己的魔力纹,并取出另一个储物袋,随手丢给雷野。
之后,她一把一把地抓出大果,丢在雷野身上。
“根据魔法羊皮纸上的内容,只要把新鲜的果实制作成干果,契约就算完成了对吧,这些钱都给你,虽然还不够一次性把你的钱都返利光,但只要重复这个过程,你的钱就都是我的了,说到底,你的这个什么槟榔王实在是太低级了,完全就是在不停向外吐钱啊。”
在格蕾蒂得意洋洋地描述着其中漏洞之时,并没有看见雷野随手把这储物袋交到了禾橙的手上。
格蕾蒂仰起头来小手一挥,“即刻执行!”
这是配合魔法羊皮纸才能使用的特殊指令,当魔法羊皮纸上的契约完成,而甲方拒绝履约之时,只要乙方透过其上的魔力纹进行强制执行,那么甲方必须立即履行约定,除非甲方是真的没有这个能力。
这个时候魔法羊皮纸上自带的最顶级的奴役魔法便会发动,将违背契约的甲方转化为乙方的奴隶。
就像此刻——
一道很神秘的纹路爬上了雷野的脑门。
察觉到自己身上异状的雷野冲着格蕾蒂比划了一下。
“哎呦,如你所愿,我现在是你的人了。”
“...?”
格蕾蒂愣住了。
就在她愣神之际,只见禾橙猛地把刚才嚼在嘴里的槟榔吐到她脚上。
“会吃大果吗你个土鳖!”
并抓起储物袋一声高呼。
“诅咒系列,冯虚御风!!!”
她像是个窜天猴一样原地蹿升,再像是个二踢脚一样半空炸响,远远地,飞走了。
直到此刻,格蕾蒂还是没能反应过来。
她不明白。
好一会儿她才稍微恢复了过来,磕磕巴巴地说着。
“强,强制执行,指的是只要你有钱,哪怕只有一枚小铜板,也都必须要先给我...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会直接把你转化成奴隶呢?”
“多简单点事儿,我的身上已经没有可执行资产了。”
“咦?可...可那些保证金...不,再怎么说,你也该把刚才那笔钱先还给我才对啊,怎么可能交给她,这不符合魔法羊皮纸的规则,咦?奇怪?奇怪奇怪奇怪???”
眼见着格蕾蒂宕机,雷野给他看了眼自己的身上。
小腹那里,也有一道纹路。
“最早与我完成槟榔王业务的,是禾橙啊...利用她手里现成的大果和资金按照你刚才的方法滚来滚去,我把手头全部的资产都转移到了她的名下,此外我还欠了她大概八个亿的大金币,自她之后所有来办业务的人所支付的保证金,都要尽数填补到这个真正的,怎么也不可能填平的窟窿里。”
没有了禾橙的支撑,瘫倒在地的雷野相当狼狈,他给自己咕嘟咕嘟灌了好大一口治疗药剂,摇摇晃晃地打着摆子站了起来。
在他身边躺着不少正在接受治愈的伤患,都在有意无意地听着这边的交谈,听雷野说到这句,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呈现出了不同程度的惊恐。
“真的假的,难道说从最开始...目的就是我的保证金?我的钱呢!”
“哥几个我真要退出了,即刻执行!”
“即刻执行!”
‘即刻执行’的声音此起彼伏,每有这样的一声,雷野的身体都会猛抖一下,身上的某个部位随之涌出一个新的纹路。
抬手,低头,审视自己的身体,雷野不免苦笑。
“我是有过自己是满身残败战斗到最后的孤高骑士的幻想,但不是这种残败啊...”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格蕾蒂终于慌了,“你...你怎么敢把那么大一笔钱转移到别人的名下,你怎么敢的!?你疯了?就为了坑我这一下?如果今天的战斗没有发生呢?你怎么收场?!她可是带着钱跑了啊!!!这...这...”
“格蕾蒂,你是一个非常精明的人,真的,非常非常精明的人,相信我,让你像是刚才那样几乎没什么防备地按下魔力纹把储物袋丢过来,我提前做了很多的努力。”
首先,雷野拿起刚才被格蕾蒂不屑一顾地丢来的大果。
“你...总是很警惕呢,与之对应地,你无法想象人能对另一个人信任到何种程度,这是其一。”
“那个方块脸的女孩会在梦里呢喃说‘我的命都是你的’,那我也愿意把我的命压在她身上,我们当时是这样商量的,如果最坏的情况真的发生了,那么资产转移便是此刻请君入瓮的一环,如果无事发生,那么我们会向槟榔王的受众公布真相,把那些钱如数奉还的同时再把全部赏金都拿出来作为补偿,签订契约的人们如果不接受的话,那么他们只能得到我这么一个公共奴隶,所以我想他们一定会接受的,不过那一晚,我唯独没有嘱咐她到时候千万不要跑路之类的话,因为我知道她不会。”
“她这不是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