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请等一下!”
雷野急忙大喊。
魔族人爱听劝的这一特点又救了雷野一命,拳头落在雷野的脑袋上,但是没有砸下来。
“你还有什么话说?”
“纸不行,笔也不行,这里这么暗,我又怕得不得了,怎么可能画得好啊。”
“真正的艺术家会创造让艺术盛开的条件,而不是为自己寻找借口。”
“你这话倒是蛮艺术,但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是艺术家也没办法无中生有吧,你看你这笔这么大,我要抱着弄,真的很不顺手啊,再说即便是在这样的条件下,我依然能够勉强绘出合格的作品,你看这条龙,多么神圣。”
闻言安格力松开了拳头,盯着雷野的画看了很久。
“说起来,人类和魔族的审美并不相同。”
喃喃自语着,安格力面露难色。
“楚子绷,你们人类眼中的龙,是这个样子的吗?”
“这是艺术加工之后的结果。”
“你加工了什么?难看的要死。”
“是艺术...”
还是很难以接受的样子。
安格力纠结了好一阵,最后像是完成了某项自我劝说般,发出了一口叹息,从刚才的地方他又抽出了一张纸,把它交给雷野。
“适合人类的笔,我这里没有,你要自己想办法,作为补偿,我会给你一整天的时间,明天的这个时间,让我看看你的大作。”
他很认真地看着雷野。
“刚才说要砸扁你是逗你玩的,因为你明明这么小,却很臭屁,我想吓吓你而已。”
“不过你一点害怕的表情也没有,这很厉害楚子绷,我很佩服。”
“但是,你要是再画出这种难看的要死的东西来,还自称什么艺术,我真的杀了你。”
搞什么啊...
总觉得有一种自己把自己逼上了梁山的感觉。
这一张,已经是他学着记忆里的大份视频所能画出的最厉害的作品了。
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做得更好了。
“那个,我...”
雷野觉得这个安格力还算是比较好说话的,可以试着发挥一下口才,看看能不能争取到更多的求生空间。
但这时忽然响起了叮叮当当的,铃铛的铃声。
声音相当大,回荡在整个牛头人部落。
“我该上课去了,你自便。”
安格力撂下这么句话,扯开房门大步离去。
这个大块头动起来的时候,整个地面都在微微震颤着的感觉,简直就像是个牛形泥头车。
雷野紧急拉开距离,贴住墙壁,距离太近的情况下,被他甩动的手臂碰一下恐怕都要受伤。
这家伙迈着好大的步子离开了。
留下雷野一个人在地下室里看着自己刚刚的大作凌乱。
要拿出比这还要优秀的画作吗?
事已至此,只有全力逼自己一把了吧。
...
貌似没有被安格力限制自由,于是雷野小心翼翼地溜回了地面上的那个牢房。
尽管这是个到处溜达看看的好时机,但做了什么可疑的事情被逮到的话,好不容易拖延出来的半条命肯定就得交代出去了。
看到雷野活着回到了牢房,安多莱一瞬间露出有一点高兴的表情,但是一开口声音倒是满恼火的。
“真的回来了啊小鬼,这样的话,我不是要站好久的岗了吗。”
“真不好意思漂亮姐姐,辛苦你啦,你的消息真是帮大忙了,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想办法报答你的...”
“我可没有告诉你任何事噢。”
“是这样。”
洛娅还是缩在角落那里的。
看到雷野回来之后,很明显地做出了松了口气还有安心的表情,一下子马上坐起来,摆出了不起的样子,小步子溜过来贴到雷野身后。
用肩膀的前面贴着雷野肩膀的后面,抓住衣角。
“够,够义气,要是还有下次的话,我也会挡在你前面!”
看来是彻底得到洛娅的信任了,虽然没什么用。
明明被吓破胆了还要虚张声势的样子莫名有些好笑。
雷野没管她,把手上抱着的两张纸丢在地面。
一张是空白的,另一张是他的那张简笔画,把它翻过来还能再画点什么,但也只有一次练习机会了。
不,练习的话,在这里用泥巴就够了,难点在于搞定绘图工具。
刚才和安格力说的那些也不全是借口,用牛头人的笔真是太难操作了,要是能有个好用些的笔,肯定能画出更精细更优质的作品。
雷野沉默着,盯着铺在地上的那条龙。
能...吧?
外面突兀传来乒乒乓乓的,肉体对抗的声音,非常激烈。
还有闷声的银叫。
干啥呢这是。
虽然手上的活很重要,但雷野还是耐不住好奇,扒在铁丝网门上向外看了一眼。
在牛头人部落的中心处,有着一块不小的空地。
安格力舒展身体,躺在那块空地的正中,他的一左一右是两位年长的牛头人女战士,用石头棍棒轮番捶打他的身体,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去我错怪我牛哥了,为了保我一天被当年糕一样锤,太银翼了吧。”
“年糕是什么?”
“是我们人类会吃的一种食物,你在吃的是什么东西?”
和雷野一起观看安格力挨打的安多莱正在吃着某种奇怪的黑色胶状物,说起来乍一看还蛮像是年糕的,只不过是黑色。
让雷野联想到雪国列车里的小强能量棒,不免有些恶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盯着看被安多莱误会了什么,她居然还主动掰了一小块出来,递给雷野。
虽然看着怪恶心的,但作为没被当做人看的耗材,搞不好这已经是他唯一能够搞到的食物了。
“感谢。”
所以雷野道过谢接来吃了一小口。
硬的要命,差点把牙齿都崩掉,但是意外地没有什么怪味,好不容易咬下来一点,咽下去的瞬间雷野觉得有股火被吞了下去,紧接着从胃部烧到他的全身,整个身体都灼痛得不行。
“我小腹热热的,你喂我吃了什么...?”
雷野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
“这是用魔物的肉高度压缩之后制作的‘砖块’,是我们牛头人部落特有的单兵干粮,对你来说可能能量密度过高了吧,没事,死不掉的,坐下缓一缓就好了。”
阿斯塔特压缩饼干是吧。
是有点头晕犯恶心,雷野原地坐下,看向远处的安格力,那高大强壮的身体仍在被接连不断地锤打,锤一下他哼哼一声,还怪可怜的。
“这到底是在干嘛?”
“在上课。”
“你管这个叫上课?”
“我们牛头人战士有种愈战愈勇的特性,承受击打可以提升肉体耐操的程度,每个牛头人战士在成长期都要接受这样的课程,只不过没有安格力的强度那么高而已。”
雷野和安多莱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解到了这个部落堪称斯巴达级别的教育机制。
牛头人战士的修行分为力量训练、抗击打训练和战斗技巧训练,是对于战士而言最有提升效率的三种方向。
但修行的手段,分别是殴打石头桩子、被石头棒子殴打以及和伙伴互相殴打来殴打去,这就显得很原始很残暴了,尤其是安格力作为这个部落的‘王子’,所进行的修行要比其他牛头人都残酷得多。
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在处刑一样的。
被全方位地揍了一通的安格力终于从地面爬了起来,他的身体性能是真的惊人,居然能像个没事牛一样,径直来到了不远处的石头桩子旁边,用手掌进行锤打。
雷野注意到那石桩的颜色泛着灰,显然是某种金属的原矿,拿这东西练拳击,魔族的数值果然超模。
“唉...”
安多莱忽然叹了很长的一口气。
“怎么了吗?”
“没什么。”
虽然嘴上说着没什么,但安多莱一副很想和别人谈谈的样子。
果然,她马上就憋不住开口了。
“刚刚你和安格力接触过对吧,作为一个人类,你觉得他怎么样?”
“挺好的吧...”
别的不说,至少说话很有礼貌,是个好牛。
“我从小看着他长大,他一直是个很好的孩子啊,他很懂礼貌,很善良,会把我们这些部下的小事放在心上,除了会把自己闷在房间里写写画画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缺点,不久前也有了喜欢的女孩,是个大男孩了,我们这些看着他长大的长辈都在替他高兴,但偏偏在这个时候,大方向变了...”
说着她瞥了眼雷野,没有再讲下去,只是叹息。
雷野也知趣地没有再问,默默地又看了会儿热闹,回到牢房里,继续鼓捣他的画作。
这可是正事。
只是,没水平就是没水平,连续画了三个版本,没有一个让雷野感到满意的。
在雷野回来之后一直紧紧跟着他的洛娅盯着他的动作看了好久,一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在雷野开始第四个版本的创作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发问了。
“你在做什么啊?一直在地上刻这种好丑的线条,我看不懂。”
“我在画画。”
“画画?那是什么?”
脸上带着小孩子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又一副对丑东西真心嫌弃的样子。
真的有那么丑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