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真摆了摆手:“我来找后藤。”
女人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在最里面的桌子喝酒吃牛排。”
正好这时候有新客人进门,女人立刻扔下和真,向新客人走去。
广美酒吧并不大,站在门口就能看到所谓“最里面的桌子”,那是只能两人面对面坐的桌子,更应该出现在快餐店里。
后藤课长就坐在桌子后面,桌上摆着牛排和鸡尾酒。
和真向他走去。
“真意外,”后藤切了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我以为警部补大人今晚肯定要加班了。”
“本来确实应该要加班从逮捕的大鱼嘴里撬出情报。但是我得知有人提前了解了全貌。”
后藤放下刀叉,尽管牛排还有一半,依然拿起餐巾擦嘴。
放下餐巾,他举起手:“买单!由这位警部补付钱。”
和真盯着后藤:“非要占这点便宜吗?”
“没办法啊,我战时一直部署在关西。”
别让关西人背锅啊。
刚刚那散发着刺鼻香气的女人拿着单子过来放在桌上,和真扫了眼价格:“你吃了一千五百日元?你该不会是算准了我会过来,故意点贵的东西吃吧?”
“是啊。”后藤笑了,拿起桌上的酒杯,“喝点好酒嘛。”
和真直接抢过杯子,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不过以他的品酒能力,根本喝不出来酒的好坏。
后藤课长:“直接抢杯子不太礼貌吧?我要是个小肚鸡肠的人怎么办?”
和真:“我花钱买的酒喝点怎么了?我也是关西人!”
说着他掏出一千元和500的纸币,把钱付了。
后藤站起来:“走吧,车上说。”
————
和真开着车子在飘着细雨的夜色里前行,副驾驶位置的后藤开始了:“津路参议员是个战犯,现在英国、法国还有泰国缅甸都在通缉他。
“他出过一本自传,就是讲他怎么化妆成和尚从东南亚逃回来的。恐怕GHQ搜捕的时候,他也是化妆成和尚躲在寺庙里。”
“课长居然没有搜到他?”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他化妆成了和尚。而且战后新宗教法颁布之后,对所有的寺庙、神社都进行了登记,普查了僧侣、神官和巫女,老实说要伪装成和尚躲藏相当困难。”
和真:“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吗?”
“对。当然,我也曾经非常接近他,我搜查过一个叫新屋宗莲的家伙呆的小寺庙,在那里发现了大佐的军衔章。”
和真:“津路是大佐?”
“对,当然那时候我不确定这个大佐军衔是谁的。我把新屋宗莲抓起来,审问了好几天,但是他一口咬定是收旧军装的时候夹带在里面的。”
和真:“旧军装?”
“战后布料和衣服都非常缺乏,但是军装的存量很多,男的基本都穿着军装。但是,军装是没有女款的,无论军官还是士兵都没有,所以也拆旧军装染色改女装的生意。”后藤课长解释道。
和真:“一个僧侣,倒卖旧军装?”
“还蛮正常的,到半岛开战之前,大家都在挣扎求生,还有大学教授做木工和鞋匠的。”后藤掏出烟,叼在嘴上。
和真:“迎着细雨抽烟,课长这么风雅的吗?”
他的跑车使用的雨棚,并没有车窗,所以开在路上细雨不断的往里面灌。
后藤课长收起烟:“反正,当时的我在审问了48小时后,终于决定把新屋宗莲放了,毕竟只是一个大佐章,收旧军装的时候买到其中夹带的,也很正常。
“我还抽空走访了流通旧军装的黑市,发现新屋宗莲确实定期出手旧军装。后来,GHQ撤销了,对战犯的追捕告一段落,津路第二天就跳出来了,还举办了酒会,把自己藏匿的过程公开炫耀。
“我也被邀请参加酒会。”
和真:“这么嚣张?”
“是啊,在酒会上我看到了新屋宗莲。不过那时候,新屋宗莲就消失了。”
和真:“现在他又出现了。”
后藤点头:“是啊,对了,你估计他能判几年?”
和真立刻答:“根据麻药取缔法,十五年有期徒刑吧。麻药取缔法的量刑太清了。不过,藏匿武器,制造和储存土制手雷,非法拘禁数量巨大,这些罪名都加上,应该能判个无期徒刑吧。”
“不是死刑啊。”
“我也觉得不是死刑很遗憾。”和真顿了顿,“不过,我们也许可以把那个战犯枪毙,了却你当年的遗憾。”
后藤:“他果然逃回日本了啊。我们走。”
和真:“去哪儿?”
“当年我跟津路擦肩而过的地方。”
第251章 故地
大概四十分钟后,和真开着车在一座庙宇前面停下。
庙宇门口的有块牌子,上书:宗教法人幽岑山寂照寺。
和真:“看起来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啊。”
“宗教法人一旦认定就确定下来,要注销得走一套复杂的流程。像这样因为‘太麻烦’而一直保留宗教法人登记,但其实已经人去楼空的寺庙和神社还挺多的。”
说话的同时后藤课长推门下车,还吩咐了一句:“拿手电出来。”
和真下了车,打开储物箱,抽出又粗又长的手电,检查了一下电池,一推开关,跑车的光柱旁边又多了一道光柱。
后藤课长:“仔细检查地面,这几天都下雨,泥土会粘在鞋子上,应该会在寺院的石板上留下脚印。”
和真一边检查地板,一边问:“后藤课长真觉得津路议员还会藏在这个地方?太寒酸了吧?”
后藤:“在你过来之前,我找了几个老朋友稍微喝了一杯,打听了一下津路事务所的情况。他虽然顺利当选,但是募集到的政治献金减少了很多。
“所以在他出发去老挝之前,对团队进行了缩编,去老挝的真实目的,应该还包括回收当年南方军埋在老挝的金条。”
和真当然听过“南方军的金条”传闻,说南方军司令寺内寿一44年觉得打不过了,就搜罗了许多金条,找了个地方掩埋起来,等待日后东山再起。
“那金条的传闻居然是真的吗?”
后藤课长:“谁知道,津路一直声称自己是埋藏金条的执行人,但事实如何谁知道呢。地上没有脚印,果然这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和真:“除了这里,老爹还知道其他津路可能藏匿的地方吗?”
“不知道。”后藤耸肩,“不如你做法占卜一下吧,战后津路应该在这里躲了三四年,这里一草一木都沾染了他的气息,法术效果肯定好。”
和真叹了口气:“不要在这种严肃的时候开玩笑啊,课长。”
后藤哈哈大笑。
说实话,这个时间,夜雨中的破败寺庙,突然传来老男人的哈哈大笑,还挺渗人的。
笑完,后藤课长用手推动寺庙的大门,门轴发出沉重的嘎吱声。
门不重,一下子就敞开了。
风从两人身后吹来,穿过大门扫过院落。
和真:“从杂草,还有叶子腐败形成的泥土来判断,这里荒废几年了,不会有人住在这里。”
“确实。”后藤挠挠头,“走吧,问问附近的居民,看看这里有没有闹鬼的传说。”
“闹鬼?”
“是啊,如果津路偷偷住在这里,肯定会有闹鬼传说的,比如深夜游荡在寺院里的鬼魂什么的。”后藤拿出香烟,在细雨中点上抽了一口,指着烟头的火星说,“昭和33年,我调查时听到关于业原火的传闻,半夜蹲守才发现是藏匿的通缉犯半夜出来抽烟的亮光,就是这个。”
和真看着细雨中暗淡的烟头亮光:“我得承认还挺合理的,现在只要拉远一点距离,就完全看不到课长你了,只剩下烟头的光。”
“对吧!所以这个寺庙要是真有人藏着,周围肯定有闹鬼的传说。”
和真看了看金表:“晚上十一点了啊,是不是太晚了?”
“我们可是刑警,拿出警察手册,居民只会感叹我们半夜还查案真是鞠躬尽瘁。”
————
片刻之后,和真敲响寺院最近的一座一户建的门:“您好!”
“来了!”门内传来女人的声音,很快拉门发出“咔啦啦”的声音向旁边滑开,三十出头的女性疑惑的看着和真跟后藤课长。
和真早就准备好警察手册了,直接出示:“我们是淀——警视厅的刑警,正在调查案件。有些问题要问你们。”
淀桥署辖区离这儿太远了,说是淀桥署的刑警有点怪,所以和真直接冒用了警视厅的名义。
反正62年的现在大部分平民看到警察手册就信了,完全不会有人要求打开手册看内页。
女人立刻点头:“好的,请进来吧。我先生还没睡,你们可以在客厅聊。”
“不,不打扰了,我们只是来问问,这一带最近有没有闹鬼的传闻?”
“咦?”女人愣住了,警察问“有没有闹鬼”确实很奇怪。
后藤课长:“这位是芦屋道满的后代,我们是警视厅阴阳寮的刑警。”
和真:“他在开玩笑。总之,请告诉我们有没有像是闹鬼这样奇怪的传闻。”
“嗯……没有。”女人摇头。
和真:“就在你们家旁边那个荒废的寺庙也没有闹鬼传闻吗?”
“没有。寺庙怎么闹鬼呢?虽然荒废了,但是供奉的神体还在里面啊。”女人如此说道。
和真想了想也没什么别的可以问,便鞠躬道:“非常感谢您的配合,再见。”
“好的,没能帮上忙,请多多包涵。”女人鞠躬。
和真转身,看见后藤已经在向院门走了。两人出了院子,回头看还能看见那位太太站在门口目送两人。
后藤课长:“你信不信过一段时间,半夜敲门的鬼刑警传闻就会扩散开?”
“我们自己诱发了怪谈么。”
和真心想这什么走近科学的剧情。
压下吐槽的欲望,他问:“还继续敲吗?”
“继续啊,来都来了,多敲几家门,这样省的将来后悔。”
和真只能沿着路继续向前走:“老爹你不会是用这种办法敲山震虎吧?”
深夜两个警视厅的刑警敲门问“有没有闹鬼”,小道消息很快就会传遍这一片。如果津路真的潜伏在这一带,八成能听到。
后藤课长:“洛克,你越来越懂我了。不过,今晚忙活半天,说不定是无用功,津路可能根本没有藏在这里。”
和真:“与其这样做无用功,不如先考虑一下为什么对方要这样假死。之前他参议员当得好好的,就算经济状况开始拮据,也不至于要假死啊。”
后藤课长:“不愧是东大毕业生!一下子就想到了我没想到的地方,那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和真其实之前一直有思考这个问题,此时后藤问起,直接停下来答道:“以侦探小说的情况看,这种假死实际上是在做不在场证明。一个死人,自然不会成为杀人凶手。”
后藤课长点头:“阿加莎克里斯蒂的《无人生还》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