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见到圣珠的光芒照在他身上，但仍然没有露出破绽的林勤，红纱的表情也出现了些许困惑。
‘难道，是我感知出错了吗？’
“红纱！”
谢泣珠平静清冷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圣、圣女殿下？”
红纱身形微微一僵。
她从这看似平静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种不形于色的怒气。
直觉告诉她，圣女殿下很生气。
“这是你应该做的事情吗？”
这是林勤第一次看见这个从第一面见到她时，便一直笑着的少女生气的模样。
而且，还是为了他而生气的。
她俏脸含霜，眸光如刀。
“圣女殿下，我知道错了。”
红纱玉容煞白。
与谢泣珠不同，她想到的并非是冒犯了林勤。
而是……在外人眼中，林勤如今的身份可以说已然是已经代表了圣女，结果自己居然敢于当面质疑她？
这岂非是在当众打谢泣珠的脸？
若是让其他人看见了，那岂不是会以为圣女殿下对于手下的压制力已然不足？
若非圣女殿下提醒，她此刻怕是已然犯下了滔天大错！
红纱颤巍巍地躺在了沙地上，露出漂亮雪白的鱼腹，她双手捧起中心那片颜色最是黯淡的逆鳞。
伴随着撕拉一声，血水弥漫在海中。
红纱痛得发出一声闷哼，但她很快又忍住了，小心翼翼，可怜兮兮地将双手的鳞片呈现到谢泣珠面前。
在鲛人一族的传统中，这是寻求原谅的最高仪式。
逆鳞可以说是鲛人一族不可触碰的命门，也是每一个鲛人一族最是珍惜的软肋，当某个人向另一个人递出逆鳞，那无异于在表示，她愿意将生命交给对方处置。
“圣女大人，我知道错了。”
谢泣珠冷冷道：“你应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红纱沉默了一瞬，脸上的神色哀怨而决绝。
而后，她认命般地将目光转向了林勤。
“对不起，人……”
说到一半，她忽然卡住了。
因为这个时候她才想起来，她似乎不知道眼前这个少年的名字是什么。
“圣子大人。”
但好在能成为谢泣珠的侍从，她也不是那么蠢笨之人，不过是因为长久以来对人族低贱的刻板印象烙印在心中。
所以她才会一时忘记了分寸。
注视红纱双手捧起的那枚鳞片，林勤目光微微迟疑。
他能看得出来，这片逆鳞对于鲛人一族极其重要。
所以……
这谢泣珠，对自己是不是有些太好了点？
“收下吧，人族少年。”
谢泣珠用那双如沫般雪亮的眸子看着他，说道：“对于鲛人一族来说，献上逆鳞，便是代表最真诚的道歉与忠心，倘若你拒绝了她，便相当于你不原谅她，那她只能以死谢罪了。”
林勤有些诧异，没想到，鲛人一族中居然还有这种习俗。
旁边，白草儿欲言又止。
林勤注意到了她的神色，微微沉吟，而后伸出双手，接过了红纱手中的鳞片。
感受到那鲜血淋漓的鳞片离开掌心，红纱松了一口气，有些庆幸，又有些难以割舍的不舍。
但下一刻，温润如玉的鳞片再次被放回了她的手掌之中。
红纱猛地抬头，脸色苍白如纸。
“你的道歉我接受，不过，这个东西，还是留给你真正想要给的人吧。”
林勤微微一笑。
从旁边那头白色鲛女的反应来看，他如何猜不出来，这一枚逆鳞对她们一族的特殊意义。
从红纱对他的态度来看，林勤即使收了，也得不到她的忠诚。
与其如此，还不如顺水推舟，送她一个人情呢。
可惜了，但凡这枚逆鳞是一件能在一念间操控红纱生死的，林勤都会毫不犹豫地收下。
“……谢谢。”
红纱怔怔地看着他，说道。
就连一旁的白草儿，眼眸中也流露出异样的色彩。
谢泣珠同样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似是没想到，他居然会做出这种选择。
这让她不由想起了数年前的那一个预言。
彼时，她成为至高无上的圣女之后，族中的神巫婆婆曾为她预言。
她警告自己，绝不可轻易地去接触人类。
但若想推翻神皇的统治，若想让自己的族人能自由翱游于神州的大陆与海上。
她就只能走上这一条与神皇争夺香火的信仰之路。
所以，她必须与人类接触。
谢泣珠也没有出言制止林勤，正如她所言一样，红纱得罪的是林勤，林勤想怎么处置她，都是林勤的事情。
她只是看向了红纱，淡淡地说道：“下不为例。”
【哇！天意爷又发力了？这人鱼公主怎么就对他这么好啊？】
【不是？我酸了，牢勤怎么就这么受欢迎呀？明明我长得也不差啊，我也想要这种待遇。】
【别动你牢勤哥笑了，牢勤哥不是不能成为主角，是他不想，懂吗？只要他分分钟谈个恋爱，马上就能变成主角。】
谢泣珠忽然唇瓣一抿，眉梢微翘，然后她神色淡淡道：“大长老寻我有要事，草儿，你先送圣子回去吧，红纱，你与我走一趟。”
“是。”
两人很快离开。
原地只留下了白草儿与林勤。
白草儿美眸在林勤身上流转，第一次认真地开始打量起这个人族来。
“喂，人类，你叫什么名字呀？”
少女鱼尾轻颤，在他身边欢快地游动着，似是对其十分好奇的样子。
“林勤，我叫林勤。”
“林勤？”
白草儿皱了皱眉，似乎是对这个名字感到十分不满意的样子。
在她看来，眼前这个少年长得如此俊朗，名字应当也是极其不凡才对。
怎么就叫了这么一个普通的名字呢？
算了，反正也不关我事。
白草儿想了想，又笑嘻嘻地道：“没想到，你居然会原谅红纱，还把她的逆鳞还给了她，这件事倒是让我对你刮目相看啊，人……不对，林勤。”
林勤摇了摇头：“红纱姑娘本就是护主心切。所以才会考虑多了一些，我又怎么可能怪她呢？”
“哼哼，你倒是会说话，行了，我们走吧，我带你去殿下的宫殿里，你可要小心点跟着我哦，不然万一被那些爱慕圣女殿下的人看见你手腕上的手链，你可就要倒大霉了。”
“那就麻烦草儿姑娘了。”
白草儿嘻笑一声，甩起鱼尾，就带着她往宫殿深处游去。
林勤没有回头，眼神也没有任何变化，头也不回地跟着她就走了。
数刻之后，林勤原先站立的地方，一块石头悄无声息地松动了一下。
然后，它被海底的暗流吹动着，悄无声息地滚向了那座堂皇富丽的龙宫。
……
东海，山上，林勤的本尊分身微微闭眼，开始感应凡人分身的所在。
“咦？”
片刻后，林勤微微惊讶地睁开了眼睛。
不愧是上古万族之一，这底蕴果然深厚。
分身的位置很是模糊，且变化不断。
一会儿出现在上方，一会儿又出现在右下方。
“传说返虚境修士可以身化于虚空之中，开辟一方小世界，想来，之所以感应到分身的位置飘忽不定，应当便是这个原因了，这鲛人一族的领地，在那片虚空小世界之中。”
林勤眸光闪烁。
他本来还想着看能不能先找到地方，再让其他分身也跟着过去。
但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不过，幸好我留了一手。”
他有一具分身，一直以遁地藏在地下数千里的地方跟着他们。
直到谢泣珠停下开始掐决的时候，他的木之分身才开始自地底中升起
然后，就在进入漩涡之门的那一刻，前，他的凡人分身看似因被漩涡之门开启的声势给吓住了。
实则，是借着落到地面的那一刻，悄无声息地与凡人分身融合在了一起。
红沙的感应并没有出错，只可惜，她算漏了一点。
而在穿越漩涡之门进去之后，林勤的木之分身便马上化作了沙石，脱离融合，从自己分身上离开，潜入了地里。
所以，红纱即使拿出圣珠再检测一次。也是一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