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直到这一刻，他望着眼前跨越无数时空追杀而来的杀意，心中终于生出了悔意，谁能想象得到，这才过去了多久，当初的蝼蚁，居然已经成长能够咬疼他的地步。
人们常说，人最痛苦的情绪是悔恨，你后悔你做错了事情，你恨的人不是别人而是自己，你连报复都做不到。
但于他来说，悔恨是最廉价的情绪。
对其他大乘来说，这个时候出手已经晚了。
但对他来说，什么时候出手都不晚。
他是时光剑道之主。
对他人而言，时光是一条奔流不断向前而去的长河。
但对他来说，光阴长河不过掌中之纹，流至何时，尽至何地，皆肉眼可见。
过去、现在、未来，何处不能落剑？
之前没杀，现在杀了也不迟。
只要杀了他，因果断绝，林勤所做之事，也会抹尽，那便不会再有这把剑追杀自己的事情发生。
净明真人迈入光阴长河，便要逆流而上，去往过去抹杀林勤。
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林勤神色未变，只是从袖中取出了一枚符箓。
请神符！
请天上仙神，来此人间一游。
这是茅山仅存的唯一一枚真仙级符箓。
在这个绝地天通，仙神不得轻易下凡的时代，也只有这一枚符箓，是还能请动仙人下凡。
但也就是请神符燃烧之际。
净明长老踏入了光阴长河，然后他愣住了。
他看见了什么？
尸骸！映照诸天的满河尸骸。
无数大乘真人的尸骸仿佛随处可见的垃圾般被丢弃在这里。
不，不只是大乘真人，在这里更多的，是……仙人！
仙人、真仙、灵仙、天仙……甚至于连大名鼎鼎的仙君也陨落于此。
这些人的脸上，无一不带着一种极度恐惧的表情，仿佛遭遇了什么世间最可怕的事情一般。
光阴长河有多长？
净明长老追溯过它的源头，但他看不尽，而现在，凡是肉眼可及之处，到处都是尸体碎片。
光阴长河有多长，漂浮在这条河上的尸体就有多长。
他目光顺着极远之处看去。
无数的尸体堆积成一座无边无垠的高山，高山之上，灿金色的仙血如大海般奔流直下。
而在那尸山血海之上，一道伟岸至圣至高的魔影，静静负手，背对众生而立。
在他身后，光阴长河断流于此。
“你、你是谁？！”
净明真人带着惊惧开口。
“很久了，已经很久没有人，问过我这句话了。”
魔影转过头来。
“至于我是谁？”
“你的目的，不就是想带着蜀山，成为新世界后的第一宗门吗？你图谋魔剑，不就是为了成为我吗？”
这一刻，净明长老的眼睛瞪得极大，脸上的表情惊惧到无以复加。
在他身上，他看见了诸多旷古绝今的异象。
起先是骨骼，刻满太古纹路的至尊骨在胸口皮下隐隐浮现，每一道纹路如龙蛇盘绕，隐隐透出皇道之威。
然后是眼，重瞳叠影，望之如坠深渊两重天。
再是剑骨，琉璃色的骨光透体而出，通体剔透，内封存万道剑意。
紧接着是心，七窍玲珑剔透之灵禅心悬于胸腔正中，每跳一下皆有梵音轻鸣。
在他脑后，如瀑紫气运之势垂落，在其身周，两颗光团盘旋不息，魔丸漆黑如墨，灵珠莹白胜雪，一阴一阳，逆乱交错，混沌共生……
可最让他魂飞魄散的，不是这些旷古绝今的天赋异象。
而是那一张脸。
那是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
“是你？！怎么会是你！怎么可能是你……”
不等他说些什么，那道伟岸至圣的魔影只是伸出了手。
下一刻，追在他身后的魔剑发出一声欢愉的剑吟。
而后，穿胸而过！
“不！”
再在他伸手之时，净明长老就已经意识到了即将发生什么。
这一刻，他再也无法顾及什么千年布局。
南明城的大乘真宝高堂明镜悲白发瞬移回到了他的胸前，倒映出魔剑的模样。
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这面大乘真宝，不仅是对人有用，就算是对于剑这类死物来说，也同样有用。
他与魔剑之间本来极短的距离，在高堂明镜悲白发的作用之下，被拉成无限长的距离，看似近在咫尺，实则永在天涯海角，就像是你想追上一道永远在你前方的影子一样，永远无法抵达。
本该是如此的。
但在那道魔影的面前，一切仿佛虚无，一切意义仿佛不能存在。
剑过，镜碎，人死！
魔剑归于魔影手中，发出欢快的轻吟。
……
林勤愣住了，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理解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就看见试图跨越时间长河对他出手的净明长老，脸上忽然露出了极度恐惧的表情，然后，死了。
接着，他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魔剑，当着他的面，发出一声欢愉的剑吟后，然后……跟人跑了？
被他认主的魔剑？跑了！
这和被当面牛头人有什么区别！
林勤不能忍，于是他愤而伸手，趁着修为还未尽数跌落完全之前，抓住了那面破碎成四片的镜子中的一片，顷刻炼化。
老东西爆金币了，那他就得收着了。
在这个过程中，他还不忘吹灭手上已经烧了一角的请神符。
至于剩余三片碎镜，他来不及出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散入了漫长的光阴长河之中。
按照道理来说，这面大乘真宝本该是属于蜀山的财产。
但可惜，悲白发与大乘魔头有关，为了调查，所以他必须要征用。
林勤看了手中破碎的镜子一眼。
他抓住的是镜。
高堂明镜悲白发的镜，也是……镜花水月的镜字。
第一百零六章 天道不仁，我便送它成仁！
【握草草！牛逼！牢勤真做到了！】
【以元婴逆伐大乘？嘶！卧槽，这是没开吧？】
【什么没开？你见他什么时候关过？】
【李潜仙估计人得看傻了吧！】
【李潜仙：林兄，我以为你说的很快处理会很快，但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啊！】
【不过，爽了，看那老头，直到最后都不敢相信，牢勤能杀他。】
【换我我也想不到啊，一个不久前还是金丹的修士，过了才几年，转眼就把自己这个大乘给虐成狗了。】
【一开始我还在好奇南明城主这么厉害要怎么除掉，结果居然是被当路边一条给踹死了。】
弹幕看傻了。
虽然平白得了一面残缺的大乘真宝。
但林勤却是高兴不起来。
“魔剑，还有那……魔影。”
净明真人在光阴长河中经历了些什么，他不得而知。
但从净明真人死前泄露出的那一丝魔气，他可以肯定的是，这背后一定还有一尊极其恐怖的大魔在布局着这一切。
而在方才请神之际，他也曾借助仙人降临之时，悄然进入光阴长河中看过一眼，但却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难道说，我屠魔的举动，也是在他的布局之内吗？”
林勤心头有些沉重。
换作是以前，面对这么一尊大魔，林勤肯定是要想方设法地弄清楚对方的身份，然后除掉他。
但现在……
回想起三十三重天只剩下五重，地府空荡的情景，林勤忍不住一阵皱眉。
三十三重天被入侵大半，难怪天意昏聩造反。
不过无所谓，天道不仁，那他便送它成仁。
神不挥剑斩妖魔救世人，他便代神挥剑，斩尽世间妖魔。
除此之外，还有地府失陷一事。
人间目前看似仍旧平和，但这是因为清衡真人的余威在震慑着妖魔鬼怪罢了罢了。但问题是，这余威能震慑多久？
“还有……净明老匹夫死之前的表情，也很值得让人好奇，看他的反应，分明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或者说不该出现在那处的人。”
林勤略一沉吟，脑海中闪过诸多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