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这场攻城战的统帅,他和他的亲卫们明白他们被耍了,而且耍得彻底。
但底下的地精大头兵并不知道。
地精大头兵们只知道营地破了,进来没见到狗头人。
只要把这场战斗包装成大胜,将铜哨运来的辎重和粮草,伪装成缴获的即可。
知道实情或猜到几分的地精,自会闭嘴。
是不是自愿闭嘴就不知道了。
又嘱咐了几句,铁鳄挥挥手,便示意其去办了。
“是!”
地精心腹应了一声,翻身上狼,驾狼远去。
没多时,清点伤亡的军官便回来了。
“禀首领,伤亡统计出来了。”
军官单膝跪在地上,低着头,举着的手有些颤抖。
“说。”
铁鳄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块石头上,几名心腹军官围在身旁,摘下头盔,冷冷问道。
“地精辅助兵伤亡过半,主力步兵死亡八十多,重伤五六十……”
亲卫吞了一口唾沫,声音越说越颤抖。
“重甲队伍死亡两人,狼骑兵兄弟……死亡三人,重伤五人,轻伤三人。”
“呼~”
周遭的几名心腹军官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你看我,我看你,皆在各自的眼中看到难以掩饰的骇然。
近八百的主力,连敌人的面都没碰到,竟然就近乎折损了一成之多。
这种伤亡,若非是破釜沉舟的计策,可能已经崩溃了。
周遭瞬间无比寂静。
他们下意识屏住呼吸,绷紧肌肉,看向了如一座铁塔一般坐在石头上,一言不发的铁鳄。
“我说,伤亡数值可以再小一点。”
居高临下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军官,铁鳄伸出染血的粗大手掌,搭在了地精军官的肩膀上。
“明……白……”
感受着肩膀上巨大手掌传来的力量,地精军官身躯一抖,识趣地道。
“主力五十……”
“不,三十,受伤四十。”
铁鳄淡淡报出了自己满意的数字。
十个以上的人待在一起,就难以一眼看出多少人。
他手下的地精士兵和部分军官又根本不识数,数据稍微篡改一下。
那这场战斗便能从小赢,变成大赢。
总之,不管真实的伤亡如何,军心必须要稳住。
“下去吧。”
挥挥手,铁鳄示意身后的亲卫回山下重新扎营,并通知普通大头兵准备开庆功宴。
此处地雷没清干净,保不齐士兵乱溜达又会死几个。
收到消息的士兵和底层军官有些疑惑,但也没想那么多,陷入了兴奋当中。
……
是夜。
黑铁部落大营驻地。
陪着底层士兵和中层军官演完这场拙劣的戏,铁鳄和铜哨缓缓从一个营帐之中走出。
“探明了吗?是不是狗头人的主力?”
铁鳄扫过身侧的铜哨,一边走,一边淡淡问道。
“敌人斥候神诡莫测……”
话语刚出,铜哨见铁鳄充满压迫感的眼神看来,连忙道。
“已经探明,绝对是主力,根据斥候报告,这只队伍接受了青鳞营地逃跑的狗头人,其中还有主旗,有甲部队,狼骑兵。”
“嗯。”
铁鳄收回目光,点点头,继续走着。
这种配置,狗头人凑不出两支来。
若能凑出两支,再加上那些木火炮,也就不用打了。
来到一座营帐前,铁鳄让亲卫喊了一声,这才走入了营帐之中。
营帐内,灰枭正坐在兽皮垫上,打量着手中灰黑色,呈现颗粒状的黑火药。
“有研究出什么吗?”
铁鳄没有恼怒,也没有任何架子的坐到灰枭身旁。
铜哨则自觉的停在了帐篷之外,帮二人守门。
“没有……”
灰枭放下黑火药,收敛眼中的异彩,摇了摇头。
“嗯。”
铁鳄点点头。
这么短时间看不出什么也正常。
探手,铁鳄从身上拿出了一张舆图,铺平在灰枭身前的兽皮地毯之上。
指着舆图上,玩家主力所在的位置,铁鳄问道。
“我想明日与狗头人主力决战,你如何看?”
“不妥。”
灰枭望着地图,思索半晌后,摇摇头。
“狗头人主力扎营地点地势开阔,狼骑兵虽能轻易解决木质火炮,也利于你结阵冲锋,但……”
灰枭眼神微凝,指着四处的山间道。
“但狗头人的斥候极其恐怖,你的军队和斥候稍有异动,狗头人主力便会结阵以待,或弃营逃跑。”
“且这支狗头人虽看起来是来营救青鳞部族的狗头人,可敌军指挥极强,不得不防。”
“倘若我放弃视野,以最快速度,直扎对方主力呢?”
铁鳄目光灼灼,望着灰枭,微微一笑:“他们总不可能将消息瞬间传回大营吧?”
“是不可能,但你这是在赌!且赢的概率不大。”
灰枭蓦地抬头,灰色的双目紧紧盯着铁鳄,提醒道。
单兵是不可能配备这种魔法道具的。
但狗头人的斥候太诡异了。
“哈哈哈~”
铁鳄放肆大笑,指着脸上贯穿整张脸的刀疤,问道。
“我知道你有问题,但我为救你和前首领决斗,被砍这一刀时就不是在赌了?”
“我从恶金矿洞杀出,统一地精和鼠人开战就不是在赌了吗?”
铁鳄脸上的笑容骤然一收,粗大的指节重重落在舆图上,玩家大营的位置,压得舆图深深凹陷下去。
“现在无非就是在赌一次。”
说完,铁鳄才补充一句。
“我别无选择,补给线受挫,后方巢穴不堪一击,攻城又攻不进去,只有赌了。”
“那何必问我呢?”
灰枭叹了口气,望着这个勉强算是他朋友的地精,询问道。
相处多年,他已经感受到了。
铁鳄这次,就和当初救他一样,心怀死志,唯有赢,才可活。
“若我赢,照旧,若我死,带着地精北逃。”
铁鳄将手从舆图上收回,从怀中掏出一枚带着裂纹,由恶金打造的军令,推到灰枭身前。
“我是人类。”
灰枭没有正面回答,推回军令道。
“无所谓。”
铁鳄咧嘴笑了笑,站起身,没有拿军令,走出营帐,带着铜哨离开了。
走出帐篷,灰枭望着铁鳄离去,反而迈步向关押左正蹬的方向走去。
夜色渐深。
黑铁部落地精大军的小门处。
“来者止步,无首领大人之令,不得出大营。”
地精守卫拿着长矛拦截来人。
“我也不行吗?”
粗粝的声音传来,身着皮甲,背着狗头人的灰枭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原来是灰枭导师啊!”
见到灰枭,地精守卫队长连忙迎上来,一把拍开长矛,对着那名地精守卫就是一阵打骂。
“瞧你这眼力劲,这是谁你不知道……”
地精守卫队长骂完,弯着腰,一脸为难的望着灰枭。
“只是灰枭导师,这么晚要去哪里,还带着……”
说着,他望了望灰枭背上昏迷的狗头人玩家。
“开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