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狗头人指挥官依旧迅速抓住机会，并调动人员阻拦，差点将雷蒙德骑士长当场格杀。”
“哪怕黑鳞狗头人的指挥官拥有整个战场的视野，可这依旧是极为恐怖的。”
“更别提，狗头人的组织度，战术，兵种间的配合，后勤的调度。”
西奥沉默，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指挥期间，便隐约有这种无力感，现在被达罗斯点出来，就更为清晰了。
此刻，罗莎低着头看着桌子，西奥双手放在桌上拳头捏紧，二人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房间内充满了压抑的氛围，所有人心底都染上阴霾，唯有格雷森不同。
他心底反而涌上庆幸和一股难以言喻的窃喜。
幸好他已经投了狗头人，不用担心这些。
格雷森头一次觉得自己当间谍的决定是如此的正确，如此的天才。
眼睛不着痕迹地扫过几人，格雷森暗暗攥紧了拳头。
等我摸清你们的底细，全部卖给狗头人大人，到时候我就能回白城吃香喝辣的了。
“还有第三条协同，第四条战术……”
达罗斯的话语依旧在继续，声音不疾不徐，但每一条都如一块大石，重重压在罗莎和西奥背上，让他们头低得更低，为房间内压抑的氛围再加一分。
直至说到第七条，达罗斯依旧没有停下。
“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
达罗斯深吸了一口气，伸出右手的第七根手指，声音带上了一丝连他都未察觉的颤抖。
“第七条，也是最让我毛骨悚然的一点，士气。”
“任何军队，没有督战队，死伤超过一成就会溃败，哪怕是北方军的精锐也需要督战队。”
“但那些狗头人呢？他们没有，他们全在不惧死亡的冲锋。”
达罗斯自问自答，尽力让声音显得平静，可却完全平静不下来。
“根据逃兵的讲述，狗头人在炮火中冲锋，哪怕前排的人被炸成碎肉了，后排的人也不会停，反而会踩着同伴的尸体冲锋。”
二人听着，越发沉默。
“哪怕这其中有夸大，又能夸大多少？”
达罗斯压抑着心中的情绪，反问后缓缓道。
“雷蒙德骑士长的遭遇你们也知道了。”
“他在树林里遭遇了十几个狗头人，那些狗头人笑着，喊着听不懂的口号，捏着炸弹，争先恐后地往他身上撞。”
说到这里，达罗斯原本压抑的情绪压制不住，再次涌上来，
“呼~”
微微停顿，达罗斯深呼一口气，抬眼望着二人：“我甚至觉得，他们根本不怕死，反而渴望死亡，就像是亡灵生物。”
“这……这不可能吧，亡灵生物早在千年前就已经消失了。”
罗莎惊愕抬头：“而且我亲眼在黑鳞狗头人的营地看到了他们说说笑笑，亡灵生物是不可能有这种情绪的。”
“确实，不可能。”
达罗斯点点头：“我只是说他们像。”
罗莎重新低下头，呼吸粗重，望着磨砂材质的石桌，说不出话来。
单是像，就已经足够恐怖了。
罗莎说不出话，西奥也是如此。
就连刚刚滔滔不绝分析的达罗斯也不说话，低头思考起来。
没人说话，大厅变得寂静无比，气氛也压抑到了极点。
“我们，我们的军队当真和狗头人的差距如此之大？”
不知过了多久，西奥终于抬起头，打破了压抑已久的氛围。
达罗斯刚刚的话语，基本将狗头人吹成了铁军，天军，毫无破绽，他们必败。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达罗斯说的每一条，都在理，都是事实。
可他父亲的仇不能报，他私生子哥哥的仇不能不报。
就算不报了，打到这种程度，狗头人能和解吗？
答案必然是否定的。
“对。”
达罗斯没有避讳，直截了当地点头肯定。
“那狗头人就没有破绽，我们就没有一丝机会赢吗？”
西奥沉默了，罗莎却声音干涩地出言问道。
她不懂军事，但能听得出来狗头人很强，超乎想象的强。
可哪怕如此，她依旧希望能赢，也必须赢。
不然，她作为申请递交人，哪怕在这场战争中活下来，承担的后果也绝不会只是开除。
总公司能搞到如此多的火器，能开武装公司，可并没有那么简单。
“有。”
达罗斯望着绝望的二人，却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格雷森蓦地将目光转向达罗斯。
他知道，他要出卖的信息来了。
“有？”
西奥和罗莎惊愕抬头，不解的望着达罗斯。
达罗斯把狗头人吹得那么厉害，如今却说有，是疯了还是傻了。
“你们忽略了一个点。”
望着二人疑惑的表情，达罗斯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杯子，不急不缓的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咙才道：“黑鳞狗头人是强，是厉害，但也少啊！”
“对！”
罗莎顿时恍然大悟，盯着达罗斯道：“黑鳞狗头人一共才几百人，剩余的全是地精和其余的狗头人和豺狼人！”
“其余的和他们有什么不同吗？”
西奥神色疑惑。
他光顾着关心战局了，没怎么关注狗头人那边其余的情况。
“……”
罗莎无语的看了一眼西奥，这家伙确实没有指挥天赋。
虽说如此，但罗莎还是解释道：“其余狗头人，地精，豺狼人都没有黑鳞狗头人这种组织度，这么强。”
“对。”
达罗斯点点头：“换句话说，罗莎说的这些全是黑鳞狗头人的辅助兵，黑鳞狗头人总共只有二百来人。”
“可我们连二百来人都打不过，雷蒙德骑士长如今还重伤未愈。”
西奥神色更加疑惑了。
他完全不理解达罗斯和罗莎在高兴个什么劲。
“……你领地里不全是人吗？”
不用达罗斯说，罗莎便扶额道。
此刻，罗莎真的疑惑了，自己此前为什么会默许西奥指挥。
这种事情都看不穿吗？
“奥，我懂了。”
西奥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了达罗斯的意思。
西奥嘴角勾起一抹欣喜的笑容：“你们的意思是把我领地那些泥腿子送上战场，去换掉狗头人的命？”
他丝毫不觉得残忍，只有一些领民的命而已。
“嗯。”
达罗斯点头：“火器的最大优点，就是从训练到能开枪不需要多少时间，哪怕只是一两天，便能教会一个人怎么开枪。”
“只要瞄准开枪，哪怕是二阶，也可能会被换掉。”
他们带来的火器很多，瓦尔德领的滑膛枪储备也是有的，完全能再拉起一只数千人的杂牌军。
而成本，自然由西奥负责喽。
毕竟他们公司是被西奥雇佣来打仗的。
“虽说狗头人有火炮，但火炮也轰不碎坚固的砖石房屋。”
说到这里，达罗斯缓缓将自己的想法说出。
“我们只要聚集足够多人，哪怕良莠不齐，依托密闭房屋和优势地形与狗头人打巷战。”
“到最后，哪怕我们与狗头人的交换比是10比1，20比1，也将会是我们赢。”
闻言，三人眼中都闪出欣喜。
这里面不只有西奥和罗莎，还有格雷森。
格雷森眼中的喜悦比西奥和罗莎更甚。
他看得出来，这个计划，是真的能威胁到狗头人。
但能威胁到好啊！
能威胁到，才显得他出卖的信息有价值。
“我这就让人去办。”
西奥兴奋站起身，便要喊人。
在他心里，那些领民，那些低贱的泥腿子生命，完全不值得任何痛惜。
就算要献出他领地民众的全部生命，他也会毫不犹豫。
“慢。”
但西奥还未离开座位，便被达罗斯打断。
达罗斯望着西奥：“召集领民和训练需要时间，我们还需要派出二阶精锐，去夜袭狗头人拖延时间。”
他们作为高层，撤得极快，但主力军还在后方，仍然需要一两天的时间才能拖着辎重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