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路明非说。
柳淼淼愣了一下，手中的五线谱哗一声落在地上，陈雯雯抬起头，眼神里还有着些许茫然，像是刚从冗长的噩梦里醒来，还没分清现实和梦境。
“来我这里。”路明非十分耐心。
柳淼淼咬了咬唇，终于站起身，慢慢走到沙发前。陈雯雯把书放在地毯上，走了过来。
路明非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在关键时刻不矫情，他直接伸手拉住柳淼淼的手腕。
女孩的手腕像青嫩的藕，稍一用力，她便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跌坐在他身侧的沙发垫上。
路明非顺势用空出来的胳膊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圈进怀里，接着是陈雯雯，路明非直接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沙发的另一侧。
这个沙发是单人设计，撑死了容纳两个人肩并肩看场电影，现在却挤了四个人，空间变得极其逼仄，似乎空气都压缩了些。
“路明非！”苏晓樯终于松开了嘴，抬起头瞪他，但由于距离太近，她的脸几乎贴在路明非的下巴上，路明非能感受到少女的气息打在自己的脖颈间。
“沙发太挤了。”柳淼淼小声抗议，身体僵硬地靠着路明非的手臂，手指揪着路明非外套的袖口。
陈雯雯没说话，把脸埋在路明非的肩膀上。
“是很挤。”路明非平静地说，“但我现在不能松手，一松手你们就要生气了。”
“你以为你抱着我我就不生气了？”苏晓樯气结，伸手去推他的胸口，手腕用力，却像推在一堵墙上。推了两下，发现路明非纹丝不动，也就放弃了，只是把头偏向一边，留给他一个倔强的后脑勺，耳朵尖却悄悄泛上红晕。
“陈墨瞳的事，是我的问题，没提前告诉你们。“
“包吃包住，还和老板不清不楚的福利，是吧？”苏晓樯的声音闷闷的。
“关于学姐的事，确实是我没有提前和你们解释。”
“是我的错。”路明非语气平静，“我会给你们解释清楚的。”
“不过她的事不适合在大家面前一起说，我会单独和你们解释的。”
“作为补偿，明珞写的排班表以外的时间，我会抽出来单独陪你们。”路明非继续说。
苏晓樯冷哼一声，“我们每周的时间本来就是定好的，你哪来的额外时间？”
“后面我会尽力腾出来些时间的。”路明非说，“只要你们提出来，我就去。”
路明非抬起视线，看向坐在不远处沙发扶手上的路明珞。
从始至终路明珞都没动过，眼神平静，看不出喜怒。
她面无表情地避开路明非的视线，端起茶杯喝了口红茶。
她是这个家的大管家，只需要维持她的克制和体面，路明非还能把局面控制住，她就没必要下场参与。
“行了，先放开我，热死了。”苏晓樯嘟囔了一句，终于从路明非的腿上站起来。
她理了理起裙摆，回头看了一眼路明非衬衫上清晰的牙印，冷哼一声，转身走回刚才的位置。
柳淼淼和陈雯雯也红着脸从沙发上站起来，各自退开一步，空气重新流通起来。
路明非刚松了一口气，一个身影就从旁边蹿了出来。
夏弥刚才一直站在地毯边看戏，这会儿看到那三个女孩让开了位置，她毫不客气地扑了上去，直接跨坐在路明非的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我也要补偿。”夏弥盯着路明非的眼睛，理直气壮地说，嘴里还叼着半片薯片，“刚才你也看到了，我也很生气，我心灵受创了。”
刚才她明明还在旁边说风凉话，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这会儿却装成受害者，眼神清澈无辜。
路明非伸手扶住她的腰，防止她从这个狭窄的沙发上掉下去，“那夏弥小姐要什么补偿？”
“过年的时候我要去吃铜锅涮肉，还有烤鸭，还要去游乐场。”夏弥掰着手指头数，毫不客气地提要求，“还要坐摩天轮。”
“好。”路明非点头，“我尽量挤出来时间陪你。”
“这还差不多。”夏弥心满意足地蹭了蹭路明非的脖子，从他身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沾的薯片碎屑，又跑回地毯上拿她的薯片去了。
三楼的走廊上，陈墨瞳靠在木制栏杆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一楼偏厅里发生的一切，像个观众坐在剧场二楼看荒诞喜剧一样。
陈墨瞳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个混蛋太懂怎么处理感情了，他知道讲道理没用，在女孩们面前，道理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索性就不要脸，把厚脸皮当成武器。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陈墨瞳在心里骂了一句。
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觉得讨厌。
相反，看着楼下那个被女孩们围在中间的男人，她心里生出莫名的踏实感，像是走夜路的人忽然看到前方有盏灯。
哪怕这个人的世界很拥挤，她也会挤进去。
陈墨瞳站直身体，拍了拍栏杆上积的薄灰，转身拖着行李箱走向走廊尽头的客房。
壁炉里的火渐渐矮了下去，苏晓樯从沙发上站起来，把那堆还没擦完的枪械零件用绒布兜起来，抱在怀里，什么话也没说，转身上了楼梯。
柳淼淼把散落的五线谱一张一张捡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折角，叠整齐，夹在胳膊底下，转身上楼去了。
陈雯雯像是想开口多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声说了句，“我先去收拾行李”，也转身离开了。
夏弥把薯片倒进嘴里，空袋子揉成团，扔进两米外的垃圾桶，悄悄回了房间。
路明珞见女孩们都离开了，也上楼去了路明非的房间，准备收拾行李。
路明非靠在沙发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窗外的风雪不大，室内很安静。
但安静只维持了几分钟，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来到路明非身边，路明非睁开眼。
零站在沙发旁边，穿着浅灰色的针织衫，她脸上的表情很安静，眼睛平视着路明非。
路明非往后靠了靠，空出腿上的位置，朝她伸出手。
零侧身跨坐在路明非的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少女娇小的身体很轻，对路明非来说完全没有负担。
“补偿有没有我的份？”零的声音很低。
“有。”路明非收拢手臂，环住她纤细的腰。
零低下头，把脸埋进路明非的颈窝。
这是个纯粹的拥抱，零把身体的重量完全交给了路明非，安静地趴在他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声，睫毛低垂着，偶尔眨一下，扫过路明非的皮肤。
过了很久，零抬起头。
她看着路明非的眼睛，目光平静。
她慢慢低下头，嘴唇贴了上去。
少女的嘴唇一开始有些凉，但很快就染上了路明非的体温。
几分钟后，零主动退开了些许。
“我在这。”她看着路明非，说道。
“我知道。”路明非拨开她额前的金发，“下次不会这样了。”
零没再多说什么，她理了理上衣下摆，弯腰把蹭歪的拖鞋穿好，走向楼梯。
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和来时一样安静。
没过多久，又一阵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路明珞走到沙发旁坐下，她看了看路明非衣服上的褶皱，以及肩膀上那道隐约透出的齿痕。
“所以，”路明珞看着他，“陈墨瞳到底是怎么回事。”
路明非把前些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加图索家族的最后通牒，到雨夜里那辆敞篷法拉利，再到两人之间定下的那笔交易。
路明珞安静地听着，中途没有打断。直到路明非说完，她才微微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她的侧写能力很有用。”路明珞给出了客观的评价，“执行部的任务越来越频繁，我们需要一个能快速还原现场的人。从工具的角度来看，你收下她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但她不是单纯的工具。”路明非说。
“我知道。”路明珞看着他，“加图索家族不会轻易放人。她身上背着婚约，她母亲还在加图索家族的疗养院里。你接纳了她，就等于把我们和加图索家族的矛盾直接摆到了台面上。”
“我们和校董会早晚会翻脸，只是提前了一点。”
“这不在我们原本的计划时间表里。”路明珞语气平静，没有责备的意思，“不过，既然你已经答应了，那想来已经做好了应对。”
“嗯，再过几天就有疗养院的消息了。”路明非说。
路明珞站起身，走到路明非面前，她弯下腰，伸手理了理路明非略显凌乱的衣领。
“她可以住在这里，也可以做你的女孩。”
路明珞的手指停在路明非的锁骨处，声音放得很轻，“我会给她安排好位置的......但下次，请不要再突然把陌生女孩带回家里了。”
路明非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没有说话。
路明珞捧住路明非的侧脸，低下头，在路明非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可不是什么安分贤惠的大和抚子。”
“我只是没有表现出来......但我一直在吃醋哦？”
第644章 忙碌的寒假兼职生活伊始
寒假的第一个周末，一架银灰色的湾流G550从芝加哥郊外起飞，穿过低垂的云层，向东北方向偏转。
机翼下方，城市被积雪切割成整齐的灰白色方块，密歇根湖一直延展到视野尽头，湖面和天空融成同一种颜色。
飞机继续爬升，很快把云层踩在脚下，阳光从舷窗外倾泻进来，机舱里只剩下发动机的低鸣。
夏弥从起飞开始就在研究冰箱。
“资本主义真腐败。”她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一盒巧克力慕斯，手边放着两罐可乐，“飞机上为什么要准备八种冰淇淋？”
“你在物资清单上写了八种，他们就准备了八种。”苏晓樯说。
“我只是随便写写，没想到真的有。”夏弥挖了一勺慕斯送进嘴里，声音含糊不清，“卡塞尔学院办事还挺靠谱的。”
路明非坐在靠窗的座椅上，面前摆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是诺玛刚刚通过加密线路发来的文件，首页印着执行部标记。
【任务区域：瑞士联邦，日内瓦州及瓦莱州。】
路明非向下滑动，第一个任务发生在日内瓦。
半个月前，执行部在欧洲地下市场摸到一批来历不明的龙血提取物。它们以实验室试剂的名义从东欧进入法国，经过几家医药公司辗转送到瑞士。
两天后，这批货将在日内瓦旧城区完成交易，卖方身份不明，买家包括一支长期活跃在中东的雇佣兵小队，以及几名被执行部列入监控名单的混血种。
任务要求很直接，回收违禁炼金物品，抓捕交易双方。
第二个任务位于阿尔卑斯山脉深处，具体地点是瓦莱州南部一片距离意大利边境不到三十公里的无人山区。
五天前，当地警方接到一座山间旅馆的失踪报案，搜救队进山后失去联络，执行部随后派出三名专员接手调查。
三个人只回来一个，幸存者在被直升机送往医院的途中陷入昏迷，身上有多处撕裂伤。
诺玛根据尸检结果和现场影像判断，目标是一名发生龙化畸变的混血种。
对方保留了一定的智慧，会破坏通讯设备，懂得利用暴风雪和山区地形隐藏行踪。任务要求只有追踪，然后抹杀。
路明非翻到文件末尾，那里有一张无人机拍下的照片，雪原上印着一串巨大的脚印，前端留下四道抓痕，脚印延伸到一片裸露的黑色岩壁前，凭空消失。
“这个看起来不好吃。”夏弥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下巴搭在路明非座椅的靠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