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会群里有人问今晚例会照不照常开,苏茜发来消息提醒她炼金化学实验报告今晚十二点前截止,过期不候。
还有几条未接来电,都是她不想看的号码。
加图索家的号码倒是没有再打过来,他们很有耐心。
真正的猎人是不会每天站在陷阱旁边喊“喂,你怎么还不死?”的。
他们只会确认陷阱结实,确认猎物还在,然后回去喝一杯红酒,等着第二天早晨来收获。
陈墨瞳低头看自己,昨晚她把自己能拿出来的东西几乎全都摆上了桌。
如果必要,她甚至可以把自己也摆上去,放在筹码堆的最上层,像赌场里最后那枚用来翻盘的筹码。
可路明非只是问她,如果不需要拿任何东西交换,她是不是还想要自由。
陈墨瞳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烦。
这种话太不负责任了。
自由是账单,是契约,是疗养院里一排一排冰冷的机器,是母亲安静躺在病床上,靠药物和仪器维持的呼吸。
那些东西不会因为一句话就凭空消失。
但就是那句话,让陈墨瞳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神经病。”陈墨瞳低声说。
不知道是在骂路明非,还是在骂自己。
风从钟楼侧面吹过来,把红发吹乱。陈墨瞳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里,起身离开。
今天她决定什么都不想。
偶尔摆烂一次,应该不至于被世界末日追杀吧?
当然,在卡塞尔学院,这句话最好别说太满,说不准装备部真造了个什么世界末日之类的东西。
陈墨瞳晃到停车场,她的红色法拉利停在一排SUV中间,鲜艳得不讲道理,像误入修道院的口红印。
学院里大多数人看见它都能立刻认出来,学生会干部,红头发,开跑车,脾气不好,标签多得能贴满车门。
想低调的时候开这种车,简直像穿晚礼服去逃难。
陈墨瞳站在车前想了想,还是拉开车门坐进去。
摆烂归摆烂,总不能靠两条腿徒步逃离命运。
引擎点火,低沉的轰鸣声响起,法拉利顺着林荫间的车道滑了出去,车身在林荫道间一闪而过。
卡塞尔学院建在半山,平日里看着像个贵得不讲道理的度假村,真要离开的时候,除了cc1000次只有一条盘山公路,弯弯绕绕,一圈一圈往山下盘,像条懒洋洋缠在山体上的蛇。
陈墨瞳一脚油门踩下去,发动机的咆哮声立刻把这条蛇惊醒了。
法拉利贴着山道切过第一个弯,护栏外是一整面被夕阳烫热的山坡,树影一排排往后倒。
再下一个弯,视野忽然开阔,远处小镇的轮廓已经浮出来了,屋顶、钟楼、细细的烟囱,还有一条横穿镇子的公路,安安静静地摊在山脚。
陈墨瞳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风把她的红发吹得往后扬起。
墨镜架在鼻梁上,镜片里映着前方不断逼近的弯道,山路两旁偶尔立着褪色的警示牌,提醒司机减速慢行,珍惜生命。
她瞥了一眼,没理。
这种话说给别人听也许有用,说给她没什么意义。
她从来不是那种会在牌子面前乖乖松油门的人。何况她今天只想把脑子里的东西甩出去一点,能甩多远算多远。
法拉利一路往下,车头刀一样切开傍晚的风。
再往下,山路终于收束,坡度减缓,轮胎压过最后一段碎石,驶上平直的柏油路。
小镇到了。路边的商店招牌都不大,便利店,花店,还有家洗车行门口停着一辆半拆开的老福特。
几个本地小孩坐在路边台阶上喝汽水,听见发动机声一起抬头,目光跟着那抹鲜红色一路滑过去。
法拉利在这种地方实在太扎眼了。
陈墨瞳对此毫无愧疚。低调这种美德她有时候有,但今天没有。
她沿着镇中央的街往前开,街边有只肥得不像样的金毛犬趴在杂货店门口晒太阳,被轰鸣声惊动,抬了抬眼皮,懒得理她。
镇子尽头有间酒馆,木质招牌挂在门前,边上垂着盏旧铜灯。
这个时间天还没全黑,酒馆里的人不多,门口的车位空着一半。
陈墨瞳打了把方向,法拉利漂亮地切进去,车尾微微一甩,稳稳停住。
引擎熄火。
世界一下安静下来,只剩余热在金属深处轻轻作响。
酒馆里没什么人。吧台后面的老板正在擦杯子,头也不抬,像个久经风霜的江湖客,人生理想就是把每只杯子擦到能照见灵魂。
陈墨瞳选了最里面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不加冰的可乐,又点了一份炸薯条。
老板抬头看她,“不喝酒?”
“今天不想喝。”
“那你来酒馆干什么?”
陈墨瞳撑着下巴,很认真地想了想。
“逃课。”
老板点点头,似乎这个理由很合理。
世界上有些地方本就是给逃亡者准备的,只不过有的人逃命,有的人逃债,而有的人只是逃一节炼金化学课。
陈墨瞳拿起一根薯条咬了一口,盐放得有点重。
她不自觉地想起那些女孩,她们围着路明非吵吵闹闹,明明都是混血种,明明一个个都有着不该出现在普通人生里的能力和秘密,可吵起来的时候却像一群完全不知道收敛的小孩。
她们看起来都很自在。
陈墨瞳盯着杯子里的气泡,那些透明的气泡从杯底涌上来,在液面破裂,短暂得像幼稚的希望。
她还没有那种资格。
她和路明非见过几次,合作过两次,说到底也只是勉强算熟人。
她不能因为路明非对她好一点,就觉得自己能顺理成章地走进诺顿馆,坐到她们的餐桌边,像那里本来就有她一个位置。
更不能把自己的麻烦扔给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觉得很可笑。
她明明已经去过诺顿馆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陈墨瞳本来不想看,但震动持续不停,好像有只不识趣的小动物在口袋里挣扎。
她皱着眉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上跳出来的不是加图索家的号码,也不是苏茜。
是路明非。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没接。
电话自动挂断,很快短信进来。
【路明非:你在哪?】
陈墨瞳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她可以说自己在上课,也可以干脆不回。以她的本事,编个无懈可击的理由并不难。
最后她慢吞吞地打了两个字。
【陈墨瞳:在忙。】
对面回得很快。
【路明非:忙着逃课?】
陈墨瞳的手顿住了,她抬头看向酒馆窗外。
街对面停着一辆布加迪威龙。路明非站在路边,手里拿着手机,表情介乎“我抓到你了”和“其实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之间。
他身边还站着路明珞。
陈墨瞳沉默了很久,低头喝了一口剩下的可乐。
气泡冲上喉咙,有点呛。
她忽然觉得摆烂也没那么容易。
世界对她这种人一贯苛刻,连逃课都要被人当场抓包。
但既然路明非打算插手,那就让他管一次好了。
拖到学期末,拖到加图索家彻底失去耐心。
加图索家想把她当成一件漂亮的商品,陈家想用她换取稳定和利益。
每个人都给她标了价,只等合适的时候把她推上货架。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能自己挑买主?
陈墨瞳隔着玻璃看着路明非。
真是个神经病啊,陈墨瞳。
第637章 芝加哥的夜风和美少女小队
两周后,美国,芝加哥。
午夜。
废弃工业区,高层水塔顶部。
风很凌厉,它从水塔边沿一路刮过去,掠过废掉多年的扶梯护栏,最后灌进陈墨瞳的领口。
陈墨瞳趴在地上,黑色作战服贴着冰冷的水泥,肩膝护具齐全,脸上是防风镜,耳朵里塞着战术耳机。
她已经完成了狙击位布置,M82A3反器材步枪横在她身前,像一段不会说话的钢轨。
枪是装备部改装过的,比原版轻一些,但也只是“一些”,这东西无论怎么减重都不可能变得轻便。
距离水塔六百米外是一座废弃仓库,陈墨瞳的枪口正对那边。
仓库塌了半边顶,墙皮掉得差不多,周围有看起来就没有回收价值的报废叉车和集装箱,似乎早已无人看管。
这就是今晚的交易点。
陈墨瞳调整呼吸,重新修正风偏。
芝加哥这个鬼地方白天像工业纪录片,到了晚上像瞬移到了北极圈,她只是在这里趴了几分钟,膝盖和手指已经开始发木。
她盯着准星,心里骂了路明非一百遍。
两周前,她还在学院边上的酒馆里躲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