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拿过他的手机，看了一眼。
【震惊！双S新生深夜进入中央指挥室，疑似参与秘党最高机密行动！】
标题后面跟着三个火焰符号，路明非猜测帖子内容大概和路边十块钱一本的“美国绝密档案”一样扯淡。
“删掉吧。”路明非说。
“为什么？我又没写任务细节。”芬格尔据理力争，“新闻工作者有保护消息来源的义务，也有向公众揭露真相的责任。”
“因为帖子说对了，不想被曼施坦因教授请喝茶的话还是删掉比较好。”
芬格尔沉默两秒，拿回手机，迅速删除了帖子。
新闻自由在风纪委员会面前暂时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这时，路明非放在桌上的手机轻轻震动。
发件人是诺玛。
【路明非同学，昂热校长邀请你与路明珞同学，于今日下午三点前往校长办公室共进下午茶。】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本次会面不属于正式问询，无须携带书面材料。】
“不属于正式问询”这种话听起来就像医生在手术前拍着你的肩膀说“只是个小手术”，或者装备部试验前告诉你“爆炸概率很低”。
通常都不怎么能让人放心。
夏弥坐在对面啃烤鸡腿，看见路明非的表情，立刻把脑袋凑了过来。
“谁找你啊？”
“校长。”
“昂热？”夏弥警惕起来，“那老家伙找你干什么？”
“请我和明珞喝下午茶。”
夏弥叼着鸡腿，认真思考。
“鸿门宴？”
“怎么可能，我们是学生，他是校长。”苏晓樯说，“何况老校长大概率打不过明非。”
“这种活了一百多年的老头心都很脏。”夏弥压低声音，“看起来是喝茶，说不定实际上是忽悠着你签卖身契。”
路明非凑到夏弥耳边，悄声说。
“你比他年纪大，大很多。”
“年龄和心理年龄是两回事。”夏弥理直气壮，“我只是出生得早，我的心永远年轻，永远十五岁！”
“你档案上都十八了。”
“那就十八。”
显然，路明珞也接到了通知，她把手机放到一边，问到，“青铜碑的原因？”
“我也这么想。”路明非说。
“那就去。”路明珞说，“正好看看他想做什么。”
她顿了顿，“哥哥下午穿正式一点。”
“喝茶还要换衣服？”
“老校长应该不是很注重礼仪吧。”柳淼淼轻声说。
“制服就挺正式的吧？”路明非低头打量自己，“毕竟是校内会面，不是王室晚宴。”
路明珞没有继续坚持，只是提醒道，“哥哥衣服扣子没扣。”
路明非低头看去，但一只手已经伸过来，替他把扣子扣好了。
苏晓樯收回手，神情自然。
“顺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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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五十，路明非和路明珞抵达校长办公室。
校长办公室在英灵殿附近，是一栋被树丛遮掩的二层小楼，从外头看简陋得就像个车库。
但从半开的门望进去，里面则完全是另一番天地，上下两层打通，中央天井上开着一扇巨大的天窗，磨砂玻璃上积着去年的落叶，午后阳光从那里倾泻下来，照得人身上暖融融的。
四面墙除去几幅油画，其余全是顶着天花板的书架，精装典籍排得密密实实，贴墙架着高矮不一的楼梯，方便人在这座由书堆成的迷宫里爬上爬下。
昂热坐在桌边。
老校长一身深灰色正装，银发梳得整整齐齐，他手边放着一份装订好的报告，封皮上印着世界树徽记。
“欢迎。”昂热起身，“两位昨晚辛苦了。”
“校长，我们只是在指挥室里看录像。”路明非说，“辛苦的是海底那两位和救援组。”
“有效情报同样重要。”
“尤其是你，路明珞同学。”
“谢谢你破译了青铜碑。”昂热说，“你提供的信息帮助执行部确认了遗迹的性质，也让救援队避开了一次风险极高的救援。”
昂热示意他们入座，“今天只是下午茶，不是表彰。奖励等评估完成后会发到你的邮箱。”
路明非替路明珞拉开椅子，自己在旁边坐下。
昂热亲自倒茶，茶水是清澈的红褐色。
“今年春季的第一批大吉岭红茶。”昂热说，“香气不算很浓。”
路明非喝了一口，他没喝出大吉岭，也没喝出今年春季，只感觉这玩意儿肯定比食堂的袋泡茶贵很多。
昂热拿起报告，“昨晚的解读结果已经交给研究部了。八位教授带着四十名研究员重新检查了影像，对大部分碑文的翻译表示认可。”
“大部分？”路明非问。
“剩余部分损毁严重，研究部认为需要谨慎确认。”
路明珞端着茶杯，神情自然。
“研究部认为你对龙文的理解已经超越了所有教授。”他说，“他们希望你旁听高阶龙文课程，也希望你加入研究部。”
“不去。”路明珞说，“我对研究龙文没兴趣。”
昂热笑起来，“好，我替你拒绝他们。”
“谢谢校长。”
“事实上，我也不建议你现在加入研究部。”昂热端起茶杯，“那帮人对龙文太热情了，说不好会让你二十四小时连轴研究龙文。”
路明非拿起一块司康，“我怎么感觉学院的每个部门都很有问题？”
“这是事实。”昂热说，“我当校长有将近一百年了，学院上下是什么情况我很清楚。”
“听起来当校长很累。”
“确实很累。”
昂热端起茶杯，视线落在路明非身上。
“换个话题吧，比如，你以后准备做什么？”
“校长想问什么？”路明非说。
“你的未来规划。”
“我才刚入学。普通大一学生现在最多规划下一顿吃什么。”
“普通大学生砍不死三百米的巨龙。”昂热语气平静，“你不能用普通学生的标准要求自己。”
“你想在混血种世界里扮演什么角色？”
“学院的S级学生？”
“那只是评级。”
“屠龙英雄？”
“你已经是了。”
“按时毕业的优秀学生？”
“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能给你发毕业证。”
路明非笑了起来，“校长，这是催我退学吗？”
昂热没有笑，“我在问一个严肃的问题。”
办公室安静下来。
落地窗外，午后的阳光落在草坪上。几个学生抱着书从林荫道上经过，远处，钟楼的影子像一根巨大的指针，缓慢地移动。
昂热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
“你拥有力量，也拥有越来越多的追随者，所以，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路明非。”
“你想在这个世界上扮演什么角色？”
路明非轻轻呼出一口气，把茶杯放下。
“如果我说想当个普通学生，校长肯定不信。”
“确实不信。”
“毕业回国开网吧？”
“那太浪费人才了。”
“继承芬格尔师兄的新闻部，把守夜人论坛做成上市公司？”
“那我只好忍痛把守夜人论坛关掉了。”
“那确实没什么前途。”
路明非笑了笑。
“那我就说得直接一点。”
路明非抬起眼睛。
“我想当校长。”
“或者说，秘党的领袖。”
“我不喜欢别人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既然这个世界总得有人制定规则，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昂热怔了一下。
下一秒，他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桌上的银茶匙都在轻轻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