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CC1000次
芬格尔说完自己的橡皮筋比喻后还很认真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路明非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终于问，“你这两天没吃饭？”
“严格来说其实吃过。”芬格尔说，“昨天晚上有位好心的老奶奶给了我半块热狗面包，前天我从自动售货机下面摸到了一枚硬币，买了包薯片。”
“这也能算吃过？”
“师弟，人到绝境会感谢生活给你的每一口碳水。”芬格尔很严肃，“尤其是在芝加哥车站这种地方，流浪汉之间也有很激烈的竞争。我不是本地帮派，抢不到好位置。”
路明非看着他那副不像作假的惨样，又看了看远处汉堡王的队伍。
夏弥已经站在柜台前，整个人趴在点餐台边上，像要把菜单看穿。苏晓樯站在她旁边，明显在阻止她把所有套餐都点一遍。柳淼淼和陈雯雯在后面等，零很安静。路明珞则时不时回头看他，像是在确认芬格尔有没有对他造成威胁。
路明非掏出手机，给路明珞发短信。
【多带两个汉堡。】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
【这里有个流浪学长。】
短信发出去不到两秒，路明珞抬头看了过来。
隔着几十米的人群和车站来往的旅客，她的视线落在芬格尔身上。
芬格尔原本还在努力摆出“资深学长”的气派，被她这么一看，后背立刻挺直了一点。
他小声问，“师弟，你那位是？”
“我......妹妹。”路明非说。
“哦。”芬格尔点点头，停顿一秒，又很谨慎地说，“你妹妹看我的眼神有点像审讯室探照灯。”
“她......比较关心我的人身安全。”
“理解。”芬格尔说，“毕竟我现在看起来确实有点像会拐卖新生的可疑人员。”
路明非看着他，“你知道就好。”
芬格尔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叹了口气，“没办法，对流浪汉来说发型管理是奢侈品。等回了学院，我第一件事就是刮胡子、洗澡、吃饭。”
“这顺序真的没有问题吗？”
“那确实有点问题，吃饭应该排第一。”芬格尔立刻改口，“洗澡可以稍微靠后。饿死的人不需要洗澡。”
路明非觉得这人确实有点离谱。
“师弟。”芬格尔压低声音，“我冒昧问一句，你真是带一串A级新生来的？”
路明非想了想，“算是吧。”
“算是？”芬格尔震惊，“这还有算是？学院论坛说这届中国新生强得离谱，我原本以为是新闻部那群混蛋为了流量造谣，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新闻部？”路明非问。
芬格尔神色一僵，他立刻清了清嗓子，坐得更端正，“这不重要。师弟你现在还没入学，不适合提前接触学院黑暗面。”
“听起来你是黑暗面之一。”
“怎么能这么说？”芬格尔痛心疾首，“我只是信息自由流通的坚定拥护者。”
“也就是卖八卦的狗仔队？”
“是校园舆论生态引导者。”
路明非点点头，“懂了，狗仔头子。”
芬格尔捂住胸口，“师弟你说话太直了，会伤害学长脆弱的心灵。”
“学长看起来不像很脆弱的样子。”
“我只是外表坚强。”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芝加哥车站大厅里广播不断响起，旅客拖着行李从他们面前经过。有人看了看芬格尔，又看了看路明非身边那一堆整齐的行李箱，大概觉得这组合有点奇怪，但很快又移开视线。
芬格尔坐了一会儿，忽然低头从旧包里摸出一个没电的手机，按了两下，屏幕毫无反应。他又把手机塞回去，叹气。
“师弟，你有充电宝吗？”
“有。”路明非说，“不过我的包在明珞那。”
芬格尔立刻正色，“那算了。”
“学长这时候怎么变怂了？”
“这是对强者的尊重。”芬格尔说，“多年留级经验告诉我，看到不好惹的人，要第一时间保持礼貌距离。”
路明非忍不住笑了笑。
这时，汉堡王那边的女孩们终于买完了东西。
夏弥走在最前面，怀里抱着一大袋食物，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苏晓樯手里拎着饮料和纸袋，嘴上还在吐槽夏弥小姐买的太多了。
柳淼淼拿着热咖啡，陈雯雯抱着纸袋，零提着另外一袋。
路明珞走在最后，视线始终停在路明非和芬格尔这边。
芬格尔看到那些纸袋，整个人像被注入了生命力。
“师弟。”他低声说，“汉堡有我的份吗？”
“有。”
芬格尔眼眶湿润，“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在卡塞尔学院唯一承认的亲师弟。”
“别，我压力很大。”
“你不懂，饥饿会让男人重新认识世界。”芬格尔说，“你救的不只是我的胃，也是一个F级留级生最后的尊严。”
“你还有尊严？”
“刚才还有一点，现在可以拿来换汉堡。”
路明非无话可说。
苏晓樯上下打量了一圈芬格尔，眉头皱起，“这位是？明非你在芝加哥还有朋友？怎么也不接济一下，过得这么......”
芬格尔立刻站起来，朝众人露出一个努力体面的笑。
“各位师妹好，我是芬格尔·冯·弗林斯，卡塞尔学院学生。”
夏弥盯着他看了看，“你确定不是卡塞尔学院门口捡垃圾的？”
芬格尔表情不变，“师妹，语言是一把刀。”
“那你防御挺高的，这都没破防。”夏弥说。
柳淼淼轻轻拉了夏弥一下，示意她少说两句。陈雯雯看芬格尔的眼神里有一点同情。零没有表情，只把手里一个纸袋递给路明非。
路明珞把另一个纸袋放到路明非旁边，“两个汉堡，另外多买了一份薯条和可乐。”
芬格尔双手拿过纸袋，郑重地像拿昂热递给他的毕业证书。
“感谢各位师弟师妹。”他说，“我会记住这顿饭的。”
苏晓樯小声问路明非，“他真是学院的人？”
路明非把学生证递给她，“证件是真的。”
苏晓樯看了一眼学生证，又看了一眼芬格尔本人，“照片上还算正常。”
芬格尔嘴里已经塞进半个汉堡，含糊地说，“岁月是把杀猪刀，学院是台绞肉机。”
夏弥坐到旁边长椅上，打开自己的纸袋，“学长在这流浪几天了？”
芬格尔艰难地咽下那口汉堡，“两天，你们无法想象我的孤独。”
“学院列车没有来过吗？”柳淼淼问。
“没有。”芬格尔悲愤地说，“我在这里从希望等到绝望，从正常学生等成车站乞丐。学院如果再不来，我明天可能就要加入芝加哥流浪汉组织了。”
陈雯雯小声说，“也许只是晚点？”
芬格尔摇头，“CC1000次快车没有时刻表，正常讲学生只要在候车室等最多一天就有车来接。”
“那你是被学院抛弃了？”夏弥问。
芬格尔拿着汉堡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夏弥，眼神里多了一点受伤，“师妹，你这句话捅的太狠了。”
路明非安慰他，“好歹我们也在等，说不定车马上就来了。”
“对。”芬格尔重新振作，“有S级师弟在，学院总不至于连你也忘了。”
话音刚落，整个车站大厅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那震动很轻，普通旅客大概只会以为是地下列车经过，可路明非这边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
叮铃，叮铃。
路明非怔了一下，芝加哥联合车站依旧人来人往，广播声、行李箱滚轮声、旅客低声交谈声混在一起。
那铃声像是从另一层世界里传来的，和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芬格尔猛地抬头。
他嘴里还咬着半个汉堡，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一个在沙漠里看见绿洲的旅人。
“来了。”他含糊不清地说，“真的来了。”
候车大厅尽头，原本空无一人的检票口边，忽然多了一个黑影。
那是个穿墨绿色列车员制服的人，帽子上别着金色的列车员徽章，手里摇着一只金色小铃。
他一手打着手电，一手拿着刷卡机，制服笔挺得像是从旧电影里走出来的铁路职员。
他站在现代化的电子检票口旁边，怎么看都不协调，可周围的旅客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有个拖着行李箱的中年男人从他面前走过，几乎贴着他的肩膀，却连头都没偏一下。
远处便利店的店员还在低头刷手机，两个靠在墙边的警卫睡得很安稳，没人对这个忽然出现的古怪列车员投去半点目光。
“CC1000次快车，乘客请准备登车了。”列车员摇着铃，声音在大厅里回荡，“CC1000次快车，乘客请准备登车了。”
“鬼魂？”
夏弥嘴里还叼着薯条，“应该吧，这个言灵逃票很好用。”
苏晓樯看她，“你的关注点能不能正常一点？”
零看着检票口方向，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看见我们了。”
列车员的目光已经穿过大厅，落在路明非一行人身上。
芬格尔立刻举起手里的汉堡和可乐，像是在茫茫人海中给组织发送求救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