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雯雯的父亲没有说太多。他只是把一本小小的圣经递给她，又看向路明非。
“保护她。”陈文生说。
路明非没有开玩笑，很认真地回答，“我会。”
零站在路明非身边，手里拉着小号行李箱，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路明珞把所有人的登机牌和护照再次检查了一遍。
“路明非，路明珞，苏晓樯，柳淼淼，陈雯雯，夏弥，零。”她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念过去，“都齐了。”
夏弥背着双肩包，嘴里咬着棒棒糖，“终于要走了。美国芝加哥，我来了。”
苏晓樯看她，“你先把嘴里的糖拿下来，过安检别又出问题。”
夏弥含糊地说，“我又不是第一次坐飞机。”
“你上次差点把整包肉干带上去。”苏晓樯说。
“那是储备，明明是机场的人挑事。”
陈雯雯低头笑了笑，柳淼淼也跟着弯了弯眼睛。
路明非站在人群中，看着每个人。
所有事情都推着他们往前走。
广播里开始提醒登机。
路明珞走到路明非身边，伸手牵住他。
“哥哥。”她说，“该走了。”
路明非点点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滨海机场明亮的大厅，看见送行的人群，看见玻璃外的夏日阳光，看见这个暑假最后一点留在原地的影子。
然后他转身，和她们一起走向登机口。
盛夏结束。
路明非觉得这个夏天像一场被剪辑过的电影。
他这个夏天似乎原本会经历很多奇奇怪怪的事，和一些奇怪的家伙有复杂的联系。
但他这个暑假过得很惬意，被苏晓樯拉着逛了无数次商场，和柳淼淼一起听了几场音乐会，被陈雯雯在图书馆的旧书区低声叫住，说她找到了一本他以前提过的诗集。
夏弥霸占他家沙发的时间比他自己还长，沙发垫子都被她坐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零总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偶尔在黄昏的路口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角，什么都不说，只是拉一下，然后松开。
还有个叫路明珞的女孩，每天早上敲他房门，叫他起床吃早饭。
那些本该和他形同陌路的名字，此刻一个不少地排在他身边。
苏晓樯正踮着脚张望登机口的显示屏，夏弥很认真地拉着柳淼淼讨论美国有没有好喝的豆浆，陈雯雯低头翻着手里那本带了很多遍的诗集，零安静地拉着行李箱站在他身后半步。
路明珞站在他左手边，背包带子被她的手指绞了一圈又一圈。
他错过的是一个死去的夏天。
他得到的是个塞得满满当当、吵闹得不像话、所有人都在的夏天。
第615章 芝加哥车站有乞丐？
机身穿过云层，窗外是大片灰白色的云，城市在下方慢慢展开。
芝加哥机场跑道湿漉漉的，像刚下过雨，远处停机坪上排列着一架架客机，牵引车在飞机之间缓慢移动。
路明非解开安全带，靠在座椅上长出一口气。
“终于到了。”
苏晓樯坐在他斜后方，摘下眼罩，“落地以后还不如找个汉堡王，这趟的飞机餐好难吃。”
夏弥立刻举手，“我觉得还行，那个小蛋糕可以。”
“你只是饥不择食而已。”苏晓樯说。
夏弥理直气壮，“我只是尊重粮食。”
柳淼淼把薄毯叠好，轻声问路明非，“你累不累？”
“还好。”路明非揉了揉脖子，“就是坐太久了，腰有点僵。”
路明珞把他的外套拿下来，搭在臂弯里，又把他的随身包递过去。
“哥哥下飞机后不要吹风，机场空调很冷。”
路明非接过包，“知道啦，管家大人，我又不是重病号，身体没那么脆弱。”
零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站了起来。陈雯雯低头检查自己的书有没有落下。她把一本诗集放进随身包，拉好拉链，抬头看路明非。
“我们等会儿直接去车站吗？”
“嗯。”路明非说，“按学院发来的路线，先到芝加哥车站，等CC1000次快车。”
“听起来像什么神秘列车。”夏弥含着棒棒糖，“会不会一上车就进入尼伯龙根？”
路明非看她一眼，“卡塞尔没那能力，不过还是不要乌鸦嘴。”
夏弥摊手，“我只是提出一点合理的猜想，毕竟我们这些人随便放在哪里都是事故高发点。”
苏晓樯听得直皱眉，“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夏弥立刻改口，“祝我们列车准点，餐车好吃，卧铺柔软，芝加哥人民友好热情。”
“你最关心的是餐车吧。”路明非说。
“人活着就要吃饭的嘛。”
一行人随着人流下飞机，过海关，取行李。
他们的手续极其顺利，海关工作人员看了看护照，又看了看系统，没怎么盘问就盖章放行。
苏晓樯推着行李车，低声说，“我总觉得学院这帮人很会搞特权。”
路明非说，“他们连屠龙都搞了，搞点入境通道不算离谱。”
陈雯雯听见“屠龙”两个字，下意识看了看周围。
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拖行李箱的旅客、举牌接人的司机、穿制服的工作人员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有谁注意他们。
可她还是把声音压低，“在这里说没关系吗？”
“没事。”路明非说，“机场这么吵，没人会在意几个中国学生说中文。”
路明珞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知道哥哥说得随意，但实际上他一直在听周围的动静。
机场大厅里任何一个心跳异常、呼吸节奏不对的人，都逃不过他的感知，只是眼下没有危险，所以他才表现得懒散。
他们在机场外叫了两辆车，前往芝加哥市区车站。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是陌生的美国城市。
铅灰色的天空压在上空，路边是大片的停车场、低矮的商业楼、广告牌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废弃的老仓库。
进城之后，高楼逐渐多起来，道路两边是红砖建筑、玻璃幕墙和街边树木。
芝加哥的风很大，车窗缝里偶尔透进一点冷意。
夏弥趴在车窗边看外面，“美国电影里那种街头追车是不是就在这种地方拍的？”
苏晓樯说，“不要一来就想犯罪，而且那些追车戏都是在野外拍的。”
夏弥回头，“我只是想看热闹。”
“你最好别制造热闹。”路明非坐在副驾驶，头也不回。
夏弥立刻乖巧，“收到。”
路明珞坐在后排，膝上放着文件夹。她把学院给的路线又看了一遍。
“哥哥，学院邮件里说，CC1000次快车会在联合车站地下月台进站，但没有给明确的站台号。”
“这么随便？”苏晓樯问。
“邮件里说，到达后等待学院列车自行接驳。”路明珞说。
夏弥摸着下巴，“听起来更像尼伯龙根的机制了。”
零平静地说，“大概是炼金术的作用。”
“有可能。”柳淼淼轻声说，“那列车应该不是普通人能看见的吧？”
路明非靠着座椅，“等到了就知道了。”
他们抵达芝加哥联合车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车站大厅很高，拱形天花板下回荡着人的脚步声和广播声。
阳光从高窗落下，在石质地面上铺成一片浅色，旅客拖着箱子匆匆来去，有人坐在长椅上吃三明治，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站在电子屏前确认列车信息。
这里很普通，普通得不像龙族世界的入口。
苏晓樯抬头看了一圈，“CC1000次快车在哪看？”
“电子屏上应该没有。”路明珞说。
她扫了一眼屏幕，上面是正常的美国铁路班次，没有CC1000。
陈雯雯抱着书包，小声说，“那我们去哪等？”
路明非看了看邮件，“候车区？学院说会有人引导，但没说是谁。”
夏弥立刻精神起来，“终于到了经典环节，神秘接头人。接头暗号是什么？天王盖地虎？”
“宝塔镇河妖？”苏晓樯接了一句。
路明非看着她们，“你们两个适应得也太快了。”
路明珞拉着箱子，“先找位置吧。”
他们沿着指示牌往候车区走，远处有几家快餐店，其中一家汉堡王的招牌很显眼。
夏弥看到招牌后，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路明非不用回头都知道她在想什么。
“先等车。”
“可是路师兄，飞机餐真的不顶饿。”夏弥声音诚恳，“我觉得我们应该补充能量。万一上车之后没有餐车怎么办？”
苏晓樯也看了一眼汉堡王，“我也有点饿。飞机上那个鸡肉饭根本不能算饭。”
柳淼淼点头，“可以先买点东西。”
路明非想了想，“行，你们去买吧。我和零在这边看行李。”
路明珞看向他，“我留下。”
“没事，就在那边，隔着几十米。”路明非说，“你们一起去吧，顺便看看有没有热饮。”
路明珞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