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所以它的实际价值其实非常低。”
“但你现在还戴着。”
诺蒂拉被他堵住了。
她抬头看向路明非,想用眼神让他闭嘴,但这一次路明非没有躲,他只是很安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自己给出答案。
过了很久,诺蒂拉才低声说,“因为你说好看。”
她说完,立刻转过头去。
路明非笑了笑,没有追问。
路明非牵着诺蒂拉继续往前走。
走到下一段步道时,诺蒂拉忽然轻轻动了一下手指,主动回握他的手。
很轻。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向前方,什么也没说。
诺蒂拉的脸还有一点红,她维持着冷淡的表情,胸前别着深红色的郁金香,右手被路明非牵着,步伐平稳。
第611章 最后一站,“吻我”
离开高线公园的时候,太阳已经往西沉了。
纽约的傍晚来得很慢,天光一点一点从楼顶撤离,玻璃幕墙上的白色亮光先变成浅金色,再变成更深的橘红,最后像被什么东西压进楼群的缝隙里,慢慢消逝。
两人从步道尽头下去,重新回到街边。
车流从他们面前经过,街角咖啡馆的玻璃窗映着天光,里面已经有人打开了灯,暖黄的灯光和外面逐渐变冷的城市混在一起。
诺蒂拉本以为下午的行程该结束了。
按照原先的计划,晚餐前还有一段空档,可以回布鲁克林休整,再去她预约好的餐酒馆。
可那份七页纸的行程表已经被路明非收了起来,午餐之后,他接管了下午,现在他显然没有把车往布鲁克林开的意思。
“你还要去哪?”诺蒂拉问。
路明非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去海边。”
“海边?”
“滨海观景区。”路明非坐进驾驶位,发动汽车,“那里有个摩天轮。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曼哈顿天际线,落日应该也不错。”
诺蒂拉皱眉,“摩天轮?”
“嗯。”
“那是低效率的观景装置。”诺蒂拉冷淡评价,“耗时很长,单位时间内能获得的信息很少。”
路明非点点头,“用人类的话说就是,很适合看日落。”
诺蒂拉看向他,“你总是曲解我的话。”
“因为女王殿下说话太高级了。”路明非笑了笑,“我这种人类高中生还需要翻译。”
“你不是普通人类高中生。”
“那也需要一点人类娱乐。”
诺蒂拉不再说话,车子驶向滨海区,曼哈顿的楼群在车窗外慢慢后退,街道变得开阔,夕阳沿着街道尽头照进来,把车内也染成很浅的金色。
诺蒂拉坐在副驾驶,手指搭在膝上。
她不习惯这种路线未知的感觉,但从午餐之后,她已经逐渐不再反复确认下一站。
路明非没有把她带去奇怪的地方,也没有让她难堪。
花店、高线公园、甜点小摊。
每一项都没有实际意义,却又确实比她上午生硬的安排好了很多。
精神世界里,罗娜蒂尔探出一点声音,“我觉得摩天轮挺好。”
诺蒂拉冷冷回应,“我没有问你。”
“你不问我也要说。”罗娜蒂尔小声嘀咕,“电玩城你说幼稚,甜点你说高热量,摩天轮你又说低效率。照你这样,约会就只能去拍卖行买炼金材料。”
“那不是约会。”
“对对对,事务性接待考察。”罗娜蒂尔拖长声音,“女王殿下和路明非先生进行为期一天的事务性接待考察,内容包括买衣服、吃饭、牵手、擦巧克力、逛公园、看落日。”
诺蒂拉的黄金瞳微微亮了一下。
罗娜蒂尔立刻闭嘴,但嘲笑的意思久久不散。
车子停在滨海观景区外,太阳已经挨近地平线。
远处的摩天轮立在水岸边,巨大的圆环被夕阳照得发亮,钢结构像镀了一层金红色。
一个个玻璃轿厢缓慢上升,又缓慢下降,远远看去,像一串被挂在天空里的透明珠子。
曼哈顿的天际线在对岸展开,高楼边缘被染成暗金,楼与楼之间已经有灯光亮起。
诺蒂拉下车后停了几秒。
她看着那座摩天轮,神色仍旧冷淡,可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迟疑。
路明非站在她身边,指了指摩天轮,“去最高点看落日?”
诺蒂拉下意识想拒绝,他们可以从更高的楼顶、更开阔的空中、更安全的观景平台俯瞰整个纽约,没必要进入那样一个慢吞吞旋转的玻璃轿厢。
可路明非看着她,脸上满是笑意,等待她做出选择。
诺蒂拉沉默片刻。
“如果只是为了观景,”她说,“这不是好选择。”
“我知道。”
“而且它很慢。”
“嗯。”
“轿厢封闭,空间狭小。”
“所以才安静。”
诺蒂拉看了路明非一眼,路明非向她伸出手。
他今天已经做过很多次这样的动作,拉开车门的时候,穿过游客群的时候,走下台阶的时候。
诺蒂拉一开始还会判断是否有客观必要,后来她发现路明非根本不是在询问客观必要。
他只是在邀请她。
诺蒂拉最终还是把手放进了路明非的掌心。
“只坐一圈。”她说。
“好。”路明非握住她的手,“只坐一圈。”
他们买了VIP玻璃轿厢票,工作人员把两人带到单独通道,轿厢到达,透明玻璃门缓缓打开。
里面比普通轿厢宽敞些,座椅是深色皮质,中央有一张很小的固定桌。
舱门关闭,外面的风声和人群声一下子被隔开,轿厢轻轻一晃,随后开始向上升。
诺蒂拉站在玻璃窗前,低头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人群。
地面上的声音渐渐变远,游客的交谈声、孩子的笑声、售票口的提示音,都被一点点甩在脚下。
纽约仍然在那里。
只是慢慢变成了背景。
路明非站在她身后,夕阳的光从玻璃外照进来,落在诺蒂拉的侧脸上,也落在她胸前那支深红郁金香上。
花瓣被照得像火一样,边缘泛着暗金色。
诺蒂拉垂眼看着那支花,忽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开始很轻,随着高度上升,心跳越来越清晰。
轿厢离地面越远,她越意识到,这一次没有备选方案。
这里只有她和路明非,被关在一个慢慢升空的透明空间里。
轿厢继续上升,太阳一点点沉向水面尽头,整个曼哈顿像被一层金红色薄膜覆盖。
那些平时冷硬的钢筋、玻璃和水泥,在这一刻都变得柔和。
路明非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外面的落日。
“现在还觉得效率低吗?”他问。
诺蒂拉看着远处,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信息量确实不高。”
路明非笑了笑。
诺蒂拉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但视野还可以。”
“那就是喜欢。”
“我没有这么说。”
“女王殿下说话需要翻译。”路明非说,“我负责翻译。”
诺蒂拉转头看他,想要指责他这次越界了,但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让路明非整个人的轮廓都被镀上一层光。
他今天穿着正式,深色大衣和黑色高领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成熟许多。
可他笑起来时,还是那个她所熟悉的路明非。
诺蒂拉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她移开视线,看向外面。
轿厢升到最高点附近时,太阳正好完全贴住地平线。
最后一线金红色从水面和楼群之间慢慢沉下去,天边只留下大片深红和紫蓝交错的光。
下一秒,纽约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城市中心扫过。
街灯、办公室灯、住宅窗户、桥梁轮廓灯,万家灯火在蓝黑色的夜幕下逐渐铺开。
天边还有残红,但夜晚已经到了。
轿厢在最高点短暂停顿,像整座城市都在他们脚下静止了一瞬。
诺蒂拉站在玻璃窗前,背对着最后的夕阳。
轿厢内的光线暗下来,外面城市的灯火映在玻璃上,映出她的侧脸、胸前的深红郁金香,还有微微亮起的黄金瞳。
诺蒂拉转过身,抬起下巴,像是重新拾起了王的尊严。
黄金瞳在昏暗的轿厢里微微燃起,冷傲、明亮,又掺着难以遮掩的颤动。
她的命令应该用在更严肃些的场合,可此刻她面对的是路明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