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路明非点头，“晚安，罗娜蒂尔。”
罗娜蒂尔的脚步停了一下。
她低着头，脸被玩偶挡着，声音闷闷的，“晚安。”
说完她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冲向仓库侧门。
门在她靠近前就开了，参孙和大利拉果然等在里面。
大厅里的灯光比平时柔和很多，像是特意调暗过。黄铜恒温舱静静立在角落，康斯缇娜的骨殖瓶被一层半透明的防护罩保护着。长桌上的股票屏幕还亮着，但大利拉没有坐在电脑前，而是和参孙一起站在门口。
罗娜蒂尔回到布鲁克林仓库，参孙和大利拉立刻围上来。
“殿下，您回来了。”参孙的声音温柔得过分。
她先是上上下下看了罗娜蒂尔一圈，确认她没有受伤，然后目光落到她怀里的丑龙玩偶上，眼神立刻亮了起来，“这是明非殿下送您的？”
罗娜蒂尔身体一僵。
大利拉推了推眼镜，视线从玩偶扫到罗娜蒂尔的脸，再扫到她耳根还没完全褪下去的红色，“殿下今天精神恢复良好，看来约会效果显著。”
“谁说效果显著了！”罗娜蒂尔立刻炸毛，“你们不要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我！”
参孙双手交叠在小腹前，眼睛里是藏都藏不住的欣慰，“殿下今天玩得开心吗？”
罗娜蒂尔嘴硬，“无聊死了。”
但她抱着玩偶，表情完全出卖了自己。
那只丑龙玩偶被她抱得很紧，连翅膀都被压得有些变形。
她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脸上还有没有完全散去的红晕，眼睛虽然努力摆出“我很不爽”的样子，可里面那点亮光根本藏不住。
参孙看着她，表情更温柔了。
大利拉虽然依旧保持着干练的姿态，但嘴角也明显往上动了一点。
两个龙侍的表情像是嫁女儿，满脸笑容。
罗娜蒂尔看见她们这个样子，头皮都要炸了。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她抱紧玩偶，后退半步，“我警告你们，不许脑补，不许记录，不许写报告，也不许告诉康斯缇娜！她还在罐子里，不能接触这种污染精神的内容！”
参孙轻声说，“殿下，康斯缇娜殿下还没有苏醒，听不到的。”
“那也不行！”罗娜蒂尔恼羞成怒。
大利拉淡淡道，“殿下，您的玩偶需要清理吗？长期摆放可能有灰尘和细菌。我可以为它做一次清洁。”
罗娜蒂尔下意识把玩偶往怀里一缩，“不要碰它！”
话音落下，大厅里安静了一秒。
参孙低头忍笑。
大利拉推眼镜的动作停住。
罗娜蒂尔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反应有多明显。她的脸一下子红透，连脖子都红了。她抱着那只丑龙玩偶，像被当场抓获罪证的小偷。
“我、我是说……”罗娜蒂尔结结巴巴，“这东西本来就丑，你们再乱洗，万一洗坏了，赔都没地方赔。它是电玩城战利品，有纪念价值，不是因为别的！”
大利拉点头，“我明白。重要战利品，需要妥善保存。”
参孙也认真点头，“殿下放心，我会单独给它做一个小架子，放在房间里。”
“谁要给它做架子啊！”罗娜蒂尔羞愤得快要冒烟，“它就一破娃娃！丑死了！我明天就扔！”
参孙温柔地问，“那现在我先替殿下拿着？”
罗娜蒂尔抱得更紧，“不行！”
又是一阵沉默。
参孙彻底忍不住笑了出来。
大利拉也别过脸，肩膀很轻地动了一下。
罗娜蒂尔终于受不了了。
“你们烦死了！”
她抱着玩偶，几乎是落荒而逃，踩着拖鞋冲上二楼。
“殿下，晚饭要不要再吃一点？”参孙在楼下问。
“不吃！”
“那蜂蜜水我放到房门口？”
“不喝！”
“睡前要不要洗漱？”
“要你管！”
“明非殿下叮嘱您早点睡。”大利拉补了一句。
二楼走廊上的罗娜蒂尔脚步明显一顿。
楼下两位龙侍都看见了。
罗娜蒂尔背对着她们，僵硬了大概两秒，随后更加羞愤地冲回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参孙站在楼下，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大利拉看着二楼紧闭的门，轻轻吐出一口气。
“总算活过来了。”她说。
参孙低头看着自己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围裙，声音很轻，“明非殿下果然很厉害。”
“厉害，但也危险。”大利拉说。
参孙看向她。
大利拉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慢擦拭，“殿下现在的情绪被重新拉回来了，这是好事。但这也意味着她和明非殿下之间的联系会更深。罗娜蒂尔殿下已经开始明确区分自己和诺蒂拉殿下，同时也开始建立属于自己的情感需求。”
“这对稳定人格有帮助，可对王座未来的独立性来说风险不小。”
参孙轻声说，“可殿下今天很开心。”
大利拉擦眼镜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
刚才罗娜蒂尔嘴上说“无聊死了”，但那副抱着玩偶不肯撒手的样子，谁都看得出来她很开心。
罗娜蒂尔已经很久没有那样鲜活过了。
大利拉重新戴上眼镜。
“所以我没有阻止。”她说。
参孙点点头，转身去厨房准备蜂蜜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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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罗娜蒂尔背靠着门板，脸红得像发烧。
她听见楼下参孙和大利拉压低声音的谈话，却没有听清全部，只隐约听到“开心”“明非殿下”“风险”几个词。
她抱着那只丑龙玩偶，低头看它。
“你笑什么？”她小声骂。
玩偶当然不会笑。
它只是歪着眼睛，用那种丑得很倔强的表情看着她。
罗娜蒂尔盯着它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它好像也没那么丑。
至少抱起来挺舒服。
她慢吞吞走到桌边，把玩偶放在电脑旁边。
桌面上原本堆着乱七八糟的零食袋、鼠标垫、手柄线和几张便利贴，她盯着桌面看了一会儿，难得地开始整理。
空可乐罐扔进垃圾桶，鼠标垫摆正，键盘往前推一点。
最后，她把那只丑龙玩偶摆在显示器右侧。
想了想，又觉得右侧不够显眼。
她把它挪到左侧，又觉得左侧会挡音箱。
最后她把它放在显示器正上方的架子上，那只灰绿色丑龙坐在那里，歪着眼睛，肚子上的红色火焰正对着房间。
罗娜蒂尔看了半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认真给一个丑娃娃找位置，脸又红了。
“幼稚。”她骂自己。
骂完，她摸了摸玩偶的脑袋，把它扶正。
做完这一切，她才去洗漱。
等她重新回到床上时，手机亮了一下。
是路明非发来的消息。
【我到家了。】
罗娜蒂尔盯着这条消息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她开始打字。
【知道了。】
觉得太冷淡。
删掉。
【知道了，你这人烦死了。】
太像她平时，但又显得自己很在意。
删掉。
【知道了，参孙和大利拉今天烦得要命。】
好像在跟他抱怨家事，有点亲近。
删掉。
她抱着手机，在床上翻了个身，耳朵又开始发烫。
最后，她还是只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过了几秒，路明非回。
【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