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吻,对诺蒂拉来说,耗尽了她数千年积累的所有骄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几秒钟,或者几个世纪过去。
冲动和暴怒逐渐褪去,随之而来的是她无法承受的情感负荷。
诺蒂拉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她能感受到路明非嘴唇的温度,能尝到淡淡的血腥味,能听到他近在咫尺的心跳声。
那种被他气息完全包裹的感觉,让她的大脑暂时宕机了。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不知道如何收场。巨大的羞耻感和无措感瞬间淹没了她。
逃。
这是她此刻唯一的念头。
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闯下大祸后,本能地选择了逃避。
诺蒂拉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那双流淌着熔岩的黄金瞳在瞬间黯淡了下去。
她切断了自己与这具身体的联系。
青铜与火之王威严狂暴的意识退入精神世界的深处,将身体的控制权扔给了人类人格。
“嗡——”
电脑机箱的散热风扇依然在响。
电竞椅上,那个紧紧揪着路明非领口、正强吻着他的女孩,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罗娜蒂尔醒了,她黑色的大眼睛茫然地眨了眨。
面前的男人睫毛很长,鼻梁挺直,深邃漆黑的眼睛正平静地看着她。
紧接着,触觉上线。
她感觉到自己的双手正死死地揪着这个男人的毛衣领子。
致命的是……她的嘴唇正紧紧地贴在这个男人的嘴唇上。
甚至,她还能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感觉到对方呼吸时的温热气流打在自己的鼻尖上。
自己眼前的男人是......路明非?!
罗娜蒂尔的大脑停止了运转。
我在哪?我是谁?我在干什么?!
为什么我会揪着路明非的领子?为什么我在亲他?!
这特么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的剧情?!
罗娜蒂尔在内心发出土拨鼠般的尖叫,她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个高高在上的诺蒂拉,那个总是嫌弃她是个废物的龙王人格,不仅大半夜抢了她的身体,还特么用她的身体强吻了路明非!
亲完之后这货竟然拍拍屁股跑了,把这个烂摊子直接丢给她来顶包!
“唔!”
罗娜蒂尔发出一声惊恐的呜咽,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松开揪着路明非领口的双手,身体向后死命地一缩。
“砰!”
她的后脑勺重重地撞在电竞椅的头枕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两人的嘴唇终于分开。
罗娜蒂尔满脸通红,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恐龙睡衣的帽子都因为她剧烈的动作滑落到了后背上。
她惊恐万分地看着面前的路明非,双手在半空中胡乱地挥舞着,像是要驱赶什么看不见的怪物。
“你……我……这……不是我!”
罗娜蒂尔结结巴巴,舌头完全打了结。她想解释这都是诺蒂拉干的好事,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抬起右手,用大拇指的指腹在自己的下唇上轻轻擦了一下。
那里破了一道细小的口子,是刚才诺蒂拉因为生疏和慌乱撞破的,指腹上沾了一抹淡淡的血迹。
路明非看了一眼指尖的血,又看向缩在椅子里瑟瑟发抖的罗娜蒂尔。
“跑得真够快的。”路明非语气平淡,“我还以为她能多撑几秒。”
“你……你明明知道那是她!你还……”罗娜蒂尔结巴着,视线根本不敢和路明非接触,只能盯着他毛衣上的纹理。
嘴唇上的触感太真实了。
她是罗娜蒂尔,是这具身体的人类人格,虽然刚才主导身体的是诺蒂拉,但所有的触觉反馈都是共享的。
那种滚烫的温度,那种属于年轻男性的侵略性气息,那种淡淡的铁锈味,此刻正清晰无比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那是她的初吻,就这么被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精神分裂的母龙稀里糊涂地送出去了。
罗娜蒂尔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了,她分不清自己现在剧烈的喘息是因为羞耻、愤怒,还是某种被她深埋在心底的悸动。
她确实有点喜欢隔壁的混蛋渣男,但一切都隔着一层十分安全的窗户纸。
可是现在,这层安全的窗户纸被诺蒂拉一把扯了个稀巴烂。
“大半夜的……跑到女孩子房间里发疯……”罗娜蒂尔咬着牙,双腿用力,电竞椅的滚轮向后滑去,“砰”的一声撞在了床沿上,退无可退。
她必须做点什么来掩饰自己的慌乱,她不能就这么被他吃得死死的。
罗娜蒂尔猛地扭过头,目光在凌乱的床铺上扫过,一把抓起床头的方形抱枕。
她双手死死攥着抱枕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隔着半米距离瞪着路明非。
对面那栋别墅里,现在住着路明珞、苏晓樯、陈雯雯、柳淼淼和夏弥。
刚才离开的还有四个她不认识的漂亮妞。
他明明已经有了那么多人,他在那里游刃有余,结果现在他又跑到这里,用几句话就把高傲的火之君主逼得主动献吻,然后把烂摊子扔给她这个无辜的旁观者!
“路明非,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第588章 新年的暂别、登门拜访的老校长
次日清晨,滨海小城的雪停了。
天光微亮,积雪反射着清冷的晨光,气温降到了零下,呼出的空气在半空中化作白雾。
大年初一,无论前一晚怎么疯闹,今天总归是要在自己家里陪着父母长辈的。女孩们的寒假时间被严格地分成两半,一半留给这栋别墅和路明非,另一半则属于她们原本的家。
七点半,第一辆车停在了院门外。
苏晓樯裹着红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绕着厚厚的羊绒围巾,站在玄关换鞋。苏家的奔驰S500停在铁栅栏外,排气管喷吐着白色的尾气。
“我走了。”苏晓樯换好靴子,抬起头看着倚在门框上的路明非。
“路上慢点,代我向叔叔阿姨问好。”路明非穿着灰色的居家毛衣,双手插在口袋里。
苏晓樯走上前,伸手帮路明非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领,“我初四就回来。这几天你给我老实点,不许背着我搞什么小动作。”
她特意瞥了一眼站在路明非身后不远处的路明珞,冷哼了一声,推开门走进风雪里。
八点,柳家的车也到了。
柳淼淼穿戴整齐,走到门口。她安静地站在路明非面前,微微仰起头,伸手摸了摸自己高领毛衣下隐藏的炼金项圈,眼神温柔。
“明非,新年快乐。”柳淼淼轻声说。
“新年快乐。”路明非伸手,将她耳边的一缕碎发理到脑后。
柳淼淼笑了笑,转身出门,坐进了车里。车窗降下,她对着路明非挥了挥手,直到车子驶出路口,车窗才缓缓升起。
陈雯雯是最后一个走的,正统分配给路明非的司机会送她回家。少女背着装满书的帆布包,低着头走到路明非面前。
“我回去了。”陈雯雯的声音很细。
“去吧,路上小心,待我向叔叔阿姨问好。”路明非点点头。
陈雯雯用力地点点头,转身走进雪地里,她的背影有些单薄,但步伐却很坚定。
夏弥在半小时前就已经离开了,她和路明非说了一声后直接溜去了火车站,现在应该在回京城的火车上。
别墅里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路明非关上厚重的橡木门,屋内的暖气依然充足,但少了几个女孩的吵闹,宽敞的客厅显得有些空旷。
路明珞走到路明非身边,递过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都走了。”路明珞的语气很平淡,但路明非还是能从里面听出一丝细微的愉悦。
“嗯,都走了。”路明非接过茶杯,暖了暖手,“这两天家里就剩我们两个了。”
路明珞没有说话,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看着落地窗外的雪景。
对她来说,没有那些叽叽喳喳的女孩在眼前晃悠,只和路明非待在一起,那就是最好的安排了。
就在这时,路明非放在茶几上的加密电话突然震动起来。
路明非放下茶杯,走过去拿起电话,屏幕上跃动的备注只有三个字,“老校长”。
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举到耳边。
“新年快乐,明非。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享受假期。”
电话那头传来希尔伯特·让·昂热纯正的伦敦腔,老家伙的语气听起来轻松惬意,背景里甚至还能听到古典乐声。
“校长,新年快乐。”路明非的语气很随意,“大年初一给我打电话,总不会是为了发个红包吧?”
“当然不是,虽然我确实为你准备了一份不错的新年礼物。”昂热笑了笑,“我目前人在滨海。如果不介意的话,下午我想去拜访一下。看看你的恢复情况,顺便,商量一些关于今年的预科班事宜。”
路明非的目光微微闪动。
“可以。”路明非回答得干脆,“随时欢迎。”
“那么,下午见。”
电话挂断。
“昂热要来?”路明珞问。
“下午到。”路明非将手机扔回茶几上,“不知道又有什么目的。”
“要准备什么吗?”路明珞的声音里没有情绪。
“不用,泡壶好茶就行。”路明非伸了个懒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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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半。
一辆黑色的宾利雅致缓缓驶入别墅区,停在了路明非的院门外。
司机下车,撑开一把黑色的直柄大伞。
车门打开,希尔伯特·让·昂热踏入雪地中。这位百岁老人穿着一身深灰色暗纹西装,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步伐稳健,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历经了一个世纪风霜的老人,更像是一位刚刚从伦敦的私人俱乐部里走出来的贵族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