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厚重的实木正门被她用肩膀顶开。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莉维塔娜兴奋地抬起头,正准备发出一声娇滴滴的呼唤。
“主......”
她的话音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门厅的玄关处没有路明非的影子,只有一个穿着黑色高领居家毛衣、双手抱胸、正冷冷注视着她的少女。
路明珞。
“把门关上。外面的冷风吹进来了。”路明珞的声音清冷,没有任何起伏。
莉维塔娜下意识地用脚后跟将门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即使她是初代种龙王,面对路明珞时,也会本能地感到一丝气短。
“我......我带了食材过来。”莉维塔娜抱着沉重的航空箱,试图用食材来缓解眼前的尴尬,“是白令海的帝王蟹,还有刚挖出来的白松露,主......明非他应该会喜欢。”
她硬生生地把“主人”两个字咽了下去,换成了跟着大家一起叫的“明非”。
路明珞的目光慢慢下移,落在莉维塔娜那张因为兴奋和某种不可名状的渴望而泛红的脸颊上,视线又扫过她微微张开、还在喘着粗气的红唇。
路明珞的眉头皱了一下。
“把食材抱到厨房那边去。”路明珞伸出纤细苍白的手指,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随后,她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另外,警告你一句。”
莉维塔娜的身体微微绷紧。
“收敛一点。把你脸上那副发情的样子收起来。”路明珞的语气平淡,“今天是除夕,屋子里人很多,看着我们的人也很多。你这副样子如果被别人看见了,影响不好。”
“我......我没有!”莉维塔娜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感觉到自己脸颊依然滚烫的温度,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现在的身份是俄罗斯的财阀,最好装出个人样来。”路明珞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她的底细,随后转过身,“跟我来。厨房那边现在也是一团糟,正好把你的东西塞进去。”
莉维塔娜咬了咬嘴唇,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服气,但在路明珞的背影面前,她只能乖乖地抱着箱子,跟在后面。
推开厨房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门,葱姜蒜爆锅、热油滚沸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都瞬间扑面而来。
宽敞的开放式中岛厨房里,此刻正上演着一场惨烈的“战争”。
“按住它!夏弥你别光看着,过来帮我按住它的尾巴!”
苏晓樯的声音里透着气急败坏,她系着一条印着卡通小熊的粉色围裙,手里举着一把沉重的不锈钢菜刀。
而她面前宽大的白色大理石案板上,躺着一条体型硕大的野生大青鱼。
这条鱼显然还没有认命,尽管它的鳞片被刮得乱七八糟,身上还挨了毫无章法的两刀,但它依然在案板上剧烈地翻滚着、扑腾着,尾巴拍打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啪啪”的脆响,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我怎么按?我在炸丸子啊!”
夏弥站在中岛台的另一侧,手里拿着一双长竹筷,理直气壮地大声回绝。
她面前架着一口油锅,热油正在翻滚,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夏弥的脖子上松松垮垮地挂着炼金项圈,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她一边用筷子在油锅里拨弄着那些被炸得金黄酥脆的干炸肉丸和虾段,一边夹起一个刚刚控好油的丸子,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
“呼呼......烫烫烫......”夏弥被烫得直吸冷气,但腮帮子却鼓鼓囊囊地咀嚼着,含糊不清地嘟囔,“嗯,这个肉馅调得不错,就是稍微淡了点。我再尝个虾段试试味道。”
“你已经尝了八个了!”苏晓樯一边手忙脚乱地躲避着青鱼甩出的水花,一边转头怒视夏弥,“我刚才数着呢!你一共就下了二十个丸子,盘子里现在就剩下七个,剩下的全进你肚子里了!”
“胡说!我这是在进行严格的食品安全检测。”夏弥咽下嘴里的肉丸,又夹起一个炸得蜷缩起来的虾段,理直气壮地反驳,“这是年夜饭,万一有毒怎么办?我作为试毒先锋吃一点怎么了?再说了,做饭的人在厨房里吃饱,这是厨房的规则!”
“你这是纯粹的偷吃!”
案板上的那条青鱼似乎察觉到了刽子手的分心,猛地一个打挺,直接从案板上滑了下来,重重地砸在苏晓樯的脚背上,然后在地砖上拼命地蹦跶起来。
“啊——!”
苏晓樯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手里的菜刀掉在地上,正好插在大青鱼上。
“怎么回事?”
路明珞清冷的声音在厨房门口响起,如同西伯利亚吹来的寒流,瞬间让厨房里的温度降至冰点。
苏晓樯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夏弥夹着虾段的筷子也僵在了半空。
路明珞面无表情地走进厨房,她的视线先是扫过地上那条还在垂死挣扎的青鱼,又扫过大理石案板上一片狼藉的鱼鳞和血水,最后定格在夏弥旁边那个只垫着吸油纸、却没剩下几样东西的盘子上。
莉维塔娜跟在路明珞身后探出头,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嘲笑。但碍于路明珞的存在,她很明智地闭上了嘴,只是把手里的航空箱放在了干净的中岛台边缘。
路明珞走到苏晓樯面前。
苏晓樯脸颊上沾着一小片鱼鳞,平时精致的妆容此刻显得有些滑稽。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试图维持自己的骄傲。
“这条鱼......太滑了。”苏晓樯干巴巴地解释。
路明珞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条青鱼。
青鱼终于耗尽了力气,鳃盖缓慢地开合着,但那双圆鼓鼓的鱼眼却死死地瞪着上方,眼白翻起,透着一股浓浓的怨气。
死不瞑目。
刚才那一刀劈在了它的背鳍上,让它在痛苦和不甘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路明珞移开视线,又走到夏弥的油锅前。
夏弥心虚地把竹筷放下,悄悄把刚咬了一口的虾段藏在身后,眼神四处乱飘。
“我算了一下。”路明珞的声音毫无起伏,“虾段准备了两斤,裹好面糊下锅的有三十五个。现在盘子里还有十五个。夏弥,你已经吃掉了一小半。”
“我......饿得快嘛。”夏弥干笑两声,试图萌混过关。
“把你们手里的东西放下。”
路明珞转过身,面向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下达了最终的判决。
“你们两个被驱逐出厨房了。现在,立刻,出去。”
“凭什么?”苏晓樯不服气地抗议,“年夜饭的食材有一半是我出钱买的!我亲自下厨处理一条鱼怎么了?”
“凭这里是哥哥的厨房,而你们在浪费哥哥的晚餐时间。”路明珞的眼神冷厉如刀,“苏晓樯,那条鱼被你弄得血液里的乳酸和皮质醇飙升,肉质已经发酸发柴了。还有你,夏弥,如果你再吃下去,年夜饭我们就只能吃挂糊的面渣了。”
“出去。”路明珞重复了一遍,手指指向厨房的门,“去客厅待着。”
苏晓樯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她愤愤地解下粉色的卡通围裙,转身大步走出厨房。
夏弥见状,也麻溜地放下筷子,但在经过路明珞身边时,她眼疾手快地从盘子里又顺走了一个炸肉丸,然后像一阵风似的逃出了厨房。
路明珞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第585章 除夕夜(下)
厨房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门重新合上。
客厅里隐约传来苏晓樯忿忿不平的嘟囔声和夏弥没心没肺的笑声。
随着这两人被驱逐出厨房,战场一样吵闹的厨房瞬间恢复了某种诡异的静谧。
“总算清静了。”路明珞转过身,目光越过那条死不瞑目的大青鱼,看向料理台后方那两个安静的身影。
柳淼淼和陈雯雯其实一直都在厨房里,她们悄悄地闲聊,安静细致的干着自己手里的活儿。
“明珞。”柳淼淼抬起头,冲着路明珞打了个招呼。
她穿着米色的高领毛衣,手里握着一把主厨刀,刀刃极薄。
“嗒、嗒、嗒。”
柳淼淼重新低下头,手腕悬空,刀锋落下。
那些细长的豆腐丝在水中散开,像是盛开的白菊,大小厚薄分毫不差。
“你切得比饭店里的大厨还要好。”路明珞走到水槽边,看了一眼,给出了一句中肯的评价。
“明非说今晚想喝文思豆腐羹。”柳淼淼柔声回答,嘴角带着一丝清浅的笑意,“我只是不想搞砸他期待的东西。”
站在旁边的陈雯雯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对着路明珞轻轻点了点头。
陈雯雯的面前放着几个沥水篮,里面是洗得干干净净、一片枯叶一点泥沙都找不到的青菜。
“你们把这些基础的配菜处理好就行。”路明珞挽起袖子,将案板上那条被苏晓樯祸害得不轻的青鱼拎起来,扔进水槽里,“剩下的交给我。”
站在厨房门口的莉维塔娜看着这一幕,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她来这里可不是为了来看这几个混血种女孩展现贤惠的。
她想见路明非,她想立刻扑进那个男人的怀里,闻他身上的味道,感受他手指穿过自己头发的力度。
“那个......食材我已经送到了。”莉维塔娜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还是那个高傲的女公爵,“这里看起来不需要我帮忙,我去院子里看看明非,他好像在挂灯笼。”
说完,她转过身,踩着高跟鞋就准备溜出门。
“站住。”
路明珞清冷的声音在莉维塔娜背后响起。
莉维塔娜的脚步一僵,她回过头,有些恼火地看着路明珞,“做什么?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路明珞抽出一张厨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手上的水渍。她走到中岛台前,目光注视着莉维塔娜泛着红晕的脸。
“你留在这里,帮忙做饭。”路明珞说。
“凭什么?!”莉维塔娜咬着牙,压低声音抗议,“我是客人!而且我是......”
“因为你现在的表情很不合适。”路明珞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话,戳穿了这位女暴君的伪装。
路明珞微微前倾,淡金色的眼眸里透着冷漠。
“你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去讨好哥哥。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跟发着情有什么区别。”
“我没有!”莉维塔娜下意识地反驳,但脸颊的温度却出卖了她。
“你有。”路明珞双手叉腰,“今天是除夕,院子里起码有三波外人在监视。你现在跑出去,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哥哥面前忍不住变成那种摇尾乞怜的表情,只把一切都搞砸。”
莉维塔娜死死地咬着下唇,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不甘,但她无法反驳。
因为路明珞说得对。只要一看到路明非,她的傲慢就会瞬间崩溃,只剩下无底线的臣服和迷恋。
“把外套脱了。”路明珞转身,指了指台面上的航空箱,“你带了海鲜来,那处理海鲜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莉维塔娜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屈服了。
她脱下昂贵的白色貂皮大衣,随手搭在厨房的高脚椅上,又解开黑色长裙的袖口。
厨房内忙得热火朝天,为一顿圆满的年夜饭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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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开着充足的地暖,空气温暖。
苏恩曦整个人像一只慵懒的猫,深深地陷在意式真皮沙发里。
她穿着一套宽松的米色法兰绒居家服,手里捧着一包焦糖味的瓜子。
电视机里正播放着某个地方台的春节联欢晚会重播,喧闹的歌舞声和主持人夸张的拜年词在客厅里回荡。
苏恩曦一边盯着电视屏幕上花花绿绿的舞台,一边“咔吧咔吧”地嗑着瓜子,瓜子壳被她吐进面前的水晶烟灰缸里。
在沙发的另一端,零端正地坐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