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拔刀，一瞬间，他漆黑如墨的瞳孔发生剧烈的物理变化。
一抹炽热的熔金色从瞳孔的最深处轰然爆发出来，那光芒在千分之一秒内扩张，瞬间占据整个眼眶。
“苍霆”与“白露”在空气中划出两道交叉的冷冽寒光。
黑白两色的刀锋在滚烫的空气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形轨迹。
刀刃切开空气，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
一点纯粹的、极致的黑色诞生了。
第583章 落幕
狂风停滞，暴雪悬停在半空中。
沸腾的海水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死死按住，连气泡都不再炸裂。
紧接着，一轮漆黑的、耀眼的“太阳”，在巴伦支海的极夜中冉冉升起。
那是超出教科书范畴的言灵，是不该存在于人类掌握中的禁忌力量。
漆黑的日轮从路明非的背后浮现，边缘划出完美的圆周，圆弧赤红发亮，看起来就像是日全食中的太阳。
月亮死死地遮挡核心的日光，但明亮而炽热的日冕，仍旧从漆黑的月影周围狂暴地散逸出来。
路明非站在这一轮黑日的正中央，威仪具足，仿佛站在流云火焰中的死神，正在人世间行走。
“那是什么......”指挥室里，施耐德教授惨白的脸上浮现出惊骇，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黑色的日轮，连呼吸机的嘶嘶声都变得急促起来。
“言灵·黑日......他竟然能释放这种级别的言灵！”
黑日缓缓地旋转起来，它以惊人的速度吞噬着周围的空气，掀起了比巴伦支海更猛烈的飓风。
一瞬间，整个海域上空的气流方向被路明非强行改变。
漫天的暴雪、浓郁的水蒸气，甚至下方沸腾的海水，都被这股狂风卷起，拉扯着涌向那黑色的日轮。
“轰——！”
那是引力与大海直接对抗的声音，黑日下方的海面被硬生生压出一个直径超过四百米的巨大凹陷。
数百万吨的海水被排开，形成一个深达数十米的碗状巨坑，路明非的小艇就悬停在这个巨坑的边缘，而在巨坑的另一侧，就是那头“青铜与火之王”。
“喀啦......喀啦......”
空气中传来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黑日的引力死死咬住了巨龙的领域，红色的领域开始出现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裂纹。
巨龙感受到了威胁，它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试图将更多的火元素注入领域。
但在对面那个渺小的人类面前，它的抵抗显得苍白无力。
黑日强行撕裂了炼金龙的绝对领域，红色光环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玻璃，裂纹布满全局。
“砰——！”
清脆的破裂声响彻海面。
就在屏障破碎的那个瞬间，路明非的声音切入舰队的通讯频道。
“就是现在，开火！”
十五海里外，北约舰队的驱逐舰上，垂发系统再次弹开。
这是第二波导弹雨。标准-3防空导弹、战斧巡航导弹、甚至是舰首的127毫米舰炮，所有能打出去的火力在这一刻被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橘红色的尾焰再次照亮天空，数百枚导弹拖曳着长长的尾迹，如同死神的流星群，扑向那头失去领域保护的巨龙。
没有了绝对领域的拦截，这点距离对于导弹来说不过是眨眼之间。
第一枚战斧导弹命中巨龙宽阔的胸膛。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巨龙的体表炸开，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第一百枚。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淹没了风暴的嘶吼。
数百枚搭载着高能炸药的弹头结结实实地轰击在巨龙庞大的躯体上。
震天动地的爆炸中，巨龙被无尽的火光和硝烟吞没。
哪怕是覆盖着铁灰色青铜鳞片的装甲，在这种饱和式的狂轰滥炸下也无法安然无恙。
“咔嚓！”
大片大片的铁灰色青铜鳞片在爆炸的冲击波中碎裂、剥落。那些比复合装甲还要坚硬的龙鳞被炸成了锋利的碎片，如同子弹般向四周飞溅。
隐藏在鳞片下的血肉被粗暴地撕裂，暗红色的炼金血液如同暴雨般从天空中洒落，砸在下方沸腾的海面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将大片的海水染成了浑浊的红黑色。
“吼啊啊啊——！！！”
巨龙发出了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中充满了痛苦与狂怒，巨大的身躯在爆炸的冲击力下剧烈地摇晃、后退。
它的左翼被三枚并排命中的防空导弹炸穿，巨大的膜翼上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破洞。
半截森白的骨刺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随后又被接踵而至的爆炸炸得焦黑。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一团巨大的硝烟。
“击中目标！全数命中！”技术专员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狂喜。
甲板上，凯撒握紧了拳头，人类的武器终于奏效了。只要那层该死的领域被打破，龙王也是肉体凡胎，也会流血，也会被炸成碎片。
然而，楚子航的眼神却没有丝毫放松。他看着远处的硝烟，握刀的手反而更紧了。
爆炸的余波渐渐平息，海面上的火光开始暗淡。
狂风吹散了硝烟。
指挥室里的欢呼声还没有来得及出口，便硬生生地卡在了所有人的喉咙里。
那头巨龙依然屹立在海面上。
它的左翼已经残破不堪，胸口有一个巨大的凹陷，暗红色的炼金血液像瀑布一样顺着它的身躯流淌。
但它没有倒下。
不仅没有倒下，这头受了重创的怪物反而陷入了更加狂暴的境地。
巨龙那双铁灰色的竖瞳死死锁定了远处的舰队，瞳孔深处的红光亮得令人胆寒。
它猛地张开深渊般的巨口，胸腔发出一阵极其沉闷的轰鸣，宛如一台正在超负荷运转的巨型抽水机。
周围空间的温度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原本因为岩浆和龙息而沸腾的海水，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那些升腾的白色水蒸气瞬间消失，海面上甚至开始结出一层薄薄的冰壳。
“它在吸收热量！”施耐德在指挥室里失声咆哮，“它在剥夺周围的火元素！”
屏幕上的红外热成像显示，巨龙张开的巨口就像是一个无底的黑洞，周围所有的红色热源都在疯狂地向它的咽喉汇聚。
它的胸膛亮起了刺目的白光，仿佛它的体内正在点燃一颗恒星。
它在准备释放吐息。
“阻止它！继续开火！”施耐德大吼。
但垂发系统需要冷却，重新装填，导弹无法在几秒钟内再次发射。
海面上的气压因为热量的急剧流失而发生坍塌。
路明非所在的冲锋艇首当其冲。这艘原本就在高温下溶解的小艇，此刻在极寒和极热的快速交替下，材料结构彻底崩溃。
“砰！”
冲锋艇再也无法承受周围气场的疯狂挤压，船体从中央断裂，随后在一阵剧烈的爆炸中彻底报废，化作无数燃烧的碎片飞溅到海面上。
但在这爆炸发生的千分之一秒前，路明非动了。
他双腿在断裂的船舷上猛地一蹬，借助冲锋艇爆炸产生的气浪，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
狂风在耳边嘶吼，路明非的身躯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残影，犹如一颗逆行的黑色流星，悍然扑向了巨龙那庞大如山岳般的身躯。
一人一龙，体型的差距悬殊到了极点。在三百米长的巨兽面前，路明非渺小得连一粒尘埃都不如。
但他没有退缩。
“轰！”
路明非的身形重重地砸在巨龙的胸口上方。
长刀狠狠插进巨龙残破的鳞片和血肉之中，路明非反而迎着那足以将钢铁熔化的高温，在巨龙的躯体上开始狂奔。
巨龙的表面崎岖不平，犹如一片布满悬崖峭壁的险恶山脉。路明非死死攀附在那些翻卷的鳞片和外露的骨骼上，双腿交替发力，每一次蹬踏都在巨龙的血肉上留下深深的凹坑。
他在向上跑。
顶着越来越恐怖的白光，顶着几乎要将他烤干的高温，路明非顺着巨龙的胸膛，一路向着它高昂的头颅和咽喉处狂奔。
巨龙察觉到了这只在自己身上攀爬的蝼蚁。它发出低沉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地甩动，试图将路明非甩进大海。
狂风如刀，剧烈的颠簸让路明非几乎无法稳住身形。他只能一次次将手指深深插进龙肉中，固定住自己，然后再寻找下一个落脚点。
“他在干什么？！”凯撒在甲板上看着这一幕，几乎忘记了呼吸。
“他要打断吐息。”楚子航的声音低沉，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在火光中跳跃的黑点。
距离巨龙的咽喉还有五十米。
那里的白光已经耀眼得无法直视，那是毁灭力量即将喷发的前兆。
路明非停下了脚步。
他双腿死死钉在两块巨大的青铜鳞片之间，身体在狂风中弓起，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铮——！”
两声清越的刀鸣撕裂了狂风，他双手握紧刀柄，深吸了一口气。
在舰队所有人的注视下，在他的身影被各种高倍望远镜和卫星画面锁定的那一刻，他动了。
路明非闭上了眼睛。
体内的龙血在这一刻被全面激活，“苍霆”和“白露”的刀身内部，沉寂的炼金矩阵被点亮，古老的符文在刀刃上依次浮现，发出耀眼的强光。
紧接着，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黑白两色的长刀疯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延伸、凝结。
一米、两米、五米、十米！
在路明非的双手之中，那原本只有一米五的苗刀，此刻化作了两柄长达十数米的巨刃！
黑色长刀上缭绕着毁灭的雷霆，白色长刀上散发着极寒的霜雾。
这两柄十数米长的巨刃被路明非握在手中，宛如神话中斩杀泰坦的神罚之剑。
指挥室里，施耐德猛地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屏幕，连呼吸机都忘了吸气。
甲板上，凯撒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楚子航的面瘫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