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它睁开眼，那片海域将会变成炼狱。挪威、瑞典、芬兰，甚至更远的俄罗斯北部，都会受到高温和元素风暴的连锁影响。”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昂热似乎在看什么文件。
“秘党紧急执行委员会在半小时前结束投票，结果全票通过。对斯瓦尔巴海域启动最高级别应急预案，作战行动代号为‘青铜’，目标是在青铜与火之王完全复苏前，将其扼杀。”
“扼杀。”路明非重复了这个词，声音很轻。
“对，不惜一切代价的，扼杀。”昂热说。
“需要我做什么，校长。”路明非语气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即将奔赴战场的人。
“不是我需要你做什么，明非。”昂热的声音沉了下来，“是秘党需要你。执行部在熊岛周边的兵力部署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完成，但龙王的苏醒速度很快，那些正在集结的战舰很可能赶不上窗口期。”
“我们需要一个能在近距离抗住龙王苏醒威压的人。”
电话那头又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当然，这个任务不是强制性的。学生有权不参与一级高危行动是学院的惯例。但你是S级，如果你愿意去，我会派斯莱普尼尔去接你。”
路明非从驯鹿皮垫子上站起身。
“我去。”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连一瞬的停顿都没有。
“理由是，”他的目光扫过火塘边所有的女孩，最后停在路明珞脸上，“我在芬马克高原直面过该系龙类的元素暴走，我的血统级别能近距离抗住龙王苏醒的威压，是最适合顶在第一线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昂热似乎在掂量他这番话的分量。
“你确定吗，明非。这不是去勘察遗迹，也不是在废墟上干掉一只变异死侍。这是一头正在苏醒的龙王，它的战斗力和它处在什么状态下关系不大，哪怕只苏醒了八成，它也依然是初代种。”
“我确定。”
路明非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很好。”昂热没有再多说什么废话，“你现在的具体位置是阿比斯库天空站。距你们最近的机场是基律纳的军用机场，那里距离你们大约一百二十公里，现在出发的话两小时左右能到。一个小时后斯莱普尼尔会在基律纳机场待命，它可以在两小时内把你从基律纳送到特罗姆瑟。”
他停顿了一下。
“直升机会提前在特罗姆瑟机场等着。你落地后立刻转乘直升机，从特罗姆瑟飞到熊岛海域的指挥破冰船。从你出发算起，加上转乘时间，最多四小时就能抵达作战区域。破冰船和驱逐舰还在路上，你应该能和它们同时到达。”
“明白。”
“执行部已经把现场的实时数据接入诺玛的网络，你在飞机上可以通过加密终端查看所有信息。乱流中心的温度还在上升，最新读数已经达到两千二百度。我们没什么时间了。”
路明非将手机换到左手，右手从冲锋衣口袋里摸出另一部手机，那是苏恩曦给他的加密专线。
“活着回来。”昂热说，“我不想在讣告上签自己的名字。”
电话挂断了。
帐篷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火塘里木柴燃烧的细微爆裂声。热红酒还在冒着白汽，烤架上的驯鹿肉已经被火舌舔得边缘微焦。
路明非站在原地，将手机屏幕按灭。火塘里的桦木又爆出一声脆响，火星溅在驯鹿皮垫子上，明灭了一下就熄了。
他将手机塞回冲锋衣内侧口袋，低头看了一眼加密手机。
屏幕亮着，一条新邮件通知静静躺在通知栏里。
发件人是酒德麻衣，邮件正文只有几个字。
“任务一圆满完成。”
路明非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将邮件删除。
他转过身，女孩们都看着他，苏晓樯手里的木杯停在半空，杯沿抵着下唇，忘了放下。柳淼淼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陈雯雯安静地坐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脸上。夏弥咬着半根烤鱼，咀嚼的动作停了。
路明珞站起身。
“哥哥。”
她只说了这两个字，但还是能听出她的忧虑。
“昂热那个老家伙打来的电话。”路明非说，“熊岛上面出了点状况。执行部的人搞不定，需要我去看看。”
“龙类？”苏晓樯放下杯子。
“差不多吧。”路明非将手机揣进口袋，“学院在那边探测到了元素乱流，规模很大，判断是龙类正在苏醒。我得过去一趟。”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现在就走？”苏晓樯问。
“现在就走。”路明非弯腰从垫子上拎起自己的防寒服，“两个小时后基律纳机场有飞机来接，再两个小时到特罗姆瑟，再转直升机。最快四五个小时能到。”
苏晓樯放下木杯，站了起来，“我去帮你收拾东西。”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的围巾还在外面的行李里面。”
苏晓樯转身走向帐篷出口，步伐很快，快到像是在逃避什么。
驯鹿皮门帘被她掀开又落下，带进一股冷风。
火塘里的火焰被风压了一下，又腾起来。
柳淼淼站起来，走到路明非身边，替他整理防寒服的领口。
“装备包我已经整理好了。”她低着头，但在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不舍多得像是要溢出来，“手套在你左边口袋里，移动电源在右边。通讯器的备用电池在装备包的夹层里。”
路明非低头看着她。少女继续整理着他的衣领，指尖在他的锁骨位置停留。
“淼淼。”他轻声说。
“我没事。”柳淼淼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睛，嘴角努力勾起温柔的笑容，“我只是......有些舍不得。”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路明非能听到。
“注意安全。”
路明非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嗯。”
陈雯雯没有上前，她坐在驯鹿皮垫子上，微微低头，盯着手里捧着的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是深棕色的牛皮，边角已经有些磨损。过了几秒，她站起身，走到路明非面前。
“明非。”她的声音很轻，“我会向你祈祷的。”
路明非看着她，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不需要对陈雯雯说太多。她什么都懂。
夏弥放下那半根烤鱼，她三两口把鱼肉咽下去，吮了下手指上沾着的油脂，从地上跳起来，走到路明非身侧。
火塘里的光在她眼底跳动，那双眼睛里此刻映着火焰的颜色。
“小路子，熊岛上面......”她压低声音，用只有路明非能听到的音量说，“是诺蒂拉？”
路明非没有回答，而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夏弥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她伸手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知道了，赶紧把人带回来，别玩太大。”
路明非点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帐篷里的女孩们。火塘里的木柴还在燃烧，橘红色的光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驯鹿皮帐壁上。
他转身掀开门帘，走进极夜的灰蓝色天光里。
冷风扑面而来。阿比斯库的雪夜寂静无声，远处的冷杉林像一排沉默的哨兵，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天空中的极光也已然消散，只剩下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在地平线上。
路明珞跟在他身后，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
少女的脚步踩在路明非踩过的雪坑里，每一步都分毫不差。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穿过营地，走向停在接待处门口的雪地越野车。
苏晓樯已经站在车旁。她将一个装备包塞进后座，动作很用力，像是在发泄什么，她转过身，看着走过来的路明非。
“东西都在里面了。”她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那个会窝在路明非怀里撒娇的少女。
她抬起眼睛看着路明非，冻得微红的脸颊微微扬起，“走吧。”
路明非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谢了，晓樯。”
苏晓樯别过脸，躲开他的手。“谁要你谢。”她嘟囔了一声，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路明珞站在驾驶座旁，手里拿着车钥匙。
“我开，你先休息。”她说。
路明非坐进驾驶座后面的位置，靠在车窗上，窗外的天空还是深蓝色的，只有地平线边缘透着一丝灰白。
极夜的“白天”就是这样，太阳不会真正升起，但天总会亮那么一点点。
越野车发动，引擎在寒风中低吼。
雪地轮胎碾过积雪，驶出阿比斯库天空站的停车场。后视镜里，三个女孩站在萨米帐篷外，目送他们离开。
路明珞握着方向盘，没有回头，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这条路很窄，积雪被压成坚实的冰面，车灯切开灰蓝色的天光。
沉默了大概两分钟。
“诺蒂拉的事。”路明珞突然开口，语气平淡，语气里也没有疑问的意思。
路明非靠在车窗上，“嗯”了一声。
“执行部的人找到她们了？”
“秘党的人用了低轨卫星。”路明非闭上眼睛，“诺蒂拉躲进尼伯龙根之前的火元素残留轨迹被发现了。”
“熊岛上空现在已经形成了元素乱流，秘党现在很着急。”
路明珞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所以，你需要过去把这场戏演完。”
“对。”路明非睁开眼，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冷杉林，“将计就计。”
路明珞没有说话，只是将油门踩深了一点。越野车在冰雪路面上加速，向着基律纳的方向驶去。
“哥哥。”她握着方向盘，没有转头，“尽快回来。”
路明非看着少女那双淡金色的眼眸，笑了笑。
“放心好了，只是一场演出而已。”
路明珞没有接话。她沉默地开着车，窗外的世界从冷杉林变成了开阔的雪原，又从雪原变成了稀疏的灌木带。
基律纳军用机场的跑道灯在灰蓝色天幕下闪烁着橙红的光。
路明珞将车停在跑道尽头。通体漆黑的“斯莱普尼尔”已经整备完毕，它正在等待唯一的乘客。
路明非推开车门，踩在碎冰与碎石混合的跑道上。
风很大，冷得刺骨，他一只手拿过装备包甩在肩上，回头看了一眼车上的两个女孩。
“带她们回国。”路明非对路明珞说道，“这边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路明珞看着那个背影登上斯莱普尼尔，舱门关闭，舷梯收起，涡扇引擎的嗡鸣声骤然拔高了一个调。
大幕渐起。
第573章 屠龙计划
北纬74度26分，东经19度04分。
巴伦支海，熊岛海域。
极夜的黑暗像铸铁一样死死压在海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