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着眼,指尖渗出细密的炼金纹路,像金色的蛛网般沿着铁鳞的鳞片蔓延。
那些纹路每蔓延一寸,铁鳞的呼吸便平稳一分,鳞片下躁动的暗红色纹路也在慢慢地消退。
“殿下。”
诺蒂拉睁开眼,收回按在铁鳞额头上的手。金色的炼金纹路瞬间消散,铁鳞发出一声低沉的鼾响,进行临时休眠。
“说。”
“我勘察了岛屿。”大利拉推了推眼镜,“通海姆废弃聚落没有任何活动痕迹。冻土覆盖了一切。这里是绝对的生命禁区。”
诺蒂拉转过身,走到高塔边缘的围栏前,双手按在青铜栏杆上,俯瞰着脚下正在复苏的炼金城。
塔下的街道上,偶尔能看到几具蛇首人身的青铜傀儡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它们的眼窝里亮着暗红色的光。
“铁鳞的创伤比我预想的要严重。”诺蒂拉说,没有回头,“几千年的休眠对它造成了一些不可逆的影响。我修复了炼金矩阵的核心,但它需要一段日子才能恢复到全盛状态。”
大利拉站在她身后,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没有插话。
“参孙呢?”
“恢复得比预期快。再休养几天,应该能基本痊愈。”
诺蒂拉点了点头。她垂下眼帘,盯着自己右手的手心。
早些时候,她用这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左脸。
那只手的触感仿佛还留在她的皮肤上。
不是疼痛。
是那种被压制、被命令、被人打断咆哮的感觉。
不是敌人,不是敌人。
是——
“殿下?”大利拉轻声唤道。
诺蒂拉猛地攥紧拳头,将手背到身后。
她转过身,脸上一如既往的冷漠和不耐烦,暗金色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异样的情绪。
“还有什么事?”
大利拉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她的眼神。“参孙拜托我问您,我们什么时候与路明非殿下联系?”
诺蒂拉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她问这个干什么?”
她选择搪塞过去。
大利拉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一如既往地恭谨。
但诺蒂拉知道,这个跟随了她几千年的龙侍从来不会问无意义的问题。
她会把参孙的话转述过来,本身就说明她也认同这个问题值得一问。
诺蒂拉转过身,重新将手按在青铜栏杆上。
塔下的炼金城正在缓慢复苏,熔岩在渠道中流淌,暗红色的光照亮了青铜街道的每一道缝隙。
蛇首人身的傀儡迈着沉重的步伐穿过广场,它们的步伐整齐划一,像是在为一场永远不会到来的战争做准备。
左脸已经不疼了。
龙王的躯体愈合得很快,那个红印早在进入尼伯龙根之前就消退了。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里还残留着什么。
说不清道不明的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烙印在了皮肤底下。
“殿下?”
大利拉的声音将她从愣神中拉了回来。
诺蒂拉猛地攥紧栏杆,青铜在她掌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过些日子吧。”她说,声音恢复了冷硬,“铁鳞还没恢复,参孙的伤也没好利索......”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找更多理由。
“嗯......总之,过些日子吧。”
第566章 罗弗敦的假日、校董会议
离开被暴风雪和天基打击蹂躏的芬马克高原后,调查小组乘坐北欧分部安排的短途螺旋桨客机,向南飞越了绵延的雪山与峡湾,最终在博德港换乘了破冰轮渡。
等到轮渡的汽笛声在漆黑的海面上拉响时,属于极夜的宁静终于将先前的硝烟味与一行人隔离开来。
路明非站在甲板上,任由刺骨的海风吹拂着黑色的冲锋衣。
他的视线尽头,是一片从水墨画中生长出来的群岛,罗弗敦。
在极夜的笼罩下,借着海岸边星星点点的灯光,他依然能看出那些拔地而起的陡峭山峰。
它们像是远古巨人劈砍出的石碑,直插进深邃的大西洋。
而在这些冷硬的雪山脚下、平静的峡湾水面上,散落着一排排鲜艳的红色木屋。
这就是罗弗敦群岛标志性的传统渔民小屋,Rorbu。
它们由粗大的原木桩支撑,一半建在岸上,一半悬空于冰冷的海水之上。
“冷不冷?”路明珞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将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递了过来。
“还好。”路明非接过纸杯,掌心传来一阵暖意,“这里比芬马克暖和多了。”
受北大西洋暖流的影响,位于北极圈内的罗弗敦群岛气温奇迹般地维持在零度左右,没有芬马克高原那种能冻僵骨髓的极寒。
“民宿已经安排好了。”路明珞一如既往地将行程安排得井井有条,“诺玛为我们包下了峡湾尽头最大的红色木屋。两个楼层,带延伸到水面上的露台和全景玻璃窗。生活物资已经让当地人提前采购齐了。”
“辛苦了。”路明非揉了揉她的头发。
轮渡靠岸,这次没有什么隐藏在暗处的杀机。几个女孩拖着行李箱走下栈桥,踩着被积雪覆盖的实木栈道,发出令人安心的“咯吱咯吱”声。
推开红色木屋的实木门,温暖的松木香气扑面而来。
木屋内部的墙壁保留了原木的纹理,石砌壁炉里已经提前点燃了炉火,橘红色的火光在宽敞的客厅里跳跃,驱散极夜的寒意。
透过一整面落地的全景玻璃窗,可以直接看到外面平静如镜的峡湾和远处隐没在黑暗中的雪山。
这是柳淼淼提议的地方。
入住后的第一个下午,虽然窗外依旧是黑夜,但木屋里是奇异又温馨的宁静。
柳淼淼换上了件柔软的米白色羊绒毛衣,长发用一根木簪挽起。她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手里拿着一把复古的黄铜手摇咖啡研磨机,正专注地转动着摇柄。
咖啡豆碎裂的轻微声响,伴随着焦糖与坚果的香气在木屋内弥漫开来。
路明非脱去了沉重的防寒服,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高领毛衣,慵懒地靠在全景玻璃窗边的单人沙发上。
他看着柳淼淼熟练地将研磨好的咖啡粉倒入滤纸,用细长的水流缓慢地画着圈。蒸汽升腾,模糊了少女温婉的侧脸。
柳淼淼端着两杯手冲咖啡走了过来,将其中一杯放在路明非手边的原木小几上,然后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尝尝看,”她轻声说,眼眸里映着壁炉的火光,“这是当地烘焙的豆子,味道可能偏酸一点。”
路明非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酸质明亮,回甘却很醇厚。
“很好喝。”他看着她,“你的手艺很好。”
柳淼淼微微低头,嘴角抿起一抹柔和的笑意。她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客厅角落里的一架老旧立式钢琴。
那是木屋主人的私人收藏,胡桃木的外壳上布满岁月的痕迹,琴键的象牙贴片甚至有些泛黄。
“我可以弹一下吗?”柳淼淼看向路明非,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当然。这里是你的主场。”路明非笑了笑。
柳淼淼放下咖啡杯,走到钢琴前坐下。她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些冰冷而粗糙的琴键,像是在打招呼。
几秒钟后,她闭上了眼睛,手指轻柔地按下。
德彪西的《月光》。
琴音在木屋里流淌开来,像一阵轻柔的风。
有些琴键因为年久微微走音,但这反而给这首曲子增添了属于旧时光的粗糙美。
路明非侧过头,将后脑勺靠在冰凉的玻璃窗上。
窗外是永夜的峡湾,海水温柔地拍打着木屋底部的原木桩;窗内是燃烧的壁炉,浓郁的咖啡香,以及少女指尖流淌的月光。
在这个瞬间,他体内的龙血仿佛彻底沉寂了下去。
坐在这里的,只是一个享受着片刻静谧的十七岁少年。
他看着柳淼淼的背影,看着她颈间那条在灯光下闪着微光的炼金项圈。
那是他赐予她的束缚,也是她渴望的安全感。
路明非闭上眼睛,任由琴声将自己包裹。
他不需要去思考奥丁,不需要去思考校董会,也不需要去思考王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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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苏晓樯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少女外面裹了一件宽大的深棕色毛衣,里面还套着保暖内衣,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羊绒围巾,脚上踩着毛茸茸的棉拖鞋。
即使室内开着充足的暖气和壁炉,骄傲小天女依然对北极圈的海风充满敬畏与怨念。
“这地方.....风怎么能从木板缝里往骨头里钻!”苏晓樯一边搓着手,一边抱怨着走下楼梯。
她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路明非,以及正在弹琴的柳淼淼。
琴声还未停止,但空气中的温度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苏晓樯的脚步停顿了一瞬。她看着路明非那种完全放松的姿态,看着柳淼淼那副岁月静好的模样,骄傲的小天女眯起了眼睛。
这是柳淼淼挑选的地方,也是柳淼淼擅长的氛围。
但在苏晓樯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拱手相让”这个词。
她踩着毛茸茸的拖鞋,吧嗒吧嗒地走到路明非所在的单人沙发前。
沙发并不宽敞,对路明非一个人来说刚刚好。
苏晓樯完全没有理会空间大小,她直接侧过身,以蛮不讲理却又透着娇憨的姿态,硬生生地挤进路明非和沙发的扶手之间。
“喂。”路明非无奈地睁开眼,被她挤得往另一侧靠了靠,“旁边不是有大沙发吗?”
“海风太冷了,我冻僵了。”苏晓樯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然后自然地拉开路明非毛衣的下摆,将两只冰凉的手直接塞了进去,贴在路明非温热的腰腹上。
“嘶——”路明非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凉刺激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苏大小姐,你这是谋杀。”
“本小姐给你当抱枕你还嫌弃?”苏晓樯毫不客气地将身体缩成一团,强行窝进他的怀里,把脑袋靠在他的胸口上,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这是我的回合,我需要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