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退后两步，转身走回屋内，轻轻带上了玻璃门。
露台上只剩下男人一个人。
他看着远处的海面，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露出近乎于冷酷的平静。
“路明非。”
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代表未来的......太子啊......”
海风从地中海深处吹来，掀动睡袍的下摆，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露台的边缘，然后坠入黑暗。
第560章 深渊......？
最后两公里的路程出人意料地顺利。
极夜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冻结了，狂风在掠过冻土层时发出的尖啸声依旧刺耳，但卷起的雪粒却稀疏了许多。能见度从不到三十米慢慢恢复到五六十米，虽然算不上好，但比起之前那种睁眼瞎的状态已经强出太多。
路明非踩着积雪走在最前面，靴子陷进冻土表面的松软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路明珞跟在他身侧，头盔探照灯的光柱在地面上扫来扫去，偶尔扫过几块被冻裂的碎石。
苏晓樯跟在后面，喘着粗气。
“还有多远？”她问，声音被防风面罩捂得发闷。
“不到两公里。”路明珞看了一眼GPS，“翻过前面那道坡就到了。”
苏晓樯没有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陈雯雯安静地走在队伍中间，步伐不急不缓。她的体能是几个人里最差的，但龙血觉醒后也远超常人，这种强度的行军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少女只是低着头，盯着前面路明非留下的脚印，一步一步地踩进去。
夏弥走在最后面，嘴里嚼着口香糖，派克大衣的帽子扣在头上，狼毛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步态看起来松散随意，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积雪在她脚下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五个人沉默地翻过那道坡。
前方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碎石和冻土交织成灰白色的荒原，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暴风雪在这里减弱了许多，雪花从半空中斜着飘落，在地面上积起一层厚实的白毯。
“到了。”路明珞停下脚步，看着手腕上的GPS，“坐标点就在前方大约三百米。”
路明非抬起头，护目镜下的目光扫过这片灰白色的荒原。
冻土和碎石交织成起伏的地面，几块巨大的岩石像被巨人随手丢弃的积木，散落在开阔地边缘。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很淡，但逃不过路明非的感知。
地下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呼吸。
“夏弥。”路明非偏过头。
“感觉到了。”夏弥走到他身边，派克大衣的帽子被风吹得往后翻，“青铜与火的气息，很浓。尼伯龙根的入口应该就在这附近，但需要按这个尼伯龙根的规则才能打开。”
“等诺蒂拉过来。”路明非说。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那声音低沉有力，不像普通越野车在雪地行驶时那种吃力的嘶吼，像是大型猛兽在冻土上从容奔跑。
所有人同时转头，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从暴风雪中冲出来，车身比普通SUV大了整整一圈，轮胎有半人高，胎纹深得像战壕。
车顶装着整排的探照灯，光柱切开雪幕，在冻土上扫出几道雪亮的光带。
“这什么车？”苏晓樯瞪大了眼睛。
“奔驰Unimog。”路明非嘴角抽了一下，“越野卡车.......看样子是被她们用炼金术改造了。”
Unimog在距离他们十几米外停下，发动机熄火，车门推开。
罗娜蒂尔从驾驶座跳下来。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卫衣，帽子没戴，围巾没有，冲锋衣也没有。
卫衣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踩进积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苏晓樯愣住了，“她……不冷么？”
“龙王怕什么冷。”夏弥嚼着口香糖，含糊不清地说，“就算把她扔北极冰窟里，她也不会打一个喷嚏的。”
罗娜蒂尔大步走过来，身上沾着雪花，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精神好得出奇。
“小路子，到了到了。”她拍了拍身上的雪，“还好赶上了。”
路明非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不冷？”
“其实有一点。”罗娜蒂尔把手插进卫衣口袋，“但是诺蒂拉说不能穿太厚，会影响行动的。”
“影响什么行动？”
“不知道，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副驾驶的门被推开，大利拉走下来。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长款风衣，内搭高领毛衣，脚踩一双及膝的皮靴，踩进积雪时步伐依然从容，像在走T台。
她推了推无框眼镜，目光在几个女孩身上扫了一圈，微微点头。
后座的门同时打开，参孙高大的身影从车里探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羽绒服，长发从帽檐下垂落，怀里抱着改装过的恒温箱。
“殿下。”她走到罗娜蒂尔身侧，“康斯缇娜殿下状态稳定。”
“嗯。”罗娜蒂尔看了一眼恒温箱，然后转向路明非，“诺蒂拉说，她需要到坐标点正上方才能打开尼伯龙根。你的感知比我们强，你来定位。”
路明非点头，闭上眼睛。
龙类感知从精神深处蔓延开来，像水银泻地，渗入冻土、渗入岩层、渗入地下两公里的深处。
铁灰色的鳞片，暗红色的纹路，缓慢而沉重的心跳，那个沉睡的庞然大物模模糊糊的出现在他的感知中。
他在冻土表面找到了对应点，就在前方二百米处，一块巨石旁边。
“那边。”路明非睁开眼，指向那块石头。
“走。”
一行人踩着积雪向那块巨石走去。暴风雪在这里似乎受到了什么无形力量的影响，越靠近巨石，风速就越低，雪花就越稀疏。
罗娜蒂尔走在路明非身侧，步伐轻快，帆布鞋踩进积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忽然偏过头，看着路明非。
“小路子。”
“嗯？”
“你不问问我打算怎么安排它吗？”
“你的家事你自己安排好就行。”路明非头也没回，“我只要结果。”
罗娜蒂尔撇了撇嘴，“你也太不关心我了吧。”
“关心。”路明非说，“但现在是干活的时候，不是聊天的时候。”
罗娜蒂尔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一行人走到巨石旁边，路明非停下脚步，从装备包里掏出一台便携式地磁仪，递给路明珞。
“明珞，先把表面数据采集一下。应付执行部差事用的，不用太仔细。”
路明珞接过仪器，蹲下身开始操作。
地磁仪的探头贴在冻土表面，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曲线，地磁波动幅度、热源温度、震源频谱分析，和北欧分部监测到的数据基本吻合，只是更精确一些。
苏晓樯站在旁边，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看着路明珞采集数据。陈雯雯安静地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远处的暴风雪上。
参孙将恒温箱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打开盖子检查了一下内部的温度和湿度，然后重新盖好，站在旁边。
大利拉站在罗娜蒂尔身后，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像个称职的秘书。
路明非掏出手机，对着地磁仪的屏幕拍了几张照片，又对着周围的冻土地形拍了几张，然后在备忘录里打了几行字。
“差不多了。”他将手机塞回口袋，“夏弥，开路的活交给你。”
夏弥将嘴里的口香糖吐出来，用纸巾包好塞进口袋，走到路明非指定的位置。
“需要多大的动静？”她问。
“能让我们下去就行。”路明非说，“不用太大，别把本部那帮人吓着。”
“行。”夏弥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蹲下身，双手按在冻土表面。
大地与山之王的权柄从她掌心渗入地面。
与言灵无关，这是龙类君王对自身元素的掌控，夏弥虽然将自己寄生在路明非体内，权柄也几乎完全让渡给路明非，但引动一场局部地震这种事，对她来说还是轻而易举。
冻土层开始震动。
起初很轻微，像重型卡车从远处驶过，脚下的积雪在轻轻颤抖。然后震动越来越强，碎石从地面跳起来，积雪从岩石表面滑落。
苏晓樯扶着旁边的巨石稳住身体，“夏弥，你轻点！”
“这个震级已经很轻了！”夏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这底下可是冻土层诶，很硬的好不好！”
震动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地面裂开了。
裂缝从夏弥的手掌下方延伸开来，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冻土和碎石向两侧翻涌，露出下方幽深的裂隙。暗红色的光芒从裂隙深处透上来，将周围的雪地染成铁锈的颜色。
那是尼伯龙根中逸散的火元素。
路明非走到裂隙边缘，探头往下看了一眼。深度目测超过五十米，裂隙底部是一层暗红色的晶体，像血管一样延伸交织，脉动着微弱的红光。
他从裂隙边缘退后两步，从装备包里掏出加密通讯器，按下通话键。
“拉尔森专员，这里是路明非。”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电流声，然后是拉尔森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这里是临时营地。我们刚才检测到了地震信号，震源就在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地下裂开了一条缝。”路明非语气平淡，“深度大概五十米以上，底部有不明光源。具体什么东西，要下去看了才知道。”
通讯那头沉默了。拉尔森似乎在和什么人交换意见，几秒后，她的声音重新响起。
“原地待命，我请示本部。”
“明白。”
路明非切断通讯，将通讯器插回胸口的口袋里。他转过身，看了罗娜蒂尔一眼。
诺蒂拉正站在裂隙边缘，探头往下看，黑色的卫衣被裂隙中涌出的热风掀起一角。
诺蒂拉似乎已经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她站在那里时的姿态和罗娜蒂尔的懒散完全不同，脊背挺直，下巴微扬，连呼吸的节奏都变了。
“诺蒂拉？”路明非问。
“嗯。”对方没有回头，目光依然落在裂隙深处，“铁鳞在下面。我能感觉到。”
“多久能搞定？”
“看情况。”诺蒂拉终于转过身，那双眼睛里没有懒散，只有属于青铜与火之王的锐利，“重启炼金矩阵需要十几分钟，具体时间取决于铁鳞的自我修复程度。”
“等下我们一起下去。”路明非说，“但执行部那边会让我实时汇报，你们在我旁边的时候别出声。”
诺蒂拉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会蠢到在秘党的通讯频道里暴露身份？”
“我只是提醒你。”
诺蒂拉冷哼一声，没有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