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家伙......越来越麻烦了。
第550章 北境的......鼾声？
十一月的挪威北部，太阳已经完全沉入了地平线以下。
特罗姆瑟，这座北极圈内的城市正被极夜笼罩，正午时分天空也只是深紫色，路灯从早到晚亮着，街道上行人稀少，积雪覆盖每一处屋顶和路面。
北欧分部的特罗姆瑟办事处设在港口附近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里。三层小楼，外墙爬满冰凌，室内开着暖气，但窗户上仍然结着厚厚的霜花。
索尔维格·拉尔森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端着热咖啡。她今年四十一岁，是北欧分部的资深专员，在北地工作了十六年。
“拉尔森专员。”
身后传来敲门声。她的副手，三十多岁的芬兰人米科·维塔宁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出来的数据图表。
“新的监测数据出来了。”维塔宁将图表放在办公桌上，“和上周一样，地磁波动还在持续。幅度没变，频率也没变，就是一直在那里。”
拉尔森转过身，拿起图表扫了一眼。
一个月前，北欧分部的监测系统第一次捕捉到这片区域的异常信号。
信号来自特罗姆瑟东北约三百公里的一处无人区，芬马克高原的边缘，靠近瑞典边境。
那里是挪威最荒凉的地方之一，冻土、碎石、矮桦树，冬天几乎没有生物活动。
最初，地质局认为那是普通的地质活动，挪威北部本来就处在地震带上，偶尔有地磁波动很正常。
但监测了一个月，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不是地质活动。
“热源呢？”拉尔森问。
“仍然稳定在四十到五十度之间。”维塔宁说，“依然违反正常地热梯度。”
“范围呢？有没有扩张？”
“没有，还是大约直径五百米的圆，边界很清晰。”维塔宁翻到另一页图表。
拉尔森沉默了，她端起咖啡杯又放下，咖啡已经凉了。
“现场现在怎么样？”
“还是没有变化。”维塔宁点头，“上个月和昨天的勘察结果都没有异常。上个月是地面勘察，什么都没发现，就是冻土和碎石，连个裂缝都没有。昨天我们带了地磁仪和探地雷达，也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但热源不可能凭空出现......”
拉尔森将图表放下，双手抱在胸前，看着窗外深紫色的天空。
“你觉得会是龙类遗迹吗？”
“怀疑，但没有证据。”维塔宁的语气很谨慎，“一个月来，热源和地磁波动都没有衰减。如果是普通的地热活动，它应该有起伏，有变化。但这个——太稳定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发热。”拉尔森接过他的话。
“对。”
拉尔森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
挪威分部是整个执行部最清闲的区域，几十年都没有过像样的屠龙行动。哪怕是格陵兰事件也没让挪威分部的摆烂日子有什么波动。
这里的执行部专员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处理一些边缘事务，偶尔做做地质勘察，日子过得安稳。
但一个月前，这份安稳被打破了。
拉尔森已经向施耐德提交了三份报告。第一份只是例行通报，第二份标注了“异常”，第三份直接写“疑似龙类活动”。
第三份报告发出去后，总部的反应很平淡，没有调令，没有增援，只有一封简短的回复。
“继续监测，等待进一步指示。”
拉尔森对那个回复很不满意，但她只是个执行部中层专员，没资格质疑上级的决定。
“......继续监测。”拉尔森最终说，“每三天汇总一次数据。我去写第四份报告。”
“是。”
维塔宁转身离开办公室。
拉尔森重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天空。
特罗姆瑟的冬天漫长而压抑，极夜要持续到明年一月，一个多月看不见太阳。
整座城市都在昏黄的灯光下昏昏欲睡，只有港口偶尔传来货轮的汽笛声。
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拉尔森走回去，拿起听筒。
“这里是拉尔森。”
“拉尔森专员，我是分部秘书处。”听筒里传来年轻女性标准化的声音，“有一封加密邮件刚刚发送到您的终端，发件人是执行部本部。”
“内容？”
“抱歉，我没有权限查看。请您自行查阅。”
电话挂断。
拉尔森放下听筒，在办公椅上坐下，打开终端。
收件箱里果然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栏写着“诺玛”，加密级别是A+。
她点开邮件。
“致北欧分部特罗姆瑟办事处，拉尔森专员：
关于您提交的芬马克高原异常区域监测报告（编号：NORD-0711-034），执行部已进行评估。
鉴于异常现象的持续性和疑似龙类活动的可能性，本部决定派遣专项调查组赴现场进行实地勘察。
调查组成员如下：
S级实习专员两名，路明非、路明珞
A级实习专员四名：苏晓樯、柳淼淼、陈雯雯、夏弥。
实习小组将于2007年11月13日抵达特罗姆瑟，届时将由你方提供后勤支持和现场协助。
具体任务安排由调查组负责人与你们对接。
——你诚挚的，诺玛”
拉尔森将邮件从头到尾读了两遍。
双S，四A。
她从未在任何一个执行部任务中见过这种级别的阵容。S级专员只会单独执行最高危险等级的任务，而这里有两个。
还带着四个A级。
拉尔森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名字。实习生。全是实习生。没有一个正式专员带队。
她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如果本部认为那片区域存在真正的高危风险，怎么可能把尚未毕业的两个S级和四个A级直接扔过去？
除非本部根本不觉得那里有危险。
拉尔森重新审视那封邮件，诺玛的措辞很平淡，“实地勘察”、“实习小组”。作战预案都没有，连任务简报都让“负责人”到了再跟她对接。
本部甚至没有为这次行动预设方案。
本部把这次任务当成了实习生的训练场，双S四A的豪华阵容，不是因为需要这么多火力，而是因为这里足够安全。
安全到可以让学生们来“刷经验”。安全到本部连一个正式专员都懒得派。
拉尔森深吸了一口气。
她听说过卡塞尔学院有两个S级新生正在上预科班的传闻。小道消息在守夜人论坛上到处飞，但具体细节被严格保密，她这种中层专员甚至不知道S级是谁。
办公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拉尔森专员，我是维塔宁。”副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困惑，“我刚收到一封从本部转发过来的邮件，说是有六个实习专员要来我们这里执行调查任务？双S四A？”
“我也收到了。”
“这……”维塔宁顿了一下，“挪威分部已经几十年没见过S级专员了。而且一下来两个，还都是实习生？”
“是。”
“本部很重视。”维塔宁说，“如果不是特别重视，不会派这种阵容来。尤其是两个S级——他们应该是觉得现场那边可能有超出我们处理能力的风险。”
拉尔森沉默了两秒。
“不，维塔宁。”她说，“你再读一遍邮件。全是实习生，连一个正式专员都没有。如果本部认为那里有高危风险，他们会派执行部的正式专员，而不是六个还在上学的孩子。”
维塔宁在电话那头愣了几秒。
“……你是说，本部认为那里根本没有危险？”
“至少他们认为风险低到可以让S级实习生来‘积累实战经验’。”拉尔森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双S四A不是来镇压龙的，是来上课的。那片地下的东西也许只是某个遗迹的残余，或者一条死龙的尸体。”
“但我们的监测数据明明……”
“我们的监测数据只说了‘有异常’，没说‘有危险’。”拉尔森打断他，“两个月的稳定地磁波动，四十度的温和热源，没有任何扩张迹象——你想想，如果地底下真有一头活龙在苏醒，会是这个动静吗？”
维塔宁沉默了。
“本部那些决策者不是傻子。”拉尔森继续说，“他们看了我们的三份报告，得出的结论是：那里很安全。所以才把这次任务批给了预科当实习课题。”
“那我们的监测数据算什么？”维塔宁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甘。
“算……教案素材。”拉尔森苦笑了一下。
她放下电话，重新坐回椅子里，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
邮件里说“专项调查组”，听着很唬人，但说白了就是六个学生来北极圈里旅游。连老师都没来，只有一个“实习小组”自己负责。
拉尔森揉了揉太阳穴。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三份报告写得太郑重了。
什么“疑似龙类活动”，什么“请求增援”。本部那些人看到第三份报告的时候，大概正在办公室里笑，拉尔森这个老姑娘在北极圈里待太久了，看见个地热异常就当龙族苏醒。
她盯着邮件里那个叫“路明非”的名字看了很久。
打开守夜人论坛，输入“路明非”——没有结果。
输入“S级实习专员”——没有结果。
输入“2008、 S级”——还是没有结果。
拉尔森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人在本部的数据库里被保护得很好。
她又打开邮件，往下翻到了最后一行。
“具体任务安排由调查组负责人与你们对接。”
负责人。两个S级，谁是负责人？邮件里没有写。
拉尔森关掉终端，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依旧是深紫色天空和昏黄的路灯，暴风雪还没刮到这里，但风声已经变得尖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