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停在“加州阳光”别墅区的门口。
和苏晓樯家那种暴发户的架势不同，这里的门禁虽然森严，但更多透着一股安静的秩序感。
路明非刚下车，就看到大门内侧，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身影正翘首以盼。
柳淼淼。
看到路明非，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被点燃的星星。
她小跑着迎出来，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一朵盛开的百合花。
“明非！你来啦！”
柳淼淼跑到路明非面前，微微有些气喘，脸颊泛红，精致的项链随着喘息一上一下。
她似乎想给路明非一个拥抱，但顾忌到这是在自家小区门口，又生生止住了动作，只是背着手，有些羞涩地看着他。
“嗯，答应了要来，肯定不会迟到。”路明非笑着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等很久了？”
“没有，刚出来一会儿。”柳淼淼抿着嘴笑，眼神里满是甜蜜，“走吧，爸妈都在家等着呢。”
两人并肩走进小区，沿着林荫道向里走去。
“那个......”柳淼淼有些犹豫地开口，“今天家里气氛可能有点......怪。”
“怪？”路明非挑了挑眉，“怎么个怪法？是要对我三堂会审？还是准备了什么很难的面试题？”
“不是......”柳淼淼摇摇头，表情有些困惑，“就是......太客气了。特别是妈妈，她今天一大早就起来忙活......”
“而且爸爸也是，他今天明明有个很重要的会议，却直接推掉了。”
柳淼淼看着路明非，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明非，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我能做什么？我就是个普通学生。”路明非一脸无辜，“可能叔叔阿姨只是单纯地欣赏我的才华？”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一栋独栋别墅前。
这是一栋典型的美式别墅，有个带门廊的前院，院子里种满绣球花和月季，此时正开得热烈。
透过落地窗，能隐约看到屋里摆着名贵的三角钢琴。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跟着柳淼淼走上台阶。
门刚打开，一股饭菜的香气就扑面而来。
“哎呀，是明非来了吧？”
一个浑厚爽朗的声音响起。
柳淼淼的父亲，柳兴邦正站在玄关处。
他穿着一件质地优良的羊绒衫，戴着无框眼镜，看起来儒雅随和，但眼角眉梢的精明又显示出他商人的身份。
“叔叔好，我是路明非，冒昧打扰了。”
路明非立刻送上标准的问候，并递上了手里提着的礼盒，那是路明珞特意准备的茶叶和补品。
“客气什么！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柳兴邦热情地接过礼物，脸上的笑容真诚得过分，甚至带着点讨好。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热。淼淼，快给你朋友拿拖鞋。”
路明非换好鞋，走进客厅。
客厅的装修风格典雅温馨，米色的色调配上原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颇有品味的风景油画，角落里的三角钢琴擦得锃亮。
而在餐桌旁，一位穿着旗袍、气质温婉的中年美妇正有些局促地站着。
柳太太。
看到路明非进来，柳太太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眼神很复杂。
不像丈母娘看女婿的审视，也不像长辈看晚辈的慈爱，更像是敬畏，甚至是恐惧。
“阿姨好。”路明非礼貌地鞠躬。
“哎，好，好......”柳太太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双手绞在一起，甚至不敢直视路明非的眼睛，“明非是吧......快请坐，快请坐。”
她下意识地想要帮路明非拉椅子，被路明非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阿姨您太客气了，我自己来就好。”
这种诡异的氛围让路明非心里大概有了底。
四人落座，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比起苏家的大鱼大肉，柳家的菜色更讲究摆盘和搭配，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来来来，明非，尝尝这个狮子头，这是你阿姨的拿手菜，炖了一上午呢。”柳兴邦热情地招呼着，并不停地用公筷给路明非夹菜。
“谢谢叔叔。”路明非受宠若惊。
这顿饭吃得路明非感觉有些荒诞。
按照常理，第一次上门见家长，流程应该是：查户口、问成绩、问父母工作、敲打警告。
就像昨天苏志强那样，虽然最后认可了，但过程中的压迫感是实打实的。
但在这里，完全反了过来。
柳兴邦绝口不提路明非的家庭背景，也不问学校的具体情况，只是一味地聊家常，聊滨海市的天气，聊最近的新闻。
而柳太太则更夸张。
她全程几乎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看着路明非吃东西。每当路明非的杯子空了，她就会第一时间倒满；每当路明非对某道菜表现出兴趣，那个盘子下一秒就会被推到他面前。
路明非心里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柳太太应该查过他。
作为一个对女儿保护欲过剩的母亲，知道女儿和某个男生走的很近，找人调查一下这个男生的底细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但问题在于，路明非的档案，不管在哪边都是绝密。
在普通人的世界里，能查到的只有一份平平无奇的学生档案。
大概是柳太太找的私家侦探稍微有点本事，被什么人警告过。
或许是某天深夜的一通神秘电话？
或许是盖着绝密印章的警告信？
又或许是邮寄来的子弹头？
总之，柳太太现在很清楚一件事，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大男孩，背后站着一个庞大到让她无法想象的势力。
将女儿托付给他，不仅没有问题，甚至是高攀了。
“明非啊，多吃点，看你瘦的。”
柳太太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完整的话，声音依旧有些发紧，“在国外......照顾淼淼，辛苦你了。”
“不辛苦，淼淼很懂事，我也没帮上什么忙。”路明非谦虚地说道。
“不不不，你太谦虚了。”柳兴邦接过话茬，“淼淼在电话里都跟我们说了，要是没有你，她们这一路指不定遇上什么麻烦呢。现在这世道乱得很，有你在，我们做父母的才放心。”
柳兴邦一边说着，一边给路明非倒了一杯红酒。
“明非啊，叔叔敬你一杯。”
路明非赶紧起身，双手举杯。
“叔叔您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气氛稍微热络了一些，柳淼淼在一旁看着父母对路明非的态度，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更多的是开心。
毕竟，哪个女孩不希望自己的心上人能被父母认可呢？
“爸，妈，你们别光顾着给明非夹菜，自己也吃呀。”柳淼淼娇嗔道，给路明非夹了一块鱼肉，“明非最喜欢吃鱼了。”
看着女儿这副全然陷入恋爱的模样，柳太太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释然取代。
至少......他是安全的。
-----------------
午饭过后，柳太太拉着柳淼淼去厨房切水果，说是要说点母女间的悄悄话。
客厅里只剩下路明非和柳兴邦。
“明非啊，来，咱们俩去阳台坐坐？”柳兴邦发出了邀请。
路明非点点头，“好。”
阳台上摆着两张藤椅和一张小圆桌，视野开阔，能看到整个小区的花园景观。
柳兴邦递给路明非一根烟，路明非摆摆手婉拒了，“我不抽烟。”
“好习惯，好习惯。”柳兴邦也不勉强，自己点了一根，深吸一口，吐出一团青色的烟雾。
他在烟雾中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风景，似乎在组织语言。
“明非啊。”
“哎，叔叔。”
“其实今天把你叫来，除了感谢你照顾淼淼，还有件事......”柳兴邦顿了顿，转过头，眼神变得格外郑重，“叔叔得跟你说声谢谢。”
“谢谢？”路明非故作不解。
“是关于生意上的事。”
柳兴邦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也不怕你笑话，前几年叔叔的外贸生意越来越难。国外订单少了很多，海运成本不低，好几批货都压在港口出不去，摊子撑得太大，这样下去撑不了几年。”
柳兴邦苦笑了一下，“淼淼这孩子心细，虽然我从没跟她说起来过，但她大概也感觉到了不对。”
路明非静静地听着，适时地露出关切的表情。
“但是，就在今年。”
柳兴邦的眼睛亮了起来，“突然有家京城的大公司联系我，说是看中了我的渠道，要跟我签长期合作协议。”
“那合同一签就是五年，预付款给得极其痛快，甚至还帮我打通了几个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欧洲关口。”
“这一把，不仅让我的公司起死回生，甚至比以前最辉煌的时候还要好。”
柳兴邦看着路明非，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感激。
“我当时也是懵的，心想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怎么会砸到我头上？我一个做小本生意的，何德何能让那种资本大鳄看上？”
“我当时大着胆子问那位负责人，为什么是我？论规模、论资历，全国有太多外贸企业比我更合适。”
柳兴邦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路明非，“那位负责人是个很漂亮的年轻女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精明极了。她当时只是笑了笑，合上文件，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柳总，您运气好，有个好女婿。’”
路明非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一颤。
破案。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这显然是自家那个管账丫鬟的手笔，估计是用下聘礼的心态顺手拉了柳家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