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的爸!”
苏晓樯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她赶紧在一旁帮腔,像个急于推销产品的推销员。
“路明非很厉害的!他高中之后一直都是年级第一!在卡塞尔学院的预科测试里也是最棒的优等生,校长亲自去他家找他们兄妹呢!”
苏晓樯说得眉飞色舞,恨不得把路明非夸成一朵花。
苏志强嘴角抽搐,终于忍不住无语地看了苏晓樯一眼。
丫头,我知道这小子成绩优秀,仕兰中学的成绩单我又不是没见过。但你现在还没嫁过去呢,胳膊肘就这么往外拐?能不能矜持一点?给我这个当爹的留点面子行不行?
苏晓樯接收到了父亲的信号,吐了吐舌头,止住了话头,乖乖低头扒拉碗里的海鲜饭,但桌下的脚却不安分地蹭了蹭路明非的小腿,似乎在邀功。
就在苏志强准备借着这个话头,再敲打路明非几句的时候,一直安静微笑着的罗莎丽娜·苏放下了手中的银质餐勺。
她深邃的褐色眼眸越过烛台,直直看向路明非。
“Qualé o seu grau de linhagem?(你的血统是什么等级?)”
一连串的葡萄牙语。
苏志强一时间有些愣住了。他虽然生意做得大,也经常出国,但对于老婆母语的葡萄牙语,他的水平也只够日常交流,最熟悉的几个词是“你好”、“吃饭”、“我爱你”。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妻子,又看了看路明非,完全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
路明非没有慌乱,他微微挺直腰背,,用同样纯正的葡萄牙语回应道。
“Classe S. O diretor Angers veio pessoalmenteà minha casa na véspera de Ano Novo para confirmar este assunto comigo.(S级,昂热校长特意来了我家一趟,和我确认这件事。)”
罗莎丽娜的瞳孔微微收缩。
作为混血种世界边缘的一员,曾经显赫一时的“阿布雷乌”家族的后裔,虽然她的血统只有C级,言灵也并不强大,她很清楚那个世界森严的血统等级。
S级。
那是传说中的皇冠,屹立于混血种顶端的怪物。
她原本以为,女儿看上的这个男孩,或许只是个优秀的A级,甚至可能只是个稍微有点天赋的B级。
S级太稀有了,几十年都未必能出一个。
罗莎丽娜眼中的审视消散,化为深深的认可,甚至还有那么点难以察觉的庆幸。
在这个充满危险和未知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比强大的力量更能带来安全感了。
如果女儿注定要踏入那个世界,有一个S级的男友无疑是最坚实的保障。
“Muito bom.(很好。)”
罗莎丽娜用葡萄牙语轻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赏。
随后,她转过头,看向还在一脸懵逼、试图从两人神态中猜测对话内容的丈夫,切换回了温柔的中文模式。
“志强,我觉得明非这孩子挺不错的。”
罗莎丽娜一边说着,一边主动给路明非盛了一碗汤。
“不仅学习好,而且......很有教养。刚才那几句葡萄牙语,发音非常地道。”
“啊?是......是吗?”
苏志强眨了眨眼,他的葡萄牙语水平确实不太好,刚才那一串对话,他只隐约听到了老婆问路明非“什么等级(Qual…grau…)”,而路明非的回答里有个“S”的发音,还有个“Angers”,听起来像是个法国人名。
大概是葡萄牙语考级情况吧?
“对,我看这孩子也挺顺眼的。”苏志强虽然没听懂,但他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听老婆话。
既然出身贵族、眼光毒辣的老婆都这么帮着路明非说话,甚至主动盛汤了,那说明这小子应该有过人之处。
“S......等级是挺高的吧?”苏志强似懂非懂地补了一句,“看来语言天赋也是随了父母,在国外搞考古确实得会几门外语。”
“是啊。”罗莎丽娜微笑着接过了话茬,开始帮路明非打圆场,“而且明非性格沉稳,不像那些浮夸的富二代。晓樯那个脾气你是知道的,就需要这样一个能包容她、又能镇得住她的人。”
罗莎丽娜看向路明非的眼神越发柔和,那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明非啊,以后去了学校,也要多帮衬着点晓樯。她虽然嘴硬,但心地善良,有时候容易吃亏。”
“阿姨您放心。”路明非立刻表态,“有我在,绝不会让晓樯受委屈。”
有了罗莎丽娜这个强力外援的介入,餐桌上的气氛重新变得其乐融融。
苏志强见老婆态度如此坚决,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就此瓦解。
他虽然有点舍不得女儿,但也承认路明非确实是个不错的小伙子——至少比那些只会飙车泡吧的纨绔子弟强多了。
“行吧,既然你阿姨都这么说了......”苏志强端起果汁杯,“来,咱爷俩走一个。以后晓樯就交给你多照顾了。”
“谢谢叔叔,谢谢阿姨。”
路明非赶紧举杯,一饮而尽。
他偷偷瞄了一眼罗莎丽娜,正好对上这位贵族夫人淡金色的眼睛。
苏晓樯在一旁看着这一切,虽然她听不懂刚才的葡萄牙语对话,但她能感觉到,母亲应该是确认了什么,然后站在了路明非这一边。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管他呢!
苏晓樯开心地在桌下用脚背蹭了蹭路明非,脸上笑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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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主尽欢。
饭后,佣人端上了切好的水果和热茶,路明非陪着苏志强聊了一会儿关于国际形势和能源经济的话题——多亏了他在船上听零念叨了不少寡头经济学,现在拿出来忽悠苏煤老板相当轻松。
眼看着时针指向了九点半。
“叔叔,阿姨,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路明非极其有眼力见地站起身告辞。
“这么晚了,要不......”苏晓樯下意识地想挽留,她其实还想带路明非去参观一下她的房间,或者去花园里再腻歪一会儿。
“住下吧?”苏晓樯刚想说出这三个字。
“不行!”
苏志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把树梢上停留的鸟都惊飞了。
“......我是说,家里客房还没收拾好,乱糟糟的,不方便。”
苏志强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赶紧找补,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而且明非刚回来,肯定也要回去收拾收拾,还要和家里人报个平安,对吧?”
开什么玩笑!
让这小子住家里?那不是引狼入室吗?
虽然饭桌上认可了他,但这不代表苏志强能接受这小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过夜。
万一晚上这两人要是搞出点什么动静......他这老心脏可受不了。
“爸!客房明明每天都有人打扫......”苏晓樯不满地嘟囔。
“那是给普通客人住的,明非是贵客,怎么能随便住?”苏志强强词夺理,然后不给女儿任何反驳的机会,直接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
“正好,我刚吃完饭,想出去透透气。”
苏志强转头看向路明非,眼神复杂。
“明非啊,叔叔送你回去。正好,我也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说。”
路明非看了一眼满脸写着“捍卫女儿清白”的苏志强,又看了一眼显然觉得未婚同居不太好的罗莎丽娜,最后给了苏晓樯一个安抚的眼神。
“那就麻烦叔叔了。”路明非乖巧地说道。
“不麻烦,顺路,顺路。”
苏志强不由分说,揽着路明非的肩膀就往外走,生怕晚一步女儿就要把这小子绑在床上似的。
苏晓樯气得直跺脚,但也只能无奈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最后在母亲含笑的目光中红着脸跑回了楼上。
......
黑色的奔驰S500滑入夜色。
这一次,车厢里没有了苏晓樯,气氛变得有些沉闷和压抑。
苏志强没有开音响,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开着车。
路明非坐在副驾驶上,感觉身边的气压有点低。
真正的考验大概现在才开始,饭桌上那是给家人看的,车里才是两个男人之间的交底。
车子开出别墅区,驶上一条僻静的滨海公路。
苏志强放慢了车速,按下车窗,海风灌了进来。
他伸手从储物格里摸出一根雪茄。
“不介意吧?”苏志强侧头看了路明非一眼。
“不介意。”路明非摇了摇头。
苏志强熟练地剪口,然后拿起打火机。
“啪。”
幽蓝的火苗跳动,雪茄被点燃,浓郁醇厚的烟草味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苏志强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雪茄,目光深邃地看着前方的路灯。
“明非啊。”
“哎,叔叔。”
“其实,我没那么好忽悠。”
“叔叔,您这话说的......我哪敢忽悠您啊。”
“那些关于学校的鬼话,什么搞历史的、搞机械的......也就是骗骗外行。”苏志强弹了弹烟灰,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我虽然是个挖煤的,没什么文化,但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你小子,还有晓樯,在提到学校的时候,眼神里藏着东西。”
苏志强猛吸了一口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而沧桑。
“还有晓樯她妈。她从来不过问生意上的事,也不关心晓樯的同学。但今天,她突然用葡萄牙语问你话,然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我听不懂葡萄牙语,但我懂我老婆。”
苏志强转过头,深深地看了路明非一眼。
“卡塞尔学院......没有你说的那么普通,对吧?”
路明非沉默了。
他收起了脸上温和的笑,眼神逐渐沉静下来。
“是的,叔叔。”路明非轻声承认,“它确实不普通。”
“......有危险吗?”苏志强问,声音有些发紧。
“......有危险。”路明非没有否认,“比普通大学危险得多。”
苏志强的手猛地抓紧了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