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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公里外,临时作战指挥中心。
投影屏幕上显示着特斯林身上微型摄像头传回的画面,还有K4的实时数据。
圆桌周围坐着几位老人,身穿黑色修身西装,胸口别着银色半朽世界树徽章。他们是这次行动的指挥者。
“他在掩盖什么东西。”一位鹰钩鼻老人冷冷说道,“那两个女孩绝不可能是普通人,特别是雷娜塔,她是从那个无名港里跑出来的样本。”
“但她们的血统反应很低。”另一位负责技术分析的老人推了推眼镜,“在战场上,她们确实是累赘。”
“他在保护她们。”
坐在首位的老人缓缓开口,声音苍老沙哑,满是威严。
他一直盯着屏幕上路明非的眼睛,那双如烈日的眼睛。
“这头龙可能有更丰富的感情,比如......爱?”
指挥室内一片死寂。
“听起来很荒谬,但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老人翻阅手中纸质档案,那是关于无名港的资料,“零号与雷娜塔,他们在地狱里相依为命。这头苏醒的怪物,似乎将那个人类女孩视为逆鳞。”
“这是弱点。”
老人放下档案,枯瘦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一头拥有人类情感、有了牵挂的龙,不再是完美无缺的神。他会为了保护重要的人妥协,会为她们的安全放弃逃生机会,甚至主动走进包围圈。”
“答应他。”
老人下达了最终指令。
“让那两个‘普通女孩’离开。既然这头龙愿意为她们去死,我们就成全他的‘骑士精神’。”
“可是……”鹰钩鼻老人有些犹豫,“如果那是某种障眼法……”
“无所谓。”首位老人的眼神变得冷酷,“我们可以在击败他后再清理那两个女孩。现在,我们要让他安心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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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4列车,连接处。
特斯林按着耳麦的手缓缓放下,他看着路明非,脸上职业性的假笑真诚了几分。
“成交。”
特斯林提起公文箱,向后退了一步,退到连接门另一侧。
“上面答应了您的请求。我们是讲究荣誉的绅士,既然您愿意独自赴死,我们自然不会为难两位女士。”
“很好。”路明非点了点头,“滚吧。”
特斯林没有因这个粗鲁的词生气,他再次行礼,然后转身,用力拉下连接处的紧急制动杆和脱钩手柄。
“咔嚓——轰!”
金属断裂的巨响与气压阀泄气的嘶鸣中,连接处的钢铁挂钩弹开。
原本连为一体的列车瞬间断裂。
驱动车头失去了后方十几节沉重车厢的拖累,速度猛然提升。
后半段列车在刺耳刹车声中开始减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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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动车头的内燃机发出咆哮,像挣脱锁链的钢铁巨兽,拖着唯一的乘客,冲向西伯利亚荒原深处。
车厢里变得空荡荡。
路明非走到驾驶室,驾驶员早在上站就被秘党的人换下,现在是自动巡航模式,这节车厢只会在内燃机的狂热中奔向深渊。
仪表盘上的指针指向最高速,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但这列孤独的火车头依然不知疲倦地加速。
窗外是千篇一律的白色。
没有树木,没有房屋,甚至看不到生命迹象。只有无尽的雪原和漆黑夜空。
这是一条通往地狱的单行道。
路明非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把腿架在操作台上,顺手从座椅下面摸出一瓶红牌伏特加。
“这样就好。”
路明非喝了一口,自言自语。
“莱茵......也算是我在这个时代的完美谢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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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K4列车一百公里的前方,一片无人区的荒野之上。
铁路在这里被截断了。
一座由高强度合金搭建的平台矗立在冰原上,无数根刻满炼金矩阵的铜柱插入冻土深处。
这里是秘党计算出的最佳伏击点,也是这列死亡火车的终点站。
在平台正中央,坐着一个少年。
他看起来很年轻,只有十四五岁,比路明非还要稚嫩。皮肤苍白,在寒风中甚至能看清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他穿着一件单薄白色拘束服,上面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只有在领口位置绣着一个编号——“112”。
“莱茵”,这是秘党给他的名字。
莱茵没见过父母,没见过城市,也没见过真正意义上的“人类社会”。
他生活在太平洋深处的一座孤岛上。
那是人为制造的天堂,四季如春,阳光明媚,有最洁白的沙滩,最清澈的海水。
有专门营养师为他调配食物,有顶尖教师通过屏幕教他知识,有无数仆人满足他一切物质需求。
他被告知,他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孩子,是上帝赐予人类的礼物。
但他也是囚徒。
莱茵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那栋别墅和那片沙滩,他身体里流淌着极度危险的血统。
正如秘党为他起的名字那样,他的言灵是——序列号112,言灵·莱茵。
这个言灵19世纪时在通古斯被人使用过。
一支屠龙者组成的小队进入通古斯,但没有人活着离开,有人观察到那里发生了一次类似核爆的爆炸,数百顷的林地倒伏,发出的光芒远至莱茵河都能看到。
因此,这个言灵被称为‘莱茵’。
秘党圈养这个少年,优待他,像供奉神明一样供奉他,只为了这唯一一次使用机会。
三天前,那些穿黑西装的人来到岛上,告诉他,“时刻到了。”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恐惧。
从他懂事起,老师就告诉他,这是他的使命,他就是为了这一刻而生。
为守护人类,为消灭恶魔,他会化作最耀眼的光。
现在,他坐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上。
这里的风真冷,和太平洋的暖风一点都不一样。
“莱茵,接触很顺利,目标会乘K4前往你所在的位置。目前距离你只剩下十公里了。三分钟后进入你的射程。”
耳麦里传来温柔的女声。
坐在寒风中的少年微微动了动,睫毛上结的白霜扑簌簌地落下。
他伸手按住耳廓上的通讯器。
“别害怕,就像我们在模拟室里练习过的那样。”那个声音循循善诱,像是母亲在哄骗不愿打针的孩子,“只要你念出那个咒语,一切就结束了。我们会立刻派直升机去接你,你会回到岛上,回到阳光和沙滩上。”
“安娜姐姐。”
莱茵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被呼啸的风雪撕扯得支离破碎。
“今天的风向是西北风,风速大概每秒二十米。如果我在这个时候释放言灵,燃烧的元素会飘向远东城市,对吗?”
耳麦那头的呼吸声停滞了一瞬。
“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莱茵。你的任务是当那列火车头冲过红线时,释放那个......奇迹。”
“奇迹?”莱茵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意,那笑容在他稚嫩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违和,像是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安娜姐姐,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你给我的每一颗糖,讲的每一个睡前故事,甚至你假装出的每一次担心……都是任务的一部分。档案室里有一份《112号情绪引导与服从性强化方案》,对吧?”
“第17页,第四款:‘利用母性关怀形象建立深度联结,以期在最终指令下达时降低抵抗概率’。我三年前就偷偷看过了。”
耳麦那头只有轻微的电流杂音,仿佛连呼吸都被刻意抹去。
莱茵看着自己苍白的手腕,那下面流淌着足以让一座城市蒸发的血。
“我不怕死,安娜姐姐。我甚至……很期待。”他轻轻笑了一下,呼出的白气瞬间被狂风扯碎。
“你们精心布置的‘天堂’才是我的囚笼。”
他抬起头,望向火车头即将出现的黑暗地平线,眼神空茫。
“所以,别再用那种哄孩子的语气了。告诉我什么时候引爆,然后让我完成我该做的事。”
“这就是我想要的结局——不是谁的礼物,不是谁的武器,只是莱茵自己的选择。”
漫长的寂静。
久到莱茵几乎以为通讯已经中断。
终于,耳麦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然后,是安娜恢复平静的声音,“……目标当前时速一百五十二公里,预计一分钟后进入核心范围。请准备。”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没有承认,没有否认,没有安慰,没有辩解。
那沉默残忍地印证了他的指控,莱茵闭上眼睛,嘴角惨淡的笑意终于消散。
他松开耳麦,任由它垂落,在寒风中摇晃。
这样也好。
他想。
至少在最后的对话里,再也没有谎言了。
言灵·莱茵,释放。
第474章 父子
先到来的不是声音,也不是冲击波。